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州城有个孤女,名叫何婉儿,以帮人洗衣为生。她身材中等,五官还算端正,但鹊黑的肤色看上去十分丑陋,大家都叫她黑姑。

何婉儿已经十八岁,她知道是时候给自己找个人家了。可成亲讲究门当户对,她是个孤家寡人,哪来的门户呢?

何婉儿只好拿出积攒多年的银子,求王媒婆帮自己找个如意郎君。

钱到位了,果然事情就好办些,近日来何婉儿家说亲的人源源不断。

可何婉儿都一一拒绝了,理由也是一言难尽。

提亲者要么是跛脚老汉,要么是脑子不灵光的愣子,要么是跟自己一个样的孤家寡人,更有甚者,一个卧床不起的书生也被抬到她家,恨得何婉儿牙痒痒的。

一气之下,何婉儿闹到王媒婆家里,怒斥她不作为,要讨回媒人钱。

可给出去的钱,怎么能收得回来呢?被她这么一闹,王媒婆也不开心了,于是她使出杀手锏,给她介绍镇东头卖豆腐的陈十三。

话说这陈十三也是个奇葩,他年近三旬,但事无巨细,都要听他娘的话,讲究一个遇事不决就找娘。因为他娘是个十分厉害的人,所以一直没有女人愿意嫁给他,谁都知道一个恶婆婆能给儿媳妇带来什么样的伤害。

何婉儿也知道此人,但她眼前最想摆脱的是孤家寡人的困境,至于有个厉害的婆婆嘛,她心想:自己从小到大都是被人欺负的,受点气也无所谓!如果真被陈十三看上了,也算是高攀了,人家至少有个健全的家庭。

下午,陈十三便带着母亲赵氏来到何婉儿家。

赵氏细细打量何婉儿一番,看她腿粗、胳膊粗,是个干活的好手,虽然皮肤是黑了点,但不影响干活。

于是她对陈十三说:“女子是个好女子,你都三十岁了,如果人家答应,就娶了吧!”

陈十三有些不情愿,哪个男人不想娶个肤白貌美的老婆呢?

可思虑再三,陈十三不想忤逆过母亲的意思,便答应下来。

顺理成章,两人很快就拜堂成亲了。

过门后的何婉儿十分满意,尽管婆婆很难相处,但她觉得有了家人的依靠,外人再也不会轻易欺负自己了。

嫁进陈家后,何婉儿便在店里帮忙卖豆腐,不用再过雨淋日晒的洗衣生活了,营养也慢慢地跟了上来。

渐渐地,她的皮肤越来越白,不用再干重体力活,她的手脚和身子骨也变得纤细起来。不到两年,便从一个丑黑姑娘变成了一个美人!

看着日渐漂亮的儿媳,赵氏不喜反怒,她对陈十三说道:“这老婆一漂亮,就容易坏事,怕招蜂引蝶,给陈家蒙羞啊!”

陈十三问道:“那该怎么办?”

赵氏想了想,说道:“不能让她再在店里卖豆腐了,得让她出去干些粗重活,晒黑一些,像以前一样,腿粗、胳膊粗、皮肤黑!我还是喜欢黑姑当自己的儿媳,而不是个白皮美人!”

陈十三二话没说,雇了一个半大小孩看管豆腐店,让何婉儿再去帮人洗衣服。

何婉儿先是一愣,但她觉得丈夫做得对,看店的活儿太轻松,没必要浪费一个成年劳动力。

于是何婉儿又背起了大竹篓,出门挨家挨户收脏衣服,拿到河边去洗。

可今时不同往日,她不再是以前那个四肢粗大,皮肤黝黑的黑姑了。她如今的模样,走到哪里,都有男人驻足观看。

果然她刚出来干活两天,便被一个恶霸看上了。

恶霸名叫李天龙,手下有十几名无赖,在连州城以帮人收债为生,那是人见人躲的主。

李天龙想方设法接近何婉儿,可何婉儿打小就是一个孤儿,能长大成人自然有她的本事,对付这些地痞流氓的手段多的是。

她知道被李天龙盯上,每次洗衣都跟几个大嘴巴妇人结伴,如果李天龙敢上前出言轻佻,几个妇人能将他传得满城风雨,再狠的人也怕八婆……

一天,李天龙逮到了何婉儿独自一人的时候,他跟几个小弟一起抬起何婉儿就往小树林里跑。

可何婉儿不慌不忙,口上还客气地说着话,手里的一把剪刀已经扎进李天龙的大腿,痛得他哇哇大叫,扬言要杀掉她!

