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实 稳当 开阔 深耕

——王青导演艺术研讨会成功举行

2023年4月30日，全国戏曲（北方片）会演暨梆子声腔优秀剧目展演活动召开之际，由中国戏曲学会主办、山西省晋城市上党梆子剧院承办的“王青导演艺术研讨会”在河北省石家庄市举办。周育德、傅谨、柳萍、赵伟明、万素、李小青、郑雷、王学锋、章楚吟、王磊、殷娇等“老中青”三代专家、学者，以及与王青合作过多部作品的剧作家李莉、表演艺术家陈素琴、舞台美术家伊天夫等齐聚一堂，深入探讨王青的导演艺术。研讨会由中国戏曲学会常务副会长赓续华主持。

与会嘉宾合影

王青是上海京剧院一级导演。出身梨园世家，自幼习刀马旦，成为一名优秀的戏曲演员。她曾跟随父亲见习导演艺术，并进入上海戏剧学院进修导演专业，后成功转型为专业导演。从事戏曲导演工作近30年以来，成果颇丰，创排了秦腔《大树西迁》（2009）、秦腔《庄妃与多尔衮》（2011）、五音戏《云翠仙》（2013）、评剧《安娥》（2015）、河北梆子《牺牲》（2015）、京剧《浴火黎明》（2016）、京剧《春秋二胥》（2017）、上党梆子《太行娘亲》（2017）、评剧《新亭泪》（2019）、京剧《向警予》（2020）、秦腔《狸猫换太子》（2022）等70余部戏曲作品。其作品曾获文华奖优秀剧目奖、“五个一工程”剧目奖、上海白玉兰戏剧表演艺术奖等多项荣誉，其个人曾获得文华优秀导演奖、中国戏剧节导演奖、中国秦腔艺术节优秀导演奖、河北省戏剧节导演荣誉奖等省市及国家级奖项。

秦腔《大树西迁》剧照

京剧《春秋二胥》剧照

京剧《向警予》剧照

王青导演艺术研讨会召开在即，著名京剧表演艺术家、梅花大奖获得者尚长荣，中国文联副主席边发吉发来了贺信及贺辞。尚长荣在手书贺信中表达了对王青的肯定与祝愿，称其“从艺五十载，佳作满神州”。他写道：“王青导演出生在三秦大地，生长在梨园世家，自小习刀马近氍毹，深谙戏曲百味，有着扎实丰富的表演经验，多年来她扎根乡土探索舞台，从演员成功转型为横跨多个剧种的戏曲导演。她的这条路走的踏实、稳当、开阔。当然，也不乏坎坷与艰辛。多年来她的虔诚与炙热，浇灌着每一部作品。以坚韧和大爱，敬畏着每一个剧种。值此研讨会召开之际，期待王青导演在未来创作之路上，坚持守正创新，坚持戏曲根本，坚定艺术个性，为中国戏曲舞台的当代发展贡献独树一帜的巾帼色彩。”

尚长荣手书贺信

研讨会上，王青导演发表了艺术自述。她首先回顾了自己从刀马旦演员到副导演、技术导演，再到正式转行为戏曲导演的艺术履历，并表示，戏曲表演的基本功训练与所处环境的耳濡目染夯实了她从事戏曲导演工作的基础，是其后导演艺术特征确立的起点。王青总结了多年以来的艺术经验与心得体会，提出戏曲导演应当恪守戏曲艺术之道，力求以虚写实、以简写繁，重视程式化表演，注意节奏的简、繁、疾、缓，张弛有度。由此可进一步追求整体上的个体呈现，在具有一定共性的行当范畴内塑造个性人物。她认为，如何最准确地把控人物内心外化的表现手段，是当代戏曲导演最重要的一个语言方式。在传统程式的基础上提炼并寻找出新的肢体语言用以加强人物刻画和塑造的准确性是其不断尝试的创作方式，将一个个不同的人物形象树立于舞台之上，也正是其多年来所追求的目标。

