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演艺新空间的实践价值

文/黄昌勇

上海戏剧学院党委副书记、院长

（根据第6届丝绸之路国际剧院联盟广州年会、第13届中国（广州）国际演艺交易会——丝绸之路国际剧院联盟广州论坛发言整理）

2022年，上海市文化和旅游局发布了上一年度上海文化旅游各个方面的年度报告。从上海演出市场发展的相关报告不难看出，中国城市的演艺发展和西方同级的大都市相比，虽处在一个繁荣发展的阶段，但是演艺生态却非常复杂，有许多我们未知和值得探讨的领域。基于此，本文将根据上海市2021年度相关演艺数据，详细介绍和分析上海演艺新空间的实践价值。

在上海演出市场发展的年度报告中，城市演出空间被分为三大类：专业剧场类、演艺新空间类和非专业剧场类。上海目前注册登记、有商演资质的专业类剧场共125个，有的剧场注册1个，却包含几个空间，因此实际上共有142个剧场。这142个剧场有一个共同的特征：它们主要集聚在上海的市中心——黄浦区环人民广场一带。李强书记在上海的时候曾提出“演艺大世界”的概念，指的就是环人民广场的剧场集聚区。目前黄埔区共有46家剧场，其后以静安区居多。这两个区从上世纪30年代开始就形成了上海的演艺集聚中心，并将这个特征一直延续到现在。若将上海的演艺集聚区和伦敦西区以及纽约百老汇对比，它既像纽约百老汇又像伦敦西区，具有这两个地区的典型特征。环人民广场的演艺集聚区是一个圆形、向心型的布局，类似伦敦西区；而沿着南京路一带的演艺集聚区则类似纽约百老汇大道的布局，呈东西向。总而言之，无论是国内还是国外，这种城市的演艺形态均有一个重要的特征和规律性的布局，那就是市中心的集聚。

2021年上海专业剧场总共演出8894场次，观众达413万人次，票房共计8.7亿元。对于这个受疫情影响的特殊年份来说，这些数字还是十分可观的，但是如果横向比较，它还有很大的发展空间。伦敦西区虽然也有剧场市中心集聚的布局特征，141家剧院主要集聚在伦敦的两个市中心——维斯特敏特市有48家，卡姆登市有25家，但是上海跟伦敦西区的差距仍然较大，还需要加速追赶。同全国各大城市相似，在“十四五”建设期间，上海仍然有大量的新剧场在布局。若按此态势，预计至“十四五”末，上海的剧场总量应该会赶上伦敦西区。

2017年，上海出台了一项重要文件《关于加快本市文化创意产业创新发展的若干意见》，即“文创50条”，其中对上海的文化产业提出了一个发展目标和定位：对标东京，将上海打造成为亚洲演艺之都。众所周知，东京一年有五万场左右的演出，而上海目前也在朝着这个目标不断迈进。亚洲演艺之都的目标提出后，上海出台了很多积极有效的措施，在演艺方面取得了很大发展。其中一个重大举措就是2019年，上海市政府出台文件，由上海演出行业协会认定“演艺新空间”的新概念。到目前为止上海总共授权、明确了100家剧场具有演艺新空间的资质，而演艺新空间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是在传统的专业剧院之外对演艺生态的良好补充。

上海100家演艺新空间跟专业剧院的布局呈正相关，专业剧场布局比较充分的场所、区域，演艺新空间也比较多。这些演艺新空间也主要布局在环人民广场一带，比如亚洲大厦里便集聚了几十家小的演艺新空间，产生了许多有影响力的剧目。上海演艺新空间总共布局在七大类的场所：户外类、商务楼宇类、文化场馆类、文创园区类、休闲娱乐场所类，还有剧团、剧场类和商业综合体类的演艺新空间。在这七大类场所分布的演艺新空间共计有100家，但事实上现在上海远远不止100家演艺新空间，在城市转型的过程中剩余了很多商业空间，而城市商业空间的转型必须向演艺方面来靠近，因此新的演艺空间和形态也层出不穷。