何婉儿不紧不慢地说道:“我跟二姑、六姨都说过了,如果我真的出事,她们那几个大嘴巴肯定会到处说是你干的,刚才路上也有人看到,你跑不了官司的!”

李天龙是个有身份、有地位的小老大,也不想当亡命之徒,他想想十姑、六姨那几个大嘴巴到处说是非的嘴脸,浑身不自觉地抖了一下,他挥手示意几个兄弟放人。

可兄弟们不乐意了,煮熟的鸭子就这么飞了。李天龙好说歹说,并私自拿出几两银子请众人到欢月楼玩了一个晚上,这事才算平息下来。

可何婉儿究竟让他在一众小弟面前丢了面子,这口气吞不下,于是他绑来性格懦弱的陈十三,蒙着头就是一顿毒打。

陈十三连连求饶,李天龙见此人好欺负,便时常抓他来出气。

陈十三怕报复,不敢告官,只好自认倒霉。

久而久之,赵氏发现陈十三经常摔得鼻青眼肿,便逼问他:“你是不是跟人打架了?”

陈十三只好将所遇之事都说了出来。

赵氏气得直暴跳如雷,径直冲向衙门。

县令召唤来李天龙,可他却一口咬定陈十三诬蔑,陈十三又拿不出任何证据,最终只能不了了之。

此后,李天龙和他那班小弟打陈十三打得更勤了,毕竟他敢告官,如果不来个杀鸡儆猴,连州城的人如果一遇事就告官,那他们日后就不能作威作福了。

何婉儿对陈十三说道:“相公,你带把刀在身上,他们要欺负你,你就跟他们拼了!”

赵氏听后,骂道:“说得倒轻巧,他这小身板,带把刀出门,不成了人家的凶器?我儿小听话到大,一次架都没打过!人家光一年就打上百次架,这不是去送死吗?”

何婉儿看着遍体鳞伤的陈十三,越想越气,她到厨房拿上一把菜刀,对陈十三说:“相公,你现在去报官,我这就去找他拼命。”

陈十三还没来得及阻拦,何婉儿就已经跑远了。

过了半个时辰,陈十三终于带着衙门的人来到了李天龙的大本营,那间小破庙。

此时,何婉儿也被他们制住,她的身上并没受大伤,只是衣服被扯破多处,衣不蔽体。

何婉儿为了让李天龙承受更重的责罚,诬蔑他玷污了自己,李天龙是有苦也说不出。

此次,捕快抓了个现行,加上连州的官民苦李天龙久矣,县令懂时宜地给他定下重罪,打了五十大板,关押五年。

尽管何婉儿回家跟丈夫解释了,那是污蔑李天龙,自己可是清清白白的!

可婆婆赵氏并不这么想。

赵氏偷偷拉陈十三到一旁说道:“她就是被那些人玷污了,不然她跟人打架怎么没见受伤,光撕扯衣服呢?”

陈十三摆了摆手道:“娘子肯拿刀为我出头,怎能怀疑她呢?”

赵氏生气了,一巴掌打到陈十三脸上,骂道:“如果她怀上了野种,我们岂不是要帮别人养孩子?”

陈十三不知道怎么回答。

“再说了,那李天龙也是她先招惹的,才会来打你,我早就说过,媳妇变得漂亮,会招蜂引蝶了,你还不信!”

陈十三嘀咕了一句:“还不是你让她出去洗衣,如果一直家里看豆腐店,又怎么会出事?”

赵氏听清了,拿起扫帚追着陈十三打,骂道:“你还反了天了,居然敢顶嘴!那么多洗衣姑娘,为什么李天龙偏偏就找上她?你给我说说理由!”

陈十三再也不敢还口了,任由赵氏打骂。

赵氏见儿子不再出声,越想越气,她见明着来不行,便动起了歪念。她去找了臭名昭著的神棍--甄婆,据说此人只要得了别人的生辰八字,便能将人整得死去活来!

过了半月,何婉儿养好了身子,正准备出门洗衣。

此时婆婆见到她出门,便冲了她面前,扑通一声跪在她面前,说道:“我的好儿媳啊,真的太感谢你了,为百姓除害,还让我儿摆脱了恶人。”

何婉儿一下子呆住了,她从来没见过婆婆这般客气对待自己,她连忙去扶婆婆,可任由她怎么用力,婆婆就是不起来,没办法,她只好先出门。

赵氏看着渐行渐远的何婉儿,慢慢站了起来,拍拍裤子上面的灰尘,邪魅一笑。

此后,不管早晚中午,赵氏只要一见儿媳出门,就会跪谢她,搞得何婉儿很不自在,她只能祈祷婆婆没发现她出门。

不多久,何婉儿的身子变得越来越差。一日,她正在街上收脏衣服,不小心撞倒了一个老道士,她连忙扶起对方。

道士看了她一眼,“咦”了一声,说道:“不对头啊!”

