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若晔‍‍‍‍‍‍‍‍

“C女士事件”过去近三周，当事人之一蔡徐坤除了在个人微博更新一条声明和一条澄清外，再无任何动态。

看似平静的湖面，实则深处暗潮汹涌。央视频下架站内所有蔡徐坤相关视频后，其参与录制的《奔跑吧》最终删除了他所有镜头，原定于广州的第三站全球巡回演唱会也通知延期。粉丝从先前的相信哥哥、支持哥哥，再到如今的原谅哥哥、等待哥哥，心态其实已经发生改变。

在闲鱼二手平台搜索蔡徐坤，相关闲置周边多达上万件，半数原价对折转卖，半数标着“付邮送”。蔡徐坤周边中转站超话内，每隔几分钟便会新增一条出物博，顶着蔡徐坤粉丝铭牌的账号晒出蔡徐坤的小卡、明信片和应援棒等实物图，文案只有简洁明了三个字——低价出。但与超话帖子更新速度相对应的，却是无人问价的尴尬。

早在“C女士”被曝光之初，就有老成的网友指点蔡徐坤粉丝，“笨的粉丝还在微博控评，聪明的粉丝已经打开闲鱼。”可见，蔡徐坤绝非个例，大多数明星的周边市场动向，都能反映出明星个人价值和其粉丝内部态度。

随着Z世代年轻人成为饭圈主流，粉丝经济正在以全新的速度进化和迭代。群体对明星周边的热情形成规模，明星周边也就摇身一变成为“饭圈A股”，明星的时下舆情直接得以在股价中展露。

而粉丝对个中股市行情的把握，同样衍生成了一门有些门道的“股票经”。

官周增值快，饭周溢价多

官周是官方周边的简称，一般指明星工作室发行的周边。这类周边无授权困扰，由明星方自主设计、制作和售卖，有正品保障所以价值相对较高。2019年蔡徐坤工作室在京东明星潮玩自营区发售过的一款应援灯，就属于官周的一种。

蔡徐坤粉丝小李告诉骨朵，“一代应援灯一共卖了三次，我在第三次才终于买到。”前两次售卖是在2019年9月和10月，分别限量8000和7000个，抢到的粉丝有着“千里挑一”的手速。第一次应援灯售卖结束，京东文娱专门发了大字报贺喜，8秒即售罄。

第三次售卖是在2019年12月24日，这次采用了限时不限量的售卖方式，粉丝全天任意时段均可购买，更是不限制同一ID重复下单。当时的小李并没有意识到这是一场饥饿营销，反而觉得是蔡徐坤听到了粉丝的诉求，给了每个喜欢他的人都能拥有应援灯的机会。

如今，官方售价182元的一代应援灯，小李在闲鱼挂出200元的价格。“一代应援灯前几年曾被炒至上千元，现在的定价已经是我能接受的底线。”小李感概，因为是官方正品，售卖时间又早，许多在2019年后才喜欢蔡徐坤的粉丝只能从老粉手中购买一代应援灯，一度出现有价无市的情况。

另一方面，粉丝私下流传，一代应援灯是蔡徐坤本人参与设计。应援灯形状是蔡徐坤在舞台上使用的话筒，灯的颜色是王者金，灯把上写有“kun&ikun”的字样。相比于少了这些细节的二代应援灯，粉丝更喜欢爱意满满的一代应援灯也是情理之中。不再版的一代应援灯价格，也就随时间推移而越发水涨船高。

不难看出，正品、限量、独家都是官周在周边市场增值快的原因。但惯于售卖周边的工作室并不算多，往往是如蔡徐坤同类型的爱豆运营公司，更懂得迎合年轻追星群体的消费喜好，不定期售卖官方周边。

TF家族粉丝小张告诉骨朵，作为内娱的头部爱豆经济公司，时代峰峻2014年起就有定时售卖官周的传统。“TFBOYS时期，时代峰峻在淘宝开通了TF家族周边店铺，用于售卖TFBOYS的专辑、抱枕、应援手环等官方应援物。等到时代少年团时期，时代峰峻又在TF家族官网单独设立了官方商城板块，售卖时代少年团的专属限定周边。”

