日本鼎鼎有名的黑帮山口组,不仅人员数量众多,势力范畴大,而且超级会搞钱。

美国《财富》杂志数据显示,山口组2014年年收入达到约800亿美元,在全球五大黑社会组织收入榜中排名第一。

但是,近几年来,山口组却成为了养老院,不仅业务不好,还发生了很多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

2023年4月22日,山口组组长余嶋学,死在自家拉面店的厨房里。生前,他独来独往,为招揽生意,常常在口碑网上假装顾客,写各种好评。如果不是突然遭枪杀,周围住户都只当他是个60岁的孤独老人。

山口组里,像他一样,要靠在外做事养活自己的人不在少数。尤其是近几年,名古屋警察经常抓到在商场偷吃东西的山口组成员,他们交代,帮派太穷了,再不偷东西吃,大家都得饿死。不止成员,组内大哥们也是身无分文,要靠偷西瓜卖,才能给手下发工资。

到底发生了什么,让强大的黑帮组织跌入谷底?

春吉时代——初创山口组

20世纪初,神户依靠优越的地理位置,成为世界著名的港湾城市,国际贸易往来频繁,城内造船厂、钢铁厂林立,周围的底层民众为讨生活,纷纷涌入神户。当了一辈子渔夫的山口春吉,也跟随大流,来到神户。

初来乍到,春吉只在码头找到一份装卸工的差事。酷暑寒冬,春吉都和其他工人挤在狭窄潮湿的船舱里,来回搬运重物。条件恶劣不说,稍有不慎,还会被老板克扣工资。

为了保护自己的利益,春吉加入码头工人团体——仓桥组。他能言善辩,又肯出力,不久就在组内崭露头角,当了个监工。

1915年,已满35的春吉产生另立山头的想法。他集结了50多个码头装卸工,创建山口组。

这个后来让人胆战心惊的黑帮组织,起初不过是个小小的劳动者团体,一群受尽生活苦楚的人,在组织里抱团取暖,互为羽翼。

因此,春吉时代的山口组并不强大。神户港上,大岛组才是真正的龙头老大。为了寻求庇护,春吉认大岛组首领秀吉为义父,定期向大岛组上供。

在春吉努力下,山口组承揽了不少码头生意,甚至负责起了海鱼市场的运输工作。

10年后,春吉自觉衰老,产生隐退之心。挑选继任人时,他选来选去,还是觉得自己的长子山口登合适。最终,山口登成为新的话事人。

山口登时代——陷入危难

1928年,日本受到世界经济危机影响,国际贸易业务减少。港口冷冷清清,山口组负责的海鱼市场深受打击,收入越来越少。与此同时,大岛组仍旧以保护的名义,不停向山口登收取费用。

入不敷出的山口组运作是一天比一天困难,山口登每日都活在重压之下,想喘口气都难。

刚继位时,他满怀雄心壮志,立誓要带山口组发扬光大。不料事与愿违,山口组不仅日渐式微,还要被大岛组挟制,动弹不得。

1930年,山口登发出指示,从今往后,山口组不得再向大岛组交纳任何费用。他还派人向大岛秀吉传话:我们不需要你的保护,山口组要自立为王!

大岛秀吉收到口信后,雷霆大发,他宣誓与山口组势不两立,更要山口登那个毛头小子好看。

就此,两个组织彻底决裂,打斗不断。第二年,为争夺中央运输市场的货物搬运权,两个组织再次大打出手。

缠斗时,才满16的田冈一雄,大手一挥,将大岛组成员的眼睛活活挖出来。众人吓得四处逃散,田冈一战成名。

山口登大为惊喜,“山口组的每一个成员都要像田冈一样凶狠,才能在乱世立足。”

之后,山口登将田冈收为心腹。为拉拢他,还将自己最爱的女儿嫁给了田冈。

有了山口登的器重,田冈更加拼命。每次火拼,他都冲在最前头,人来杀人,佛挡杀佛,搞得大岛组节节败退,局势迅速倒向山口组一边。很快,大岛组走向没落,山口组顺势接过权力王杖,成为神户港新的霸主。

仅仅蜷缩在港口一方,不是山口登的志向。他瞄准了日本新兴的演艺行业,与吉本兴业演艺公司签订合同,由山口组负责公司浪曲师的安保工作。在此过程中,山口登动用强权,逐步将浪曲师的演出权握在手里。

