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王成
难忘知青岁月
陕西省耀县,古称耀州,现为铜川市耀州区,位于首府西安以北73公里,面积l617平方公里,人口33万。它东连富平、北依铜川、南接三原、西邻旬邑,是关中通往陕北的交通要道。有西延、包茂两条高速公路并列过境,铁路由咸铜和正在建设中的西延高铁横贯。
耀县历史悠久、人杰地灵,是唐代名医孙思邈的故乡,并有药王山和千金方驰名中外、响誉世界。这里也是唐宋八大家之一柳宗元的故里,千年香山古寺香火旺盛。这里也曾是刘志丹、谢子长、习仲勋等老一辈革命家创建的西北第一个革命根据地——红色照金所在地,相距县城32公里。境内沮河与漆水河交汇之处城北高坡上,耸立着宋代古塔。耀州窑青瓷历史久远,素负盛名。
1972年,我父亲单位(中铁一局一处)修铁路从陕南三线建设完工的宁强县搬迁到耀县,我们全家也随迁至耀县,我在耀县铁中就读直到毕业。
下农村
“广阔天地大有作为。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这是20世纪60年代末、七十年代初在全国掀起的轰轰烈烈的一项运动,也是在校中学生响应毛主席号召的实际行动。全国数千万知青从1965年7月开始到1978年10月,分期分批插队落户到全国各地农村农场、偏远兵团、边疆山寨,开始了青春韶华的蹉跎岁月。
1974年底,我从耀县铁中高中毕业后,回家等待下乡插队。当时,县知青办正在与中铁一局一处相关部门做对接和协调计划,共有同届200多名同学等待安排。这段时间,有近4个多月空闲期。于是,我相约了几个同学在铜川市城建施工队干起了临时工。每天在马路边挖上水管道沟,一天劳作8个小时、一月能挣20多元劳务费,当时感到很充实、很满足。一晃就到了1975年春节,2月中旬上山下乡有了消息。据说是考虑把耀县距家较近的(30多公里)演池公社,作为我们这批学生的知青点分布下去,开春天气转暖后到点报到。
1975年的清明节,是我和同学们终生难忘的一天。早上9点半,20多辆老解放牌卡车车箱两侧贴着大幅标语、插着彩旗,人们敲锣打鼓,车头上挂着大红花,乘载着200多名知青和家长代表,浩浩荡荡从县城出发,沿西铜公路向北面40多公里的演池公社进发,长长的车阵煞是壮观。
中学毕业生上山下乡,是毛主席的伟大号召,也是硬性政策规定。说实话,我们刚出校门单纯幼稚,没有更多想法,只是感到好奇和新鲜,认为听毛主席的话,到广阔天地锻炼是光荣神圣的使命,别人能去自己也绝不能落后。演池公社北侧与铜川市王家河乡接壤,面积大约40多平方公里。起伏的两道黄土高梁和两条很深的大沟,20多个知青点分布在十几个大队。我们插队的演池大队是公社旧址所在地,两个知青小组被分到了一队、二队。一队由同学黄继芬、杨新勇、苗贵成、王金花、吴进、袁保军、郭文华、高兰荣等8人组成一个小组,二队由另外10人组成。从此,开始了知青生活。
住窑洞
耀县地处渭北黄士高原,当时的民舍、农家院分两类:一类是一边盖的土坯墙,斜顶瓦房四合小院;另一类则是下沉式方坑(长10多米,宽8、9米,深5米左右),有一个上下30度的斜坡为进出通道。一般面南间隔3米挖一个窑洞,一排有3、4个。方坑中心低凹处有一渗井,用于防止天下暴雨时洪水倒灌。我们二队知青组10人,平均年龄16岁半。知青们的父辈都是西北铁路建设者,彼此都很熟悉。
