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来,每次在昆明走过凤翥街的时候,我其实想到的是凤羽。

我思念的凤羽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距离凤翥街四百多公里的古镇。“凤殁于此,百鸟集吊,羽化而成。”凤羽位于鸟吊山,鸟吊山是苍山的一部分。

凤羽古镇是云南大理历史文化名镇之一,全镇人口近百分之九十七是白族,白族传统习俗、古建筑群、古民居保留得比较完整。原来的街道都是石头铺成,由于是茶马古道上的一个重镇,石头上留下了骡马踩出来的蹄印。凤羽镇及其所属的九村处处有古迹,沉淀了很厚实的历史文化含量。

2017年的上半年,因为偶然的机缘,我和几个新老朋友一起走进大理凤羽古镇的街道,而凤羽这个名字随着那些古老的建筑和脸上刻着风霜的居民一起走进了我的心里。

而这六年里,虽然思念,也时常关心,我却没有机会来看她。

终于这一次,我找到一个再到凤羽的理由。我毫不犹豫地奔向凤羽,就像去看望一个多年不见的老朋友。

去凤羽之前,我和同学一起参观了施滉故居,这个三十多年前在教学楼前每天都能看到杰出的清华人的名字,直到今天才在茈碧湖边找到他的源头。

上次在凤羽见过的当地朋友已经各奔东西,又有新认识的朋友在带路,那条几乎没有怎么改变的乡村公路,正一点一点唤起我的凤羽记忆。

出了县城,沿着苍山的一隅,一条双向两车道的山路,蜿蜒曲折地向大山的深处延伸,路的两边,还是那些稻田和菜地,隐隐约约感觉多了些花树,特别是那些正开着花的紫薇,是我记忆中不曾有的。

一边看道路两旁的风景,一边听新朋友的介绍。“这些年来,改变最小的就是这条路。凤羽三面环山,这是现在唯一进出的通道。另一边还有一条老路,但路况较差。”我注意到,这条路确实太窄了,如果有货车挡道,不一会,路上就会排起车辆的长龙。

山路来到一条小河边,一个右转,沿着小河边继续向山里奔去。小河两边砌筑了新的河岸,河岸两边装点了两排木质的花台,河水很清水量并不大,或许是今年天旱的原因。

再到一个丁字路口,又一个右转,山路向村庄奔去,远远看着村庄我心里说:凤羽!我回来了!

第一站还是凤羽镇办公室。令我惊奇的是,这个办公室依然是六年前的模样。之所以称为办公室而不是办公楼,是因为这是一个老街上的居民院子,那些办公室就分布在小院落里。我用手指向一个角落说那里就是我上次开会的地方。

我更急迫地想看到那些更古老的建筑,文庙、武庙、进士第……我依稀记得那些历经风霜的建筑,在那个离镇办公室不远的斜坡上。年轻的副镇长带着我走向我要去的地方。

道路变了,街上铺了整齐的石板路。

老街上,“凤羽镇”牌坊的前面,新矗立了一尊徐霞客雕像,下面写着“徐霞客游凤羽”,这或许是凤羽人最大的骄傲之一。

今天第一站是文庙。上次我来的时候,文庙正在整修,我只记得在门口看了一眼。这一次,得见真颜。文庙不大,但很精致,院子里古树还在。正面是一棵三百多年的银杏,枝叶繁茂。大殿左面一棵上百年的紫薇树,斑驳的树皮就可以看出非凡的阅历。右边是一棵岁月更古老的柏树,同样向人诉说着沧桑。听说过去很多年里这里曾经被一所小学占用。如今,这里恢复了凤翔书院,成为书画艺术家的聚集地,侧面是一个“红色书店”,对面有“非遗展览室”和“民俗文化陈列室”,洞经音乐、乳扇制作公艺、凤羽砚制作技艺等,这个文庙至今仍是凤羽镇的文脉和灵魂所在。

因为时间有限没有停留多久,副镇长带着我去老街参观。走在铺满石板的老街上,竟然听到清脆的鸟叫声,凤羽的名字真是名不虚传。

我一边走,一边听副镇长说:“这里出过四个进士,十一位举人,名副其实的文化之乡。现在整个街道还在打造阶段,厕所改造、污水排放、电线入地……屋子里住的都是原住民,你如果想进去看看,不妨碍,我们这里的居民非常好客!”

确实感觉这条老街比过去干净、规整了,每个院落的围墙都统一整修成了石砌墙,还用白灰勾了缝。这种整齐的围墙显然不是我记忆中的样子,失去了一些当年更加古朴的感觉。也许这是统一规划的需要吧,我猜测。

有一些院落已经没有人居住,镇里面已经把这些房屋归集过来,据说一家来自北京的颇有经验的公司正在对这些房屋进行恢复改造,不久的将来,这里将会出现有特色的客栈、茶房、咖啡屋、文化空间……

副镇长介绍,大理凤羽在古时是这个地区茶马古道上著名的三大集市之一,其余的两个分别是大理喜洲和沙溪古镇,早已名声显赫。只有凤羽古镇,还静静地在苍山脚下潜伏着,或许有一天也会一鸣惊人。

除了凤羽古镇的变化,这些年,凤羽的乡村振兴工作也非常出色。最值得一提的特色产业引进是一个亚洲最大的威士忌酒厂,今年即将投产,他们最看重的,或许正是这里的环境和水源。“我们的基础设施还需要提升,道路交通,接待能力等。”副镇长说,“这些年外面来凤羽的人越来越多,天津大学的学生每年都会来做调研,还有一些云南的学者。”

凤羽在变化,凤羽还在成长,凤羽在等风来,或许有一天,凤羽就是那个“有风的地方”。

我心里默念着凤羽的来历:凤殁于此,百鸟集吊,羽化而成。有关鸟吊山的奇观,北魏《水经注》、唐代《蛮书》里都有记载。而凤羽当年成为白族第二大聚居地,一定有他的历史原因。

另一个传说,凤羽是凤凰飞过此地掉下的一根美丽的羽毛。

千年的传说,终要凝聚成一个转身。这一次,一定不需要再等六年,我会再来看美丽的凤羽!

作者简介:船长,四川泸州人,1991年毕业于清华大学土木工程系,2016年来到云南在香格里拉、丽江、昭通、普洱、大理等地利用工作的业余时间写作。船长热爱云南关心历史文学,热心公益事业,研究高山植物。云南清华大学校友会成员,参与“腾冲科学家论坛”、“健康产业创新发展分论坛”的筹备组织工作。著有《满城尽带苹果香》《新年的朋友黑颈鹤》《清代游记里的中甸故事》《梅西楼记》《永胜大山》《会泽的天空》《我们为什么要研究植物史》等文章。翻译了金敦沃德的《云南的雪山》等国外书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