与会专家从王青导演的艺术成就、导演技法、风格特色、艺术追求等角度，以《太行娘亲》等代表性剧目为例，进行了深入探讨。中国戏曲学院原院长周育德认为，王青导演作品具有数量多、剧种多、人物多、获奖多、风格多的特点，她隐于幕后，致力于舞台作品深耕细作，以开掘演员表演为主，不刻意强调导演个人风格的同时追求作品的“一戏一格”。中国剧协副主席柳萍深情地说，宁夏秦腔有今天的成就不能忘记王青父女二人的贡献。父女俩精心执导的秦腔《狸猫换太子》是剧团的的吃饭戏，20多年来久演不衰。她指出，戏曲是一门综合性的艺术，我们应当关注包括导演在内的各部门成员的付出。中国戏曲学院教授傅谨指出，要善待默默无闻不事张扬的王青导演，认识王青导演的价值。中国戏曲学会副会长赵伟明对王青导演艺术特点进行了总结，他评价王青具有“一团火”的精神，能够激发主创团队的智慧，点燃演员创作的火种，追求卓越的导演艺术呈现，善于编排和运用舞台调度。中国戏曲学会原秘书长万素提出，王青导演作品具有戏剧的人学追求，对艺术规律尊重，善于运用虚实结合、意象相生的创作手法。中国梅花奖、文华表演奖获得者陈素琴表示，王青导演堪称“小女子、大才气”，她尊重戏曲本体，尊重传统，守正创新，扎实行走。她也是一个服务型导演，服务于演员，服务于剧团，服务于文本，服务于舞台。上海戏剧学院教授伊天夫用“固守”“活化”“妙用”来概括王青导演艺术的精神风貌。即固守戏曲本体精神，活化戏曲基本功法，妙用戏曲程式等多种艺术手段。《中国戏剧年鉴》主编李小青表示，王青导演的剧目都能给观众带来不同的审美享受，从中能感受到她的创作态度，那就是不因循、不套路、不人云亦云、不投其所好、不趋之若鹜，这是一种难能可贵的艺术品格与品味。剧作家李莉则回顾了与王青导演一路走来的创作经历，并从“戏小求艺大”“戏大求艺精”“艺精求技隐”三个方面概括了其导演风格与特征。赓续华在研讨会总结发言中表示，王青具有“温不增华，寒不改叶”的艺术精神。近30年来，她在戏曲舞台上的深耕，对戏曲艺术本体性的坚持，致力于剧目的市场价值和观众的需求，不断开拓舞台之美，艺术之美和时代之美。

秦腔《狸猫换太子》剧照

中国戏曲学会自成立以来，一直坚持理论联系实际，关注研究戏曲生存和发展现状。2019年，本学会与江西省文化和旅游厅、赣州市人民政府、中国艺术研究院戏曲研究所等相关机构共同推动了“张曼君与中国现代戏曲”学术研讨会的成功举办。研讨会通过对全国理论焦点的研究，与地方的文化主管部门、文化传承者及相关领域代表性艺术家的创作，形成相互交融的理论研究模式。本次研讨会聚焦王青导演及与其合作的多个团队、其剧目所涉及的多个剧种，寻求并探究其在当代戏曲发展中的艺术定位与艺术贡献，由此进一步推动对当代戏曲艺术的理论研究，促进戏曲艺术的活态化、多元化发展。

为了戏曲之花怒放争艳

——王青导演艺术自述暨研讨会发言

一、走上导演之路

我出生在一个梨园世家，父母亲、外公外婆都是秦腔演员。父亲是武生演员出道的戏曲导演，对戏曲艺术挚爱终生。他把全部的戏曲梦想，寄托在了我的身上。从5岁起，父亲就对我开始了“残忍”的基本功训练，其中的种种艰辛，无以言表。从小耳濡目染于唱念做打的戏曲环境之中，自己的躯体和灵魂，一直浸泡在戏曲文化里。做了导演以后，逐渐从“身临其境”中超脱出来，回头想，才发现这是自己与身俱来的财富，是自己从事导演职业的本钱。

13岁时，我考进了甘肃省艺术学校，主工刀马旦。后来分配到省陇剧院担任了戏曲演员。期间，我常随父亲在外地排戏，无意之中做了很多年的副导演和技导工作。后来父亲因身体原因渐渐地无法排戏，我想延续他的事业，决心改行学导演。

1998年，陇剧院请胡筱坪导演到我院来排戏，父亲对胡导的专业能力尤其是导演理论素养极为欣赏，把我托付给他。从此，老师对我提出了很高的要求：不可半途而废，终生学习，永无止境。就这样，我走上了导演之路。

很快，我就体会到了这条路的异常艰难。由于我从小学戏，主要的时间和精力，都用在了基本功训练和演出剧目上，文化知识匮乏。偏偏老师对导演专业理论的要求，与父亲对舞台演出实践的要求如出一辙，严格到近乎苛求。于是，我只有一手捧着由浅入深的一本本专业书籍，一手捧着字典，边看边做笔记……，开始了我如饥似渴的导演专业知识的学习。经过一段时间后，我报名参加了中国戏曲学院导演进修班的学习。两年后，我又进入了上海戏剧学院高级导演研修班进一步深造。在这期间，我先是调入了广东佛山青年粤剧院，不久又调入了上海京剧院，成为了一名专职导演。