我任组长、魏春花同学任副组长,组员有张承武、胡湘江、吴欣、董铜印、王玉淑、马玉兰、巩中英、范新绵。当时,就安排住进两孔士窑,男女生各住一间。走进窑洞内,门窗左侧搭一大通辅,可住7、8个人。窑洞口东侧搭了一间小灶房,有风箱、炉灶和一块架起来的大案板,两口直径80公分、高1米的大水缸,两只白铁皮水桶和扁担,还有部分炊具和碗筷。两口60公分的生铁锅安放在灶台上,一副3层竹蒸笼。第一年前半年吃商品粮,之后口粮由所在生产队供给。每月按每人定量30斤,在队里仓库领取小麦和玉米,筛簸后再送到电磨房排队加工成面粉。每天基本上是肚子能吃饱、青菜比较少、辣椒成主菜、饸饹面不易嚼(钢丝面硬)。
全大队有一口深水井,约13、4米深。知青到点后,为了保障近千人饮水安全,安装了电动吊桶卷扬机,并有专人操作管理。每天早、中、晚打水3次,每次1小时。担回的水像黄河水,只能装进大缸里沉淀泥沙几小时后,才能烧水做饭使用。
刚开始,我们不会用风箱灶。生产队派了一名40多岁的大嫂手把手教我们生火做饭、发面蒸馒头、擀面条、打搅团、压饸饹,熬包谷糁糁(粗玉米稀饭)。每天两人一班,轮流担水做饭,逐步进入正常状态。
当年秋天,在公社知青办带队干部督促下、在全队贫下中农齐心协力操办下,五孔新砖窑拨地而起,成为我们在农村的新家。
转眼到了我们下乡一周年的日子,我们将自己养得两头猪杀了一头,买了两瓶白酒,欢庆了一个通宵。大家高兴了,唱累了,也喝醉了。魏春花同学唱的陕北民歌《山丹丹开花红艳艳》至今常在耳边响起,真的是“难忘今宵”啊!
干农活
刚下乡,首先是学干农活,不同季节农活也不同。春天集肥、送粪、翻地、施肥、播种、除草、间苗,田间管理打农药。间隙清理牲畜圈,水库工程引渠开挖土方。到三夏时节,收割、打场、晾晒、入库,从5月下旬到6月中旬近1个月时间。秋天主是收玉米和其他秋作物,秋后10月下旬到12月底主要是冬季农田会战摆开战场,大队集中平整梯田、旱地改水浇地,各队集中青壮劳力打歼灭战。
其实,农活并不难掌握。只要肯吃苦、手脚勤快,一半个月就能学会。第一年夏收时,用架子车将大田的麦子运往麦场。首先把捆好的麦垛(个)用铁叉装上车码起来,再用大绳拦好;一个男知靑驾车把掌方向和平衡,一名女知青在前面牵驴,驴套拴着两根绳子(约3米多长)挂在车把下方往前拖;1米多宽的田间土路道窄弯多、起伏不定,两人一组合、一车1000多斤重,最远地块2、3公里,很快就能运到麦场上,一天能跑好多趟。
一开始我们不会用口令指挥牲口,巩中英牵着毛驴遇到路拐弯时就对着驴头可劲喊:“拐弯!拐弯!”驴就是不动,急得她直跺脚,惹笑了正收麦子的乡亲们。有一老农走过教她说:“好娃呀(陕西方言),毛驴哪能听懂你喊得啥?往前要喊‘驾’,左右拐弯要喊‘喔’,停止要喊‘吁’。”还别说,经老农耐心指点,毛驴真的听话好使唤了。
还有我的发小张承武(小名胜利)勤奋好学,不到一个月就学会了驾驶生产队唯一的一台手扶拖拉机。他起早贪黑特别忙活,经常出车顾不上吃饭,饿了就啃一口凉馒头。他经常帮助乡亲们带东西,做好事从无怨言,被大家称作“城里来的好娃!”1978年,张承武被西安铁路局新运处招工当上了火车司机,在西延线开火车一干就是30年,安全行车无事故,曾受到西安铁路局和铁道部的嘉奖。
挣工分
