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人如杀鸡,伴君如伴虎。古今中外,臣子始终是个危险的职业,一言不合就得罪了皇上,二话不说就葬送了性命,这都是常有的事情。
在《大明王朝1566》中,胡宗宪就体验过这种心跳的感觉。在第5集中,毁堤淹田的事情传到京师,皇帝自然是雷霆之怒。
严世蕃这种丧尽天良、令人发指的操作,古往今来似乎只有花园口的蒋公可以一战。开闸放水、毁堤淹田,严世蕃的行为枪毙十二时辰都不为过。
两县饿殍满地,万顷良田被毁——人祸的杀伤力往往更甚于天灾。有了杨金水之前的陈述,按照常理,接下来的嘉靖帝会询问胡宗宪江堤决口的真相,然后就天子之怒、伏尸百万,分分钟送严世蕃、郑泌昌、何茂才等一众贪官下线。
然而,帝王心、海底针。胡宗宪风尘仆仆进京,嘉靖帝却咄咄逼人发问。
嘉靖帝:一个四品的知府,一个四品的河道监管,两个科甲正途的知县,你举手就杀了,好气魄!
胡宗宪:回皇上,依照大明律法,监主修河道的官员,河堤失修酿成灾害,等同丢城弃地,臣身为浙直总督挂兵部尚书衔,奉王命旗牌可就地正法。
嘉靖帝:可不可以先奏请朝廷,然后依律正法?
胡宗宪:回皇上,当然也可以。
嘉靖帝:这就有文章了,在朕的记忆里,你是谨慎的人啊。可这一次不但先斩后奏,而且杀的既有小阁老的人,又有吕公公的人。怎么,你就不怕他们给你小鞋穿?
《论语》里面有一个小故事,有一天,孔子家的马厩失火了。古代的马厩就是如今的车库。车库被烧,孔子退朝回到家,第一反应是这样的——伤人乎?不问马。人命大过天,这才是正常人对待各种灾害事故的态度。
然而,嘉靖却反其道而行之。他丝毫不关心抗洪救灾、灾后重建、建设家园的情况,倒是对着胡宗宪发了一通火。
是严世蕃给皇帝灌了药,还是嘉靖帝的脑子进了水?放着毁堤淹田的正事不问,皇帝老儿为何却对胡部堂吹胡子瞪眼?
一切都藏在这段对话里。原来,李玄、马宁远等人贪墨被杀,根本就不是皇帝发火的原因。触及皇帝逆鳞的是被杀四人的身份——既有小阁老的人,又有吕公公的人。
就当时的朝堂而言,严党、宦官、裕王是朝野中鼎足而三的山头。胡宗宪杀贪官没有问题,但是只杀宦官的人、严党的狗,却唯独不涉及裕王的人。这不得不让嘉靖心生疑窦,胡宗宪是不是早已经在暗中投向了裕王?
在上帝视角,我们自然可以俯视众生、一览无余,但是嘉靖帝不可以。在北京城中,他修着长生的道,做着最大的王,却始终生活在一个信息茧房之中。他所知道的,都是他人想让他知道的。
在召见胡宗宪的前一日,嘉靖帝与杨金水之间有过一段对话。当时,对于胡宗宪在浙江的一系列做法,杨金水认为至少有三重心思:怕担不起罪、受谭纶影响、不听严世蕃指挥。
对小阁老的话不以为然,却受到裕王府詹事谭纶的影响——杨金水的话全面系统、滴水不漏,间接传递出胡宗宪脱离严党、投靠裕王的信号。
嘉靖帝生性多疑,又有了杨金水的暗示佐证,心中自然对胡宗宪不满。在嘉靖帝看来,裕王是未来的储君,而胡宗宪则是封疆的重臣,两人之间如果有勾连,后果不堪设想。
毕竟,自古至今,储君结交重臣向来都是大忌。
皇上的病根在哪里,胡宗宪比所有人都清楚。所以,在嘉靖连珠炮似的发问过后,胡宗宪不急不慢、不卑不亢地开始自我辩护。
胡宗宪先是一通彩虹屁表忠心,然后又以退为进递交了辞职报告。这一套组合拳下来,既实现了自证清白,也把架在火上烤的裕王解救了出来。
国不可一日无东南,东南不可一日无胡宗宪。然而,嘉靖终究还是起了疑,他借着体恤下臣、减轻担子的名义,将浙江巡抚的乌纱给了严党的郑泌昌。
胡宗宪虽然暂时解围,但有些事情,一旦有了裂痕,无论再怎样弥补,都无法回到当初。
破镜重圆,从来都只是一厢情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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