根据2021年上海各类演艺空间的演出场次数据——专业类剧院8894场，演艺新空间15787场，可以看出演艺新空间的演出场次差不多是专业剧场的一倍。上海文化和旅游局在统计演艺新空间的演出场次时，对每一场的演出时长有严格的要求。如果演出时长很短，两场就会合并统计为一场，因此演艺新空间实际的演出场数只会比统计数据更多。而非专业剧场类也是上海演出场所的重要组成部分，2021年共计演出13685场，它指的是其他场所包括迪士尼乐园、旅游特别是文旅场所的演出。演艺新空间除了演出场次的变化和演出空间的扩大以外，它还产生了多种多样的新的演艺形态，为城市空间的转型发展提供机遇。

上海保利大剧院

伦敦的剧院主要分为三类：商业剧院和非盈利剧院大致各占50%，还有一种处于商业和非盈利之间的边缘剧院，也就是小剧院。而国内的剧院分类和伦敦不同，主要是按照剧场空间的大小来分类的。伦敦西区和纽约百老汇跟上海目前的剧院布局最大的区别，便是它们千座以上的大剧场多。几乎中国所有城市的剧院都处于一个矛盾的状态，在演艺产业加速发展的同时，剧院的座位在一千五或者两千座以上的大剧场却特别少。

而大剧场的商业平衡也是一个值得思索的问题。伦敦西区的剧院基本上根据商业和非盈利来分类，绝大部分剧院都是商业剧院。所谓商业剧院即不接受政府或其他基金的支持的剧院；非盈利剧院则是非盈利性质的，它接受政府和一些基金的支持，包括英国国家艺术基金等等。目前中国需要的，正是能够诞生像伦敦西区和纽约百老汇这样纯粹的商业剧院。在坚持中国特色化运营模式的同时，这种纯粹商业剧院的运营方式依旧有很多经验值得我们借鉴。

伦敦剧院容量分布情况

上海演艺新空间的出现是上海城市空间转型的2.0版，它具有以下几个重要的特征。

首先，上海演艺新空间是城市空间转型的必然。随着经济发展和城市现代化的进程逐步加快，中国许多城市都面临着转型，上海自上世纪90年代从工商业城市转变为消费性城市后，形成了多个市中心。原来的工厂和厂房或是被用于房地产开发，或是跟商业、文化结合，被用于发展文化创意产业，但最突出的还是跟视觉艺术结合，产生了许多博物馆、美术馆和画廊等等。但是这次城市转型改造忽略了表演艺术。而演艺新空间的出现是上海城市空间的第二次转型，表演艺术的空间开始进入这些创意园区、创意空间。在中国其他城市可能都会出现这种情况，不仅原来的创意空间植入了演艺新空间这种表演艺术，一些传统的商业空间也开始引入这种表演空间。

其次，上海演艺新空间的政策引导和商业性强。如果不是上海市政府出台政策，演艺新空间不具有合法性，是无法形成的。同时，演艺新空间的市场性特征非常强，它完全靠市场全成本的投入和产出。上海市政府也有对这些演艺新空间的支持，但是支持的力度很小，同一剧目演出50场之后才可能获得政府的部分支持。演艺新空间和国外的小剧场既有相同的部分也有区别。像伦敦西区和纽约百老汇的小剧场，大部分都是实验性、先锋性、非盈利和孵化性的，但是中国的演艺空间恰恰相反，它更多是商业性特别强的，这也是值得我们研究和思考的问题。

最后，上海演艺新空间注重艺术和科技的融合。小剧场一般都是租用的场地，或者不是重资产，因此演出模式有所不同，必须注意最新的科技融入，改变我们传统的观演模式。所谓浸入式或者是参与式的演出，在演艺新空间的演出中是必须遵守的规则。在上海，上海大剧院的NEWBOX是艺术和科技融合方面的典型，它配备了非常尖端、前沿的演艺科技；而香港东九文化中心的艺术科技融合也比较充分，这些都是值得借鉴的演艺新空间实践案例。

上海大剧院NEW BOX演艺新空间启幕

上海现在有100家演艺新空间，事实上如果政府放开的话，可能200家、300家很快就会产生。我们也在总结、在摸索，到底应该怎么去看待和扶持演艺新空间，其中还有很多值得探讨的内容。而这也是贯彻落实“十四五”时期，在积极促进全国文化旅游产业蓬勃发展，推动我国全面进入大众旅游时代方面，上海迈出的一大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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