我们下乡所在的演池公社,是一个山塬衔接的地域。经济收入相对于北部山区略强一点,但比起铜川市郊区的纯蔬菜生产队差距就很大,一个工作日只核算5、6毛钱。生产队无副业收入,主要靠种植小麦、玉米、油菜籽、黄豆等农作物,基本没有水浇地。当时,南沟水库正在建三级扬水工程,至完工之前常年靠天吃饭。那时每亩地产量只有三四百斤,如果遇到天旱缺少雨水,也只有200多斤。农民温饱都难以维持,有时要吃返销粮(国家从外地调拨的救济粮)。大多数村民们生活清贫,少数农户家里有人在外地或城里工作的,日子相对好过一些。
知青生活问题,第一年按毛主席指示寄上300元,弥补无米之炊;第二年自给自足,每天挣工分8到10分,年底结算、按劳分配,集体收入年底分红。我干了近两年,当兵走时给我一次结算分了60斤小麦。
学大寨
20世纪70年代初,“工业学大庆、农业学大寨”两项运动在全国掀起高潮。全国省、地、县、人民公社都设立了学大寨办公室,耀县学大寨办公室主任竟是和我一起入伍的58团2营4连战友王国斌的父亲。他个子高大、清瘦精干,讲话政策水平很高,待人和蔼可亲,经常到各乡村检查指导学大寨工作。王国斌后来在部队也提了干,曾任20师作训科正连职参谋,转业甘肃省检察院任装备处长。
我和豪爽大气,工作能力强的毕桂花同学(在新兴大队插队的同期知青)有幸被抽调到公社学大寨工作组。组长由公社张志新副主任担任,副组长由县上下派的县公安局副局长杨奇寿(抗美援朝老兵)担任,成员为公社妇联主任范芳、毕桂花和我两个知青。工作组进驻本公社上龙大队,这个队也有个知青点,其中有比我们高一届的同学李振山、高凤英、陈惠娟、郭文利等,彼此也都熟悉。
工作组主要有三项任务:一是检查督导各生产队学大寨活动开展情况,包括组织农村骨干开展宣传理论学习活动、参加队委会、传达红头文件、读报、研究工作。二是督导几项工作指标完成情况,如公粮上交、土地平整、水利基本建设、农村治安、包括四类分子(地富反坏)管制等情况。三是与当地农民实行三同(同吃同住同劳动)情况。
我被分配到大队最西边的羊山洼村,住在杨副队长家的窑洞里,全村26户人家、100多口人。我和山村小学老师韩卫平都由全村各户轮流管饭,每天交3角钱、1斤粮票(公社给我每月发补助18元、粮票30斤),吃最普通的“农家饭”。历时8个多月的驻队生活,让我学到了不少工作常识、方法和经验。同时,与乡亲们朝夕相处,结下了深厚的情谊。1976年底,当得知我被批准入伍要离开时,全村100多人赶到村口为我送行。手扶拖拉机上放了许多乡亲们送来的自产核桃、苹果、土豆、鸡蛋。难舍难分的感人场面,令我永生难忘。
更使我不能忘怀的是:1976年12月20日中午,在我报名参军体检合格后,接兵部队首长,陆军第20师58团82无炮连指导员杨崇超在公社人武部长赵新奎陪同下来到我们知青点走访面谈。两天后,我就接到了入伍通知书,从此走上了保家卫国的从军之路。
演池、战友王国斌(前排右二)、王成(中排右三)
大收获
两年的知青生活并不算长,但让我最大的收获是懂得了珍惜。一是珍惜时光的宝贵,人的一生也许只是眨眼的功夫;二是珍惜友谊来之不易,一次分别可能是几十年的分离,再度相聚可能已是两鬓如霜、儿孙满堂。我与送自己入伍离开时的生产队长兼民兵连长彭永信、大队赤脚医生杨国谦再次相见,整整过去了40多年,令人感慨万千。三是珍惜自己在农村所受过的苦与累,这给后来在工作中发扬艰苦奋斗精神打下了坚实基础。