对于山口组而言,这是天大的好事,毕竟每一位浪曲师外出表演,组内就新增一笔收入。然而,山口登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自己会因此命丧黄泉。

1940年,山口组和下关市篭寅组,为广泽虎造的电影演出权问题起了冲突。山口登出面进行调停。

谁知刚到地方坐下,山口登就遭到对方行刺,倒在血泊之中。经过抢救,山口登保住了一条命,但后遗症严峻,仅仅过了两年,山口登就因身体问题去世。

此时恰逢二战,政府实行战时管制,港口贸易、市场、演艺等行业都收归国家把控,山口组业务受到影响,营收减少。

加上群龙无首,组内乱作一团,不少成员都收拾行李,各奔东西。到1946年时,组内只剩下不到30人,濒临解散。

危难之际,第一位异性领袖——田冈一雄上任,接手了山口组。

田冈时代——日本教父

“现在日本人痛恨华人,那我们就去抢华人的摊位。”田冈知道,山口组经年累月萎靡后,地盘越来越少,当今之计就是以夺地为重。政府和其他组织的地不能碰,那就顺应日本仇视战胜国的心理,强占在日华人的地盘。

此举一出,山口组不仅获得了大量地盘,还收获了不少年轻军人的欣赏,他们不甘心失败,宁愿不要任何酬劳,都要跟随田冈一起,将华人赶出日本地界。

同时间,神户港再次开放。田冈一改往日黑社会作风,组建货轮装卸公司,用正规方式经营业务。这种方式顺应了时代进展,山口组之后很多业务模式也从此而来。

公司建成了,目前急缺的就是人力。当时,港口的临时工生存得不到保证,工会程序又复杂。

田冈就出面成立工会,为他们建立住房,甚至还亲自向政府施压,为临时工争取工伤补偿。渐渐的,他为底层人民辛苦奔走的形象深入人心,码头工人转而投奔山口组,不再听政府号召,只听田冈差遣。

有地、有人员后,田冈再次将手伸向娱乐业。不过,他不像山口登一样,执着于把控演出权。当时社会环境中,艺人属于底层行业,很多时候表演都拿不出演出费。田冈就出面,替艺人拟定相关合同,全程保证艺人拿到费用。同时期很多艺人为求安稳,相继将演出权交由山口组代理,久而久之,京都以西的演艺事业都落入田冈手中。

但田冈要的远不止于此,他告诉亲信,“山口组不能一直窝在神户这个地方,上不得台面。”

他派遣义子向全国扩张。几年的时间里,田冈不仅铲除了神户的其他组织,还将相邻的商都、大阪等都纳入山口势力范畴。随后,田冈进一步开疆辟土,将更远的四国、九州等地划入山口组把控。

至1960年,山口组势力已经遍布全国,成为日本第一大组织,旗下成员超过1万多人。而这还只是开始。

1963年,东京奥运会前夕,日本政府对国内黑社会组织进行严厉打击,一些小型组织被迫解散,山口组这样的大型组织也岌岌可危。组内核心成员遭到通缉,港口和娱乐业的业务也被迫停止。

众人劝田冈,与其苦苦挣扎,不如趁此机会,转向正规经营,此前和山口组有过合作的企业家都情愿出资金,让田冈东山再起。

田冈不愿山口组断在自己这一代,即使心脏有病,他也亲自出面,在政府和警察局两头跑动关系。在他的坚持下,山口组留存下来。

不过,这件事也算给了田冈一个警醒。山口组一日不脱离打打杀杀,就有被政府围剿的危险。

暮年后,田冈着手肃清上下,他指示,组内领导级人物不可从事暴力活动,成员也不能找正当行业者的麻烦。发觉分支组织贩毒,田冈立刻找人清理门户。

闲暇时,这位日本教父总是语重心长地警告手下,要学法、守法,做有利于社会的事,山口组才能永存。不得不谓眼光长远。

1973年后,田冈身体每况愈下,行事也越加和气。他不再执意扩张地盘,转而向其他组织投递橄榄枝,拉近友好关系。同年,讲述田冈生平的电影《三代目袭名》上映,电影院门口大排场龙,挤满了对田冈好奇的一般人,他们都想通过电影,一窥田冈的风雨江湖路。