何婉儿没有搭理他,继续挨家挨户收着脏衣服,可老道士却不依不饶地跟着她。

何婉儿生气了,怒道:“我也没弄伤你啊,你一直跟着我做什么?”

老道士并没有因为何婉儿的动怒而生气,他平静地问道:“姑娘芳龄多少啊?”

“流氓,我是有夫之妇,你还是个道士,怎敢出言轻薄?”

老道士解释道:“不是你想的那样,我看你三火微弱,怕是遇上了肮脏事!”

何婉儿也知道,人体有三把火,分别在两肩和头上,她见老道士说得煞有其事,答道:“二十一岁。”

老道士又问来其生辰八字,仔细推演了一番,却说不出个子丑寅卯。

过了好一会儿,老道士摇摇头说道:“我现在算不出来,你要是日后遇上什么怪事,到南山紫薇道观找长春子!”

何婉儿见其模样真诚,点了点头,长春子送给她一道护身符便扬长而去。

翌日中午,何婉儿又要出门,婆婆赵氏早就在大门前等候。

何婉儿大呼不好,怕不是婆婆又要跪自己了。

果然,何婉儿刚走到门口,婆婆赵氏便欲跪下,她刚下去一半,膝盖不小心扭了一下,整个人朝左边倾倒了下去,没有跪成,反而摔得不轻。

何婉儿只得先扶婆婆进屋。

婆婆歇了一会儿,缓了过来。

何婉儿见婆婆好了些,怕她一会儿再跪自己,便马上站了起来要出门,可她起得太猛,感到有些头晕,随即她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重摔之下,长春子给的护身符硌到了她,因为护身符是个小铁片做成了,硌得她生疼!

何婉儿下意识地看向赵氏,却发现婆婆的嘴角正微微上扬,她大吃一惊!

来不及多想,何婉儿翻身起来,夺门而出,她雇了一辆马车,朝南山走去。

长春子见了何婉儿,问道:“发生什么怪事了?”

“我婆婆,她最近几个月来,每天都要跪我!”

“你婆婆多少岁了?”长春子问道。

“快六十了!”

“她的生辰八字你可知道?”

何婉儿想了一下,说道:“丁卯年六月十日寅时。”

长春子掐指一算,说道:“都年过花甲了,怎么能跪人呢!”

“还有,今天我起身起猛了,摔倒在地上,发现她正在偷笑!”

“她天天感恩跪谢你,在你摔倒时还偷笑?这不合常理啊!”

“自从我帮相公扳倒恶霸后,感觉婆婆对我挺客气的,但今天摔倒,发现她在幸灾乐祸,联想起近来她一直跪我,我的身体也好像没有以前好了,才来找的您!”

“长辈不能跪晚辈,会折寿的,还有……”

“那我该怎么办,婆婆见我面就跪,我也烦躁得很!”

长春子也想不明白,但看天已黑,长春子说道:“你先回去吧,明日我登门拜访,会一会你婆婆。”

何婉儿拜别长春子,转身走向马车,突然,她想到了什么,又跑到长春子面前。

长春子不解,何婉儿摸出那枚护身符,说道:“这个被我压坏了!”

长春子大吃一惊,问道:“是怎样弄坏的?”

“我摔了一跤,用身子压坏的。”

长春子看看被折弯的护身符说道:“此符乃玄铁烧铸而成,人体怎么会压坏它呢!”

何婉儿摸了摸硌到护身符的腰身,感觉不到疼痛,她想了一会儿,说道:“今天婆婆没有跪成功,一次自己跌倒,一次我跌倒了!”

长春子眼睛一转,说道:“你今晚就住在道观,不要再回去了!看来你婆婆是习得邪术,正在害你,而护身符则是因为抵消邪术才损坏的。”

赵氏见儿媳妇一夜未归,便到处打听,镇上的马夫告诉她,她儿媳正在紫薇观,于是她雇了辆马车,直奔南山去要人。

长春子听闻是婆婆到来,便出门接待,他早就想会会这个跪儿媳的婆婆了。

长春子一见赵氏,惊愕地问道:“您真是丁卯年六月十日寅时生人?”