当年当知青,凌晨4点多就要赶上毛驴车到铜川郊区杨树沟公厕拉粪,上午10点多才能返回村里;走石子铺成的盘山公路,一趟来回40多公里;真可谓是披星戴月,又脏又累,好在下午能休息半天。夏收10多天,有时靠在麦垛就睡着了;冬天窑洞没有取暖炉子,也没有热炕,只是用玉米秆点着火熏一下驱驱寒气。经过两年多知青生活的艰苦磨炼,同学们都学会了做饭、养猪、种菜、自己改善伙食。外出请假回家或办事,唯一的交通工具是手扶拖拉机或队上的大马车。30多公里路,要辗转3个多小时才能到达。这种难苦的工作生活环境,使每一个人都得到了意志、精神、体魄的磨砺与锤炼。
返城后
光阳似箭,岁月如歌。1978年后,大部分插队知青陆续招工返城。我们学校不少同学子承父业当上了铁路职工或干部,有的当了火车司机、汽车驾驶员,有的成为单位的技术骨干、会计、统计员、工程师、教师、铁路警察等。大家在不同地区铁路岗位上奋斗前行,阳安线、西延线、大秦线、宝中线、银西高铁等,都留下了他们的足迹和汗水。退休后,同学们分别安家在西安、咸阳、渭南、安康、唐山等地。多年来,个别老同学因病英年早逝,令人感到惋惜。
1979年,陕西农村也陆续实行士地承包责任制。如今的演池塬上今非昔比,各个方面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包茂高速穿行而过并留有演池出口,四米宽的水泥路通村达户,彻底改变了当年晴天一身土、雨天一腿泥的日常出行状况。精准扶贫、脱贫攻坚、乡村振兴已显露成效,村里的土窑洞早已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整齐划一的农家小院,新农村振兴建设成效卓著,水浇地达到80%,亩产量大幅提高。士地流转与多种经营带动乡村产业兴旺发展,满园的红富士苹果和瓜果蔬菜四季丰收,各村线上直播销售再次助推乡亲们走上了全新的脱贫致富之路。
回忆知青生活有感,填词《鹧鸪天》四首:
插队
又见炊烟暮色升,
深怀梦境忆知青。
投身插队离家远,
广阔田园汗水耕。
住窑洞、点油灯,
朝阳沟里麦苗青。
实诚农户亲兄弟,
萌宠时光苦乐荣。
磨砺
起步人生甚是朦,
口琴笛子伴顽童。
锨叉锄铡从头学,
酸咸苦甜练内功。
风箱扯、灶堂红,
烧汤擀面味香浓。
施肥除草田边歇,
脱粒扬场借北风。
离别
老茧双肩初练成,
感恩人世苦山耕。
方知甘蔗甜何处?
更晓春冬喜鹊鸣。
岁月短、踏征程,
国之转运选新丁。
回城潮起补岗位,
牢记寒窑不了情。
返乡
弹指回首华发白,
初心难舍众归来。
千回梦返寻庄里,
百户农家乐满怀。
村容变、路新开,
温棚果蔬沃田在。
酒筵同饮欢心笑,
送别车开泪满腮。
本刊独家原创 抄袭剽窃必究
作者王成 陕西耀县人,1957年12月出生,1976年12月入伍,历任二十师五十八团五连战士、排长,高机连指导员,宁夏军区教导大队一中队教导员、政治处主任,彭阳县武装部政委兼县常委。1993年被评为“贺兰山好卫士”,曾三次荣立三等功。退休后受骋宝塔石化能源公司党委书记。是西安曲江诗会会员、陕西省诗词学会会员。
原文编辑:曹益民 赵苏平
本文编辑:徐建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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