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陈尧明

无锡是出中宣部长的地方。陆 定一、丁 关根、王 忍之都是无锡人。而且陆 定一担任中宣部长的时间从1944年~1966年，从解放前到解放后，先后二十多年，时间最长。原中宣部长王忍之曾来无锡家乡调研，我们当时轮流陪同。在我陪同他时，我对他讲，无锡出中宣部长，有没有产生的共性持征？他说你觉得呢？我说有：一是功底好，二是勤动脑，三是善总结，四是较本分。他说，你讲得有道理，我就是一个很本分的人。

今年初夏的6月28日，我们组织宣传部退休支部的老同志，前往惠山区堰桥陆定一祖居进行了参观学习，切身感受到了我们宣传工作的老领导、老前辈学养深厚，对党的赤胆忠诚，一贯坚持实事求是的思想原则，无愧于伟大的共产主义战士，杰出的无产阶级革命家，我党宣传思想战线的卓越领导人。我们家乡人为之而感到自豪。

一、功底深厚、才华横溢

陆定一出生于江南名门望族，唐朝著名政治家陆贽是他们的祖先。陆定一从小博览群书，记忆力强，几能过目成诵。有一次他对邓小平讲，《古文观止》我能背诵，起先邓小平不相信，就选了一篇让他背，他竟全文背了下来。邓小平十分赞赏他的功力，说《古文观止》到你这里“观止”了。但是你的普通话“无锡腔”太重了。

陆定一读私塾时，擅长写文章，又能写一手很秀气的毛笔字。中学时先上了家乡南菁中学，后来又到上海在南洋大学附中学习四年。毕业时以优异的成绩升入南洋大学电机工程科。当时南洋大学的校长是唐文治，后来回到家乡，创办了“无锡国学专修馆”。1925年年底，陆定一19岁时就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在南洋大学学业结束，他就担任了上海法南区团委书记。从此开始了他数十年的职业革命生涯。1926年5月共青团召开全国第四次代表大会之后不久，陆定一就担任了共青团中央宣传部长。

二、不忘初心，坚持革命

上海的“四.一二”大屠杀后，白色恐怖十分严重，我党的组织也遭受了破坏。在苏区党内也出现了肃反扩大的问题。陆定一由于他秉性使然，敢于直言，对一些运动中打击中农的极左做法提出异议，写了《肃清反中农情绪》一文，受到了王明极左路线的打击，升级为“右倾机会主义”，被撤销了团中央委员和宣传部长的职务，从苏区又派到了上海工作。由于上海环境恶劣，陆定一根据组织的安排，从上海又转移到赣东北苏维埃政府所在地葛源。在葛源，他偶然翻阅一本中央苏区出版的《青年实话》，看到里面登了一则团中央的决定，说陆定一逃跑回家，开除团籍，党的刊物《斗争》也登了这个消息。上海到无锡近在咫尺，陆定一从没有回家看一看。为什么团中央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呢？他百思不得其解。关于团籍的问题，后来陆定一向中共组织部长李维汉申明情况，指出他没有回家，开除他的团籍是错误的。后来董必武干预了这件事，这个错误决定才得到了纠正。并且在《青年实话》和《斗争》两份刊物上刊登了恢复陆定一团籍的决定。

三、首提“红军万里长征”

王明路线导致第五次反“围剿”失败后，我们红军被迫进行了长征。在长征途中，陆定一有个任务就是写标语，做宣传工作。既对群众宣传，也对自己队伍宣传，鼓舞大家克服困难，奋勇前进。

在长征途中，天无三日晴，地无三尺平，人无三分银。在艰苦的环境中，陆定一调到总政治部宣传部工作，和邓小平等同志一起，有时他们天南地北地闲聊起来，常常举行“精神会餐”。谈起上海滩大饼油条，美味可口，聊以解馋。

经过“四渡赤水”，红军到达四川大凉山，借道彝（当时称夷），陆定一以朱德总司令名义发布了公告。

中国工农红军布告

中国工农红军，解放弱小民族；

一切夷汉平民，都是兄弟骨肉。

可恨四川军阀，压迫夷人太毒；

苛捐杂税重重，又复妄加杀戮。

红军万里长征，所向势如破竹；

今已来到川西，尊重夷人风俗。

军纪十分严明，不动一丝一粟；

粮食公平购买，价钱交付十足。

凡我夷人群众，切莫怀疑畏缩；

赶快团结起来，共把军阀驱逐。

设立夷人政府，夷族管理夷族；

真正平等自由，再不受人欺辱。

希望努力宣传，将此广播西蜀。

红军总司令朱德

这26句，一韵到底，通俗简明，朗朗上口，易记易传。这布告是整个红军长征中唯一的布告，而且第一次使用，“红军万里长征”，这一具有光辉历史意义的特定用语，也就是说，“红军万里长征”这个词，是陆定一首提的，经过朱德总司令的首肯而传播出来的。