赵氏笑着说道:“没错啊。道长,我家儿媳呢?带出来吧,一个女人住在道观,实在不方便,怕惹人非议。”

长春子想了一会儿,跟何婉儿耳语了几句,让她跟婆婆回家。

第二天,何婉儿刚要出门,赵氏刚想给何婉儿跪下,谁知何婉儿比她更快地跪了下来。

“娘亲啊,是我错了,不该半夜跑出去,惹人说是非了!”

原来长春子临走时,跟她说的是:如果长辈跪她,一定要抢先跪下来,这样能一定程度减轻带来的坏处,并给了她另外一块护身符。

赵氏也想跪下,但她的双膝像被焊死了一样,完全弯曲不了。何婉儿见状,迅速背上竹篓,出门干活去了。

晌午,长春子找到何婉儿,递给她一面铜镜。

何婉儿不解,长春子解释道:“你看下镜中的你有何不同?”

何婉儿看向铜镜,里面居然是脸色煞白的中年妇人,青丝都白了一半!

她大惊,连忙跑到河边,对着河面看自己的倒影,这才松了一口气。河面中的自己,依然是个年轻的姑娘。

长春子说道:“此镜乃先师留下的十全明镜,专照世间真实,铜镜里面的人,才是真实的你!”

“这是怎么回事?”

“你的婆婆赵氏有问题,你应该是中了方术,所以发现不了自己真实的模样!长辈跪晚辈,是要折寿的,你已经折了不少寿了。她天天跪你,并非感恩,而是居心歹毒!”

“那我该怎么办?”

长春子低头沉思了一下,说道:“我现在也不是很清楚她用的是何种手法,你想办法回家用铜镜照一下赵氏,我看她步态轻盈,不像是年过花甲的老人!”

何婉儿马上拿着铜镜往家里跑。

她拿出铜镜,找到婆婆,但奇怪的是,婆婆好像有所察觉一样,迅速背过身去。

“婆婆,我买了一把上好的铜镜,您帮我瞧瞧,看那货郎有没有骗我!”

赵氏背着身说道:“儿媳妇真会说笑,婆婆已经年老色衰,照镜子怕会吓到自己,我们家乡有个习俗,过了六十岁就不能照镜子了,希望儿媳不要为难!”

什么奇怪习俗,多老不还是自己的脸吗?为什么不敢看!

何婉儿想了一下,终于有办法了。

她打了一盆水回到房间,将窗户打开,把铜镜摆在桌子上,正对着窗户。

随后,她慢慢脱去衣服,站到窗户前面,一边洗澡,一边唱歌,而她眼睛却死死盯住铜镜。她知道婆婆要是知道她打开窗户洗澡,一定会过来责骂,到时就能从镜子的反射里看到她了!

不到半炷香的时间,赵氏气冲冲地走到何婉儿窗前,骂道:“害臊不害臊,洗个澡还带开窗户的!”

何婉儿从铜镜里一看,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镜中之人,哪里是婆婆赵氏,分明是一个三旬美妇!她吓得连忙转身,望向婆婆,现实中看到的还是正常的婆婆。

“啊,一时没留意,忘记关窗户了!”她‘啪’的一声,将窗户关上。

何婉儿捂着怦怦直跳的心口,回头看向铜镜,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原来自己背上有个怪物的刺青!这是什么时候有的,自己怎么不知道?

何婉儿来不及多想,她侧耳听了听窗外的动静,知道婆婆并不在外面,便拿上铜镜翻窗而出,直奔紫薇观。

她将婆婆年轻的镜中形态告诉长春子,并脱下衣服,给他展示背脊的怪物纹身。

长春子看完点了点头,说道:“此乃乘黄神兽,传说中吸取阳寿的怪物!这样看来,一切都说得通了!看来你婆婆跟坏人要害你,将你迷晕,在你背上纹了这个乘黄!她跪你,一来是要折你的寿,二来是要拜她所信之教的图腾,吸收你折掉的阳寿,所以她才会变得年轻!”

何婉儿吓得说不出话来,没想到婆婆居然如此歹毒!

长春子又问道:“你可听闻过婆婆与江湖术士有往来?”

何婉儿想了一下,说道:“早些日子曾听她说过有个叫甄婆的,但我从来没有见过。”

长春子让何婉儿隐居紫薇观中,不要再回陈家了,不管谁来找她,也不能现身。他自己则带着七个道童下山,四处打听甄婆的下落。

他们在城里转了一天,所问之人,都说没有听过甄婆这个名字!

长春子知道肯定是甄婆感应到有人在找她,施了术,让大家暂忘记了她。

他带着道童去跟踪赵氏。

赵氏倒好跟一些,她每天傍晚时分,都会出门一趟。可一连几天,每当他们跟到一个死胡同时,赵氏就会凭空消失,无影无踪!