1981年7月23日,田冈去世,终年68岁。教父死去,他主张的和平进展理念随即倒塌。山口组重新陷入纷乱,终日打杀不停。

内斗不断

三年后,不忍看田冈心血付诸东流的田冈文子,以田冈一雄夫人的身份,推举竹中正久上位。此举引发组内高层不满,以山本广为首的高层,带领山口组一半的人脱离组织,另行成立“一和会”,与山口组进行对抗。

1985年1月26日晚,山本广在住所得到密报,“竹中身中数枪,生死未卜,他身边的两个二把手都死了。”

接到消息的山本广兴奋异常,因为这次暗杀行动,正是由他策划。他急切地等待竹中死亡,好让自己重回山口组,当话事人。

果不其然,第二日,竹中就因失血过多死在医院。山口组气愤至极,立刻召开记者会,宣布对山本广及一和会展开报复。

从当年2月,到1989年年尾,一和会和山口组多次火拼。神户、京都、名古屋......只要在两个组织势力范畴内的城市,每天都有新的枪机事件发生。

到最后,一和会只剩下不到200人,承受不住山口组攻势的山本广,不得不出面道歉,并在记者会上宣告隐退。

同年,山口组迎来新领袖——渡边芳则。渡边继承了田冈一部分治理理念,他要求成员彬彬有礼,不能有黑帮风气。阪神大地震时,在他授意下,山口组第一个抵达受灾现场,主动担负起安排伤员、运输物资的工作。

在表面的和谐平静下,山口组暗藏的真正业务却混沌不堪。

在渡边上位后,山口组开始涉足黄赌毒行业,手段也越来越下三滥。他们从东南亚诱骗女子到日本从事风俗行业。一些成员为了应付不还钱的赌徒,会上门给其家人强行注射毒品。

1992年,政府对黑社会组织再次展开行动。不同于以往的是,国会经过审议,认为与其花费大量物力人力打压,不如承认组织合法性,将他们纳入政府治理。

随后,政府出台《暴力团对策法》,同意黑社会组织在政府监视下存在。

至此,山口组正式成为合法组织。还有不少小型组织害怕被政府监管,并入了山口组。官方统计,在对策法出台后,黑社会人口中过半数都是山口组成员。山口组再一次站上巅峰。

90年代,日本现代化企业进展迅速。或许是为了跟随潮流,渡边在组内设立CEO、经理,还有各种不同的部门。遇到重要事务时,不再由渡边一人拍板,而要召开全体大会,俨然一副正规企业的模样。

2005年渡边引退后,组内仍旧保持着这种行事作风。继任者筱田建市还进一步给成员们定制胸牌,要求他们外出时,必须戴上,像极了朝九晚五的打工人。

筱田还在内部提出员工执行手册,要求成员们外出办事必须有操守,尊崇长幼有序礼仪,待人接物要做到有爱心。

2014年,山口组还创建了自己的官网,在上面公布“毒品有害”“支持国家打击黑社会”等文章,表面功夫可谓做足做够,私下非法经营却从未间断。

日本警方一直监控山口组,也断断续续展开过几次抓捕行动,都未能动摇其根基。

政府多次要求山口组解散,筱田也视而不见,他毫不忌讳地威胁政府,“一旦山口组解散,组内三四万品行不好的人流入社会,那日本社会会更加不稳定,山口组的存在,对社会是有所裨益的。”

不过,狠话说得太早,就要遭反噬。

2015年,山口组100周年聚会上,筱田力排众议,将位置传给心腹高山清司,惹得众人不满。尤其是手握13个团体的井上邦雄,他看不起筱田任人唯亲的作风,带领手下脱离山口组,成立神户山口组。

第二轮内斗打响,辉煌一时的山口组,也以此为分界线,走向衰败。

不到一年的时间,山口组成员数量就因内斗,从三四万落到8200人。加上政府出台《暴力团排除条例》,规定暴力团体成员所有交易必须用现金,不能开卡,接近黑帮的人也会被银行账户拉黑。山口组失去了很多政商界的依靠,进一步衰落。

到如今,在山口组坚守的成员大多年过半百,年轻一代,能脱离的早已离开,过起了正常生活。帮派运作日益困难,再无回天之力,曾经的枭雄也沦落到要在街上偷盗,才能吃一口饱饭。

时代滚轮下,山口组的没落似乎是一种必定,人们不再信奉用拳头说话,新一辈年轻人也不再崇尚所谓的“义气”。未来,山口组会被彻底碾压,成为时代的眼泪,还是另起炉灶,再次站上巅峰,只能交由时间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