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姐姐,一切都结束了。那些被法律保护起来的人渣,终于都得到应有的下场了。」

阾清牧打来电话,海水的声音从那端传来。

我知道——这是我们最后一通电话了。

「怎么会?还差你呢——赶紧去死吧。」

夜晚,阳台上。

对面那间从来没有开过灯的房间,今天突然亮起了来。

小区业主几乎都知道那间房间出过命案,因此那间房再也没有租出去过。

窗帘很薄,透过窗户可以清楚地看见里面的人影。

房间里有两个人,像是起了争执,推推搡搡的。

「两个人的生活就是麻烦」

我心想着,刚准备转身时——

另外一个人开始拿着一团东西勒住了那个人的脖子。

看着事情越发严重,我一时傻了。

影子里那人奋力挣扎着不停踢着腿,而勒住她的人却始终没有松手。

紧接着。

那房间里的吊灯似乎掉了下来,砸中了那个被勒住的女人。

女人顿时没了动静,被腾空举起。

紧接着她如同海绵一般,被扭曲拉扯成诡异的幅度,再对折起来。

血液继而从颈部喷射出来。

那些鲜血攀爬在窗帘上,就像再次获得流动的机会那样——

在上面缓慢地向下蠕动着,如同蛆虫一般。

「近距离杀害,早在被砸之前就已经死了,就跟妹妹一样。」

我喃喃自语着,随即走回办公桌前。

「您好,我是玫瑰公寓13栋16楼的业主,我对面楼层12栋7楼疑似正在发生一起严重的家暴。」

报警那晚,警方立即派人前来小区,来的那警察叫徐铁杰。

以前我妹妹的案子,他也曾多次提供帮助给我。

害怕报复,我偷偷待在12栋8楼的楼梯间,听着他们的对话。

「请问你们是有什么事情吗?」

我在八楼只能看到开门人的衣服,还有客厅电视柜与墙壁间隙的一小块。

那间隔里有着一团白色毛茸茸的东西,似乎是熟睡的宠物。

「我们接到举报,说你们家里疑似正发生一起严重的家暴。」

「这样么?你们进来吧,家里只有我一个人。」

说罢,警察便进去开始搜查,但搜罗了将近半个小时——

没任何问题、没有看到第二个人。

只是卧室里有一个巨大的玩具熊。

「我不顺心的时候,会用我房间的那个玩具熊发泄,有人在窗户那看迷了眼吧。」

「你家里的灯怎么回事?」

「老化了所以就突然掉下来了,今天也把我吓了一跳。」

她语言简短但语气温和。

「你叫什么?我还是登记一下吧。」

「阾清牧,颠阾的阾,放牧的牧。」

「好的,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了,那我们就先撤队了。」

关上门的那一瞬间,她似乎发现了我,眼神里闪过一丝寒光,把我吓了一跳。

等我再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去时,门已经被她关上了。

意料之中的,徐铁杰将我训了一顿。

「林暖,你压力太大了,你妹妹的事情,上次是我最后一次参与。」

「以后无论怎么说我都不会再帮忙了,你别逼我把你的这个鬼样子反馈给你律所。」

我分明看到了。

怎么会搜不到呢?怎么会看不到血液呢......

我无力地回应道:「知道了,没有下次了。」

今天我同往常一样,在每周六去墓园看囡囡。

囡囡是我的妹妹,因为校园暴力致死。

杀掉她的少年犯,迄今为止也没有受到任何应有的惩罚。

在离开墓园后,我注意到了一个女生。

以前似乎在墓园里有看见过她?或者是哪。

自从妹妹出事以后,不仅头发白了许多,我的记忆力也是每况愈下了。

她压低着帽子靠在路灯杆旁抽烟,见到我后又随即向前走去。

那是我回家的方向。

我跟在她后面,不自觉地同她上了一班公交车。

车上,她站在我对面的栏杆那打量着我,染的一头白色短发。

看得出来很久没有处理过了,发根的黑色已有三四厘米。

她的嘴唇很好看,有些……像囡囡。

我忍不住偏过头,莫名面颊像着了火般滚烫。

离家的车程很近,我们竟一同下了车。

我们在同一个小区,因此我被迫像个跟踪狂一样跟在她后面。

此时我心中忽然出现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果然。

我目睹着她走进了我对面的那栋楼——

12栋7楼,那个“杀人犯”的家里。

她在房间里开了和那晚一样的暖黄色灯光。

窗帘被她拉开,她俯视着站在楼下的我,面无表情的如同看蝼蚁一般。

我从来都没有放弃继续调查囡囡的案子。

因为我并不认为赵烈阳就是真正的凶手,而阾清牧的出现让我更加确定这一点。

特别她“杀人”的那晚。

囡囡看起来是被赵烈阳远程扔的砖头砸死的,但她在被发现时舌头伸出并呈紫色。

瞳孔放大作痛苦状,且有喉部撕伤,明显是被勒死后的状态。

人在被勒住的时候动脉可能会撕裂,这种撕裂会导致血液进入动脉壁。

动脉壁的各层随后会继续分裂,从而形成致命的中风。

所以我怀疑囡囡真正的死因可能是另外一个人勒死的。

真正的凶手利用赵烈阳为自己制造不在场证明,让所有人都误以为是远程杀人。

可事实上凶手其实就在囡囡身边,并将其杀害。

且与此同时可以让赵烈阳也不确定囡囡真正的死因。

可当年并没有人关注到这些,只是草率的将杀人名义按在赵烈阳头上。

赵烈阳年龄小、家势大,没几天就出来了。

除了我妹妹,没有任何人受到影响。

可是她死的时候明明才14岁啊!

到家后,我默念着阾清牧的名字,反复思索。

直到我看着桌上放着的囡囡那件案子的资料我才猛然反应过来——

她认识赵烈阳!

那个法律上被认定是杀掉囡囡的杀人犯!

当年囡囡死后警方曾找过一些人做笔录,而阾清牧就是其中之一。

我曾在资料上看见过她,她是赵烈阳的朋友,也是囡囡的同班同学。

现在唯一阻碍我的问题就是囡囡脖子上并没有勒痕。

甚至法医鉴定也没有提及脖子上有伤,现场连勒死囡囡的凶器都找不到。

这件事就像阾清牧那晚的事情一样。

在一开始所有人会去注意砸到女生的台灯。

如果没有看到后面凶手近距离勒死了那个女生,就会以为那女生是单纯被台灯砸了。

死了也会觉得是随后失血过多身亡。

而这两件事情的结果也一样。

没有物证,没有在场证明,甚至都少了一个当事人。

只不过前者少了一个凶手,而后者少了一个被害人。

她究竟把被害者藏哪了呢?

随后我便从堆积如山的资料里找到了阾牧清,也是这时我才忽然想到囡囡的相册。

囡囡喜欢拍照,每过一段时间就会把照片都洗出来。

我想阾清牧或许会在里面,正好可以通过照片来看看他们关系如何。

我忍不住懊恼,为何之前会遗漏掉这么重要的线索。

在囡囡去世的那年里,她拍的三分之二的照片都是阾清牧——

那个白发少女,而那时候还是她还留着一头干练的黑色短发。

在相册的最后一张里,是她与囡囡在夕阳下的合照。

阾清牧一定知道些什么,我下意识向阾清牧的窗台那望去。

让人后背发凉——

此时阾清牧正趴在她的窗台上看着我,我们四目相对。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我,我愣了几秒,她又扯出一个笑容示好。

那个笑容让我不寒而栗——

她脸上有喷射状的红色液体,像娇艳欲滴的玫瑰,像是人濒死前的呼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