长春子很是无奈,传话的道童说观里的何婉儿在铜镜中越来越苍老,长春子气得一拳打在墙上。

不多久,一个浑身泥巴的抓鱼小孩从他身边路过,一个小道童指了指地上留下的泥水,说道:“我有办法了!”

长春子一听便明白了。

夜里,长春子偷偷来到赵氏房前,他拿出一小袋石灰,绑在赵氏的鞋跟处,并捏出一个细小的缺口。随后,他在石灰袋上贴上一道黄符,施了咒语,让赵氏看不见石灰袋。

如此一来,赵氏每次抬脚走路,就会抖出一些石灰留在地面上。

翌日,傍晚时分,赵氏又出门了,长春子几人紧随其后。

赵氏走过的地方,每隔数尺,便能看到抖出来的石灰。

又来到死胡同前面,奇怪的是,走在胡同里的赵氏并没留下任何白石灰的痕迹,反而在十余丈远的一条小路上,凭空地出现一条浅白的痕迹!

小路通往一处荒废大院。

长春子对道童们说道:“蜃景之术!”

“那是什么法术?”一个小道童问道。

长春子指了指通往荒废大院的小路,说道:“就是你在那边走,”他又指向了死胡同,“而你的影像却留在这边!”

几人拔出桃木剑,往大院走去。

来到院墙下,他们翻墙而入,果然看到赵氏正跪在一个小女孩跟前。

小女孩似乎发现了他们,大声说道:“远道而来的朋友,进来吧!”

长春子几人迅速冲了过去,团团围住两人。

“想必你就是甄婆吧!”长春子问道。

小女孩眼珠子转了转,向里屋喊道:“婆婆,有人找你!”

此时,一个步履蹒跚的白发老太太拄着拐杖从里屋走了出来,有气无力地说道:“谁人找我啊!”

长春子连看都没看一眼,而是死死盯着小女孩,他的桃木剑已经抵在小女孩的脖颈脖处。

老太婆惊恐道:“你这妖道,连小孩子也不放过吗?”

长春子右手拿出一张符纸,朝老太婆的方向甩去,符纸居然穿透了老太婆的身体,老太婆闪烁了几下,便消失了。

“蜃景之术,骗得了我一次,还能骗我第二次吗?”

小女孩说道:“你连小孩子也不放过吗?”

“你才不是小孩子!”

小女孩问道:“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长春子摇了摇头,说道:“惭愧,贫道修为低,看不出来,是推算出来的!你既然能吸人阳寿,必定是以人类最年轻的状态呈现。”

此时,被几个小道童用桃木剑抵住喉咙的赵氏,不顾死活地挣扎起来,她的脖颈被划下多道伤痕,顿时血流如注,长春子怒道:“别伤害无辜!”

几个小道童这才反应过来,纷纷收起木剑,可赵氏已经倒在地上,扑腾了几下,便一命呜呼。

再回头看去,哪还有小女孩的身影!

“糟糕,蜃景之术!她一定还在这里,你们几个去守住大门口!”

几个小道童连忙向大门口跑去,死死拉住门栓。

一个小道童爬上了院墙,观察着周围。突然,他大喊起来:“师父,看到她了,就在外面。”

几个拉门的小道童想开门去追,长春子大声喝道:“别动,那是蜃景。”说完,他也跳上了院墙。

小女孩在门外的小路上,对着墙上二人做着鬼脸。

小道童问道:“师父,这下怎么办,要让这妖婆子跑了,不知道还要害多少人!”

长春子看了一眼死胡同,又看看院子外面的小路,说道:“你给我指方向,那死胡同是在院子前面小路八丈远的艮位,你在此处观察小女孩的位置,指出她在大院内对应的艮位给我!”

小道童连连点头。

长春子一跃而下,冲向院内的一处空地。

门外的小女孩子就地一滚,长春子刺了个空。

小道童手指不停地指着,长春子则挥舞着桃木剑在院子里不停地跑跳点刺。

不一会儿,一道鲜血凭空出现,渐渐地显现出了小女孩的本体。

小女孩恨得咬牙切齿:“真不应该,我居然栽在你这个道行微薄的臭道士手里!”

长春子哈哈大笑:“自古邪不胜正,你道行再高深,也是歪门邪道!”

长春子也不跟她废话,一剑刺死了甄婆。

赵氏死后,何婉儿的身体慢慢地好了起来,不到五年便恢复了青春模样。

而那恶人李天龙也刑满释放,县令怕他出来再作恶,以莫须有的罪名将其流放三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