导演艺术是一门实践的艺术。对我来说，急需的就是实践，在实践的过程中积累更多的知识与经验。上海京剧院的领导全力支持我外出实践，全国各地绿灯放行。回想自己导演之路，真的十分幸运，一路都是大家拉着、扶着、撑着走过来的。

20多年来，导演实践的过程磕磕碰碰，但我始终没有停歇。我坚持一部戏接一部戏地排，一次次地历练自己。不知不觉，近30年就这样过去了。

二、恪守戏曲之道

在我导演过的70多部戏剧作品中，无论是作为国剧的京剧、昆曲，还是秦腔、评剧、越剧等各剧种，或是丝弦戏、五音戏等稀有剧种，甚至一些少数民族剧种；戏曲表演形式无论是传统题材的历史剧，还是革命历史题材的现代戏，无一不恪守着戏曲艺术之道。那么，我们所要恪守的戏曲艺术之道是什么呢？

首先，是以虚写实、以简写繁。我多年来一直在疾呼传承传统文化之精华，而我以为以虚写实、以简写繁恰恰是戏曲文化中无与伦比的精华所在。我迄今为止创作的几十部戏剧作品，始终坚守着这个原则。传统戏曲中“一桌二椅”的运用，为我们提供了优秀的范例；而现代戏曲借助科技手段，为我们提供了新的无限可能，避免了传统手法“千戏一面”的单一呈现。

其次，是符号表现。戏曲的程式化表演是符号论美学的极佳诠释，它以约定俗成的动作、形象，表现具体的某一情绪、某一意愿、某一故事。因此，当某种“程式化表演”达到神形兼备的程度时，就成为了具有很强的表现力和传达力的形式，成为了一种“有意味的形式”。

身为导演，考虑的是戏曲演出的整体效果。为了追求戏曲艺术整体的符号表现，除了在演员表演上注重程式化的运用，在视觉形象上也要追求空间中符号表现的神形兼备。如京剧《浴火黎明》文本中有36个场景转换，每场戏中，场景穿插交替进行，如何使戏剧进程连贯紧凑，使场景转换自如、一气呵成呢？我们在舞台空间中，营造无尽的深远，把有用的净化空间让位给演员表演，用极少的“符号性”、暗示性的“形”及环境要素，表现具体的环境地点，满足文本“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时空转换。这个空的空间不是没有东西，而是以极简的方式、符号的方式、暗示性的手法构筑一个形与意相融的“有意味的形式”空间。从而使它既能与中国戏曲艺术的写意性、符号性、暗示性的时空观念保持高度契合，又能具有某种高度凝练节制、简约有度的具象构型元素，而暗示动作的环境地点，在似与不似之间使人意会到一种诗意的空间美。

京剧《浴火黎明》剧照

再次，是节奏张弛。节奏是戏剧的灵魂，在优秀的传统戏中，往往简、繁、疾、缓，张弛有度，恰到好处。假如我们深入研究，这方面的范例比比皆是，数不胜数，总能令观众随着剧情起伏跌宕而情不自禁、拍案叫绝。我在创作中，在空间和视觉形象的创造上，也注重追求美的形式，运动节奏的瞬息万变。在评剧《新亭泪》中，我们在舞台上空设计了一个大圆盘，圆盘在地面所投射的阴影构成了人物动作的环境空间。这个圆盘在空间中不同方位的飘动所产生的投影，既是动荡的社会象征，也是皇权投射在世间的阴影。舞台上，我们用灯光造影所具有的描绘或暗示功能，以形象的方式参与到人物的具体表演中，并揭示特定情感，通过光影的变化，与演员表演的结合，产生出富有节奏的戏剧力量。

评剧《新亭泪》剧照

三、坚持艺术之本

这里所说的艺术之本，主要是指艺术的个性特征。戏剧是与观众在剧场中共同创作完成的艺术，尤其要注重创作的个性，如剧种的个性、地域的个性、作品的个性、情节的个性、情感的个性、人物的个性……要追求整体呈现的个性。

这一点，对于现代戏曲创作显得尤为重要。传统戏曲的一个重要特征是“行当艺术”，而“行当”本身，是属于共性化“符号”的产物。以共性化“符号”表现个性化人物，其空间已经被压缩得很小了，因此，在创作过程中，我深刻地体会到，要做到个性化创作，有几点是必须遵循的。