四、对待战友，满腔热忱

在朱总司令五十三寿辰时，陆定一写了篇《贺朱德同志五十三寿诞》，发表在当时的《新华日报》上，文章要求大家学习朱德的高尚品德，第一要舍己奉公，不贪生怕死；第二要视富贵如浮云，坚决弃绝“嫖赌逍遥鸦片烟”的诱惑；第三个人生活要谦逊，要不断学习；第四要有民主作风，要倾听民众意见。文章归纳朱德的优点是：坚如铁石，量如大海，朴素如农民，勇猛如狮虎，和蔼如春日，威名如雷霆，爱民如子女，嫉恶如仇敌。短短几十个字，把朱德刻画得惟妙惟肖。正因为朱德同志有这样的高尚品德，因此成为共产党人的典范，为人民所拥戴。

陆定一和博古，两个人都是无锡老乡，在《解放日报》工作期间，他们俩常在一起主持工作，后来博古在推行王明路线所犯错误，陆定一始终认为他是认识问题，改了就是好同志。有一次毛泽东问陆定一：“你看博古这个人怎么样？”陆定一说：“他有错误，但不是坏人。”陆定一实事求是的回答，得到了毛泽东的肯定。在工作期间，陆定一热情帮助博古认识错误，并加以改正，通过加强交流，不断加深了两个老乡之间的战友情谊。

五、面对逆境，坦然处之

六届七中全会在1944年5月21日开幕，到1945年4月20日闭幕，历时11个月，这个会议是我党历史上最长的会议。在这会议期间，陆定一担任了中央宣传部部长，直到新中国的成立，他为中国解放战争的胜利，在宣传思想战线上做出了很大的贡献。

新中国成立后，陆定一继续担任中宣部长。但是有段时间他的处境并不是很好。第一次全国宣传工作会议由胡乔木主持(他是毛泽东秘书，中宣部副部长兼秘书长)，陆定一作为中宣部长，只是对宗教问题讲了个话。有一次开部务会议，教育部副部长钱俊瑞来汇报工作，谈到北大、清华都没有校长，希望中宣部派合适的人去担任。主持会议的胡乔木当面问陆定一：你去担任校长怎么样？陆定一回答说：这是中央考虑的问题，中央让我去我就去。在这种处境下，陆定一从来没有流露出一点情绪，体现了共产党人宠辱不惊的伟大品格。他是一个淡泊名利的人，不会争名于朝，争利于市。

六、首次提出“双百方针”

1952年陆定一赴苏联治病大约半年左右，年底回到北京继续在中宣部工作。在主持中宣部工作期间，他极力主张反对宣传工作的形式主义。他认为宣传工作中的形式主义不加以纠正，会妨碍建设，会令人望而生畏。他用生动的事例讲道理说：“凡事要有分寸，讨一个老婆是喜事，讨两个老婆是犯法；吃两三碗饭可以吃饱肚子，合卫生，吃十碗八碗同样的饭就会生病，这是分寸。宣传工作也要讲分寸，说话也要有分寸。”

1956年4月，陆定一写下了中宣部最辉煌的一页。中央在毛泽东居住的颐年堂开会时，他面陈“双百方针”的建议被采纳。5月26日，他代表党中央在中南海怀仁堂所作《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报告，得到了广大知识分子的热烈拥护，被称为是一篇在共产主义运动中光耀千秋的文献，对促进科学文艺的发展发挥了积极的推动作用。

1958年，中共成立文教小组，主管意识形态各个领域，由陆定一任组长，并出任国务院副总理，继续兼任中宣部部长，后来又兼任文化部部长。直至到1966年十年文革开始。“十年文革”陆定一作为中宣部是“阎王殿”的“阎王”首当其冲。他作为“彭陆罗杨”之一被关进了秦城监狱，遭受了非人的磨难。在批斗过程中，在他交待历史问题时，他始终不讲假话，不说违背良心的话，坚持一贯实事求是的思想作风。

1978年底，陆定一获释，出狱后在他的诗作中有两句：出入几生死，往事泣鬼神。寥寥十个字，内涵十分丰富，它凝聚着老人经历的坎坷、磨难和慷慨悲歌。

七、大力支持乡镇企业发展

党中央给陆定一平反之后，他先后担任了中顾委常务委员和第六届政协副主席。这期间，他回到了无锡家乡，考察了乡镇企业。认为社队工业“离土不离乡”，能吸收大量富余劳动力，促进农村的发展。通过调研，他给当时的总书记胡耀邦写了一封信，在信中他讲到，社队工业，数目繁多，在工业生产中很有作用，更重要的是对农村有极大作用。打击社队企业就是打击农业。农民收入在富裕地区，实际上是靠社队工业，而不是农业。据我家乡(江苏无锡西漳公社）来说，农民收入15%是靠农业生产，85%是靠社队工业……