首先，对历史，对社会，对人生要有正确的、全面的认知。作为一名导演，对历史一定要有敬畏之心和尊重之情，不能随心所欲，胡编乱造。对社会一定要有责任感，才能使我们的创作真正做到为社会服务，为人民服务。

其次，对美学，对专业，对作品要有独特的、强烈的炙热感。对艺术作品的个性化创作，建立在创作者对作品所要表现的美，其独特而强烈的感性认知的基础之上。这种独特性，呼唤感性的真实；这种强烈感，呼唤真情的极致。因此，只有满腔热忱地投入创作者的真情实感，才能从根本上杜绝作品的虚假伪善，才能使作品真正获得观众的共鸣和欢迎。

再次，对文本，对形式，对人物要有自我的、深刻的解读。越是个性化的创作，越不能偏离创作主旨。只能是在主旨统领下充分发挥创作个性，以主旨指挥个性，以个性展开主旨。只能以主旨为“纲”，以个性表现为“目”；而不能以“目”乱“纲”。

四、对人物刻画的追求

如何最准确地把控人物内心外化的表现手段，是当代戏曲导演最重要的一个语言方式。揭示人物内心需要准确的外化表现，既要生活的艺术化，又要艺术的生活化，这两者之间的结合，使得我们对人物内心的解读都产生了一种新的程式。新的外化方式并不是丢弃了传统，而是在传统程式的基础上提炼并寻找出新的肢体语言，来加强人物刻画和塑造的准确性，这也是我多年来在创作中不断尝试、不断追求的一个非常重要的行为。

比如《太行娘亲》第二场，赵氏在看到日本人屠杀邻村老百姓，甚至连孩子也不放过的那种非常残忍的场面后，受到了很大惊吓，惊慌失措、失魂落魄地往家跑。此时她的上场，是非常规的心理和生理的一种结合。我用了很多非常规的手段来处理她的行为动作，以及她在行进中与转台所发生的关系。其中为了体现出她的惊慌失措，我把传统戏中跪搓、抢背等一些技巧全部打散重新设计。跪搓、横搓、后搓、平转、翻身，这些技巧做了一些重新组合使用。这样因剧情需要而创作出来的行为动作，更能体现出人物内心的紧张和慌乱，使观众能够更好地共情。

上党梆子《太行娘亲》剧照

再如《安娥》一剧中，当田汉离家时，安娥一个人回到空空荡荡的房间里，她将一把躺椅作为田汉在这个家中最温暖的地方。一段中心唱段就围绕着躺椅展开，不断地捶打、摇晃、挪移、转动，等等，把安娥心里对田汉的爱，那种不舍，又不得不舍的复杂情感发挥到淋漓尽致。如果让她一个人站在舞台中间去唱，就缺少了这个人物的内心情感的发泄渠道，借助道具和行为动作才能更好地来塑造人物。

又如《牺牲》一剧中，当杨开慧得知毛泽东他们在井冈山打了胜仗以后，她近乎于忘却了自己在监狱这样的环境里，整个的思想已经穿越到了井冈山上，她挥动自己的红围巾，不停地转动，呐喊着我们胜利了。她幻想着和毛泽东在共同庆祝，用狱中岩石作为此时的想象空间，无实物表演。她用双手在空中捧出了红烧肉、捧出了红辣椒、捧出了两杯红酒，蹲坐在岩石的一边，举杯与毛泽东庆祝。这个瞬间已不再是她一个人的庆祝，而是把观众也带入了无边无际的想象。在观众的视觉里似乎已经看到了毛泽东就在她的对面，两个人举杯庆祝，温暖地交谈，这些都是为了塑造人物而创作的一些表现手段。

在我所有的创作剧目中，几乎每出戏，都有对人物内心刻画而寻找外在的表现手段，这是整部戏的重要组成部分，是我多年来，几十部戏积累下来的创作经验。我最终是要追求，一戏一格，把一个个活生生的人物树立在舞台上，让观众心目中，种下一个个人物形象的种子，让它永远地在观众的心目中久久回荡。

以上是我这些年创作中的一些体会。感谢我的父亲和我的老师们引导和支持我走上了导演之路，感谢各位专家老师给予我的各种教诲和鼓励，感谢所有给予我创作机会的戏剧院团，感谢一次次与我同甘共苦、努力奋斗的合作伙伴，使我一次又一次地感受到人生的意义和创作的价值。当然，我更从心底里，由衷地感谢我的观众，他们是我一次次攻坚克难、战胜自我的支撑和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