胡耀邦对陆定一的这封信非常重视，立即批转印发给全国经济工作会议，以引起大家的重视。到1984年初，中央对农村政策“一号文件”，终于第一次把“支持和扶植”农村乡镇企业写上文件，作为党的一项政策，为乡镇企业正名，并把乡镇企业推向发展的高潮。

陆定一他从献身无产阶级革命事业的第一天起，他以一支犀利的笔鞭挞黑暗势力，鼓吹人民革命：他主编过共青团的《中国青年》和红军的《红星报》，在党中央机关日报《解放日报》任总编辑，写过许多很有影响的文章；担任共青团、红军和八路军、党中央的宣传部长，前后达三、四十年，他为我党宣传思想战线作出了卓越的贡献。

续：陆定一令人回味的几则故事

1、陆定一的父亲陆澄宙曾任京城法部主事，相当于北京的检察长，他有个习惯，家里有事，他就写在《阖家纪事》中，当中有段记载：入晚诸儿与母同睡，夜深母移灯去别室，一孩醒，不知母所在，又无灯，因大哭，他儿亦哭。定一最小即说：“我在此，不必惊怕。”姐姐婉巽比陆定一大4岁，哥哥坤一大3岁，他们都吓哭了，陆定一不但自己不怕，反而会安慰姐姐、哥哥。从小不同凡响。

2、陆澄宙有一次带坤一、定一去京城陶然亭请算命先生看一下。算命先生看到定一对他的相貌大为赞赏，并说：“你会长寿，八十以上，而且会做大官。”陆定一80多岁时，与人谈起此事说：“我是不相信什么算命的，但这个算命先生也真有趣，我的哥哥皮肤较白，相貌比我好，算命先生没说他一句好话。我皮肤黑，个子矮，相貌不如哥哥，却尽说我的好，还真让他说准了。”

3、陆定一的第一位夫人唐义贞，长相清秀，做事干练，中央团刊上刊登开除陆定一团籍之后，曾经有一位显赫人物对她说：“你嫁给我吧！陆定一是不会回来了，他逃跑了，你不要白等了。”唐义贞回答说：“陆定一是一定会回来的，我要等他。”这个人无可奈何地走了。陆定一非常感激唐义贞对他的信任和坚贞。他晚年写文章怀念唐义贞时写道：“人生得一知己足矣，义贞就是我的知己，我一世也忘不了这样的知己。她的判断何等正确，又何等勇敢啊。”唐义贞红军长征时，她当时是中央卫生药材局局长，兼卫生材料厂厂长，她留了下来，1935年被铲兵团所抓，后开膛破肚，活活痛死，年仅25岁。

4、唐义贞和陆定一生了两个小孩。第一个1931年12月生了女儿，生在瑞金叶坪县，就起名叫叶坪，3岁时寄养在农民家中；第二个1934年10月生了男儿，唐义贞起名叫小定，没满月就托付给县保卫局队长范其标夫妇，她回到了部队，后来小孩叫范家定。一直到1980年9月，陆定一和儿子范家定团圆相认。陆定一把他的姓改为陆范，叫陆范家定，他认为这是象征工农团结的姓，也是纪念烈士的姓，希望今后将这个姓代代相传。儿子找到后再找女儿，直到1987年才找到陆叶坪，当年三岁的女娇娃，如今已是头发花白的祖母了，父女相认，竟相隔了56年。

5、陆定一的第二位夫人是严慰冰，也是无锡人，是工人领袖严朴的女儿，由陈云做介绍。她是一位才女，能诗善词，她与陆定一结婚后，生养了三个孩子。六十年代，她写匿名信，怀疑林彪夫人叶群有历史问题，被打成“谋害林彪全家”的现行反革命。1966年被捕入狱，身陷囹圄13年。写匿名信是她的个人行为，也株连到时任中央政治局候补委员、国务院副总理、中宣部长兼文化部长的陆定一。

6、《陆定一晚年的几个反思》由陆德整理出版，该书有十个部分：一是如何对待历史问题；二是毛主席犯的错误我也有份；三是对林彪提出＂四个念念不忘＂反思；四是惩治党内腐败问题要有外力；五是党的“双百”方针，应该用“二元论”来解释；六是对自由、民主的认识；七是共产主义事业是个漫长的历史过程；八是共产主义事业必定会胜利；九是中国应该走一条不同于欧美的“自由市场原教旨＂的理论的第三条路，来创建自己的改革发展模式；十是最终遗言，要让孩子上学，要让人民讲话！

作者简介

陈尧明，文化学者，无锡市江南文化研究会会长，《江南文化》杂志常务副主编，原无锡市委宣传部副部长、市社科联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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