2020年1月，小张在TF家族官网购买的限量100份的时代少年团新春PB（photobook=照片集），官方售价200元。如今在闲鱼搜索同款，售价基本维持在1000至1500元不等，涨幅达到惊人的750%。相反，小张购买的饭周却是跌多涨少。

饭周，是指粉丝或其他民间组织制作的周边。与官周不同，饭周极其容易出现肖像权问题，明星后援会、站子、粉丝公开售卖的周边都统称为饭周。

粉丝之所以选择购买饭周，其目的也不单纯为升值，而是一种变相集资。2023年初，王源粉丝成立@奇妙营业频道，售卖带有王源卡通形象的水杯、帆布袋、口罩等日用品。粉丝口径明确，奇妙营业频道的所有收益都将作为王源的作品宣传经费。

小张在奇妙营业频道微店购买的一款毛绒包，售价为149元，“拼多多上类似的毛绒包价格大约在三十元，制作成本可能也就十几元。”如果不是特别喜欢某位明星，很少有人愿意溢价购买饭周。饭周多数是日用品，可能也是考虑到日用品相比小卡、PB，实际使用价值更大，即使粉丝无法转卖也不至于浪费。

显然，饭周的售卖更能体现出粉丝的集体动向。如王源2023年初新电影、电视剧、个人巡演被提上日程，粉丝便会积极筹措饭周的售卖，动员粉丝的购买激情。饭周销量从另一种层面上说明了，有多少粉丝愿意无条件为该明星花钱。

官周的售卖，则可以看作预示了明星或明星公司的运营策略。蔡徐坤工作室在2019年末售卖一代应援灯之时，恰逢蔡徐坤所在团体NinePercent解散，粉丝期待蔡徐坤个人演唱会之际。应援灯的出现，无疑是给蔡徐坤的唯粉喂下了一颗“我还在”的定心丸。

时代峰峻的官周售卖密切跟进旗下热门团体的变化。TFBOYS合体次数减少后，主营TFBOYS周边的淘宝店铺关闭，主营时代少年团周边的官方商城被大力开发。2020年时代少年团发展势头正好，他们的官周售卖频次也就渐渐多了起来。

于粉丝而言，无论官周还是饭周，购买时都出于对明星的深切喜爱，一掷千金为博君一笑。但有理财头脑的粉丝，或许会更多的购买官周而非饭周。毕竟等到不爱的那一天，前者较之后者，更易于认赔和止损。

购入需趁早，卖出抓时机

明星周边市场的日常交易繁荣，一则代表粉丝群体的活跃度高，新老粉丝良性循环；二则代表明星当前发展平稳，有一定的吸粉和固粉能力。

小张在闲鱼转卖时代少年团相关周边的过程中，就能很明显的感受到时代少年团的人气起伏。

“我在TFBOYS时期就入坑了TF家族，后来才转粉时代少年团，等于眼看着时代少年团走红。早期二团成员还是练习生的时候，他们的很多周边挂在闲鱼一年半载也卖不出去。现在那些卖不出去的古早周边，却都能卖出高价。”

2018年，时代少年团部分成员组成的台风少年团运营不利，人气一直不高。2019年2月，台风少年团在北京M空间举办了一场V5演唱会，台下几千人的座位都未能坐满。那时的小张有过担心，“感觉自己手里的那些练习生周边应该是都卖不出去了。”

但2019年经历了出道战再出发的时代少年团，一年时间内积攒了众多粉丝，时代少年团的周边市场也随之红火了起来。时代少年团周边中转站超话如今已有185万粉丝，超1000万条帖子。闲鱼、转转、千岛等二手平台上都有时代少年团粉丝交易周边的身影。

除上文提到的涨幅750%的新春PB外，小张已售出的时代少年团PB均要高于购入时的原价。2018年，时代峰峻给每位TF家族官网高级会员免费赠送了一份TF家族周刊。2021年，因周刊中有时代少年团成员马嘉祺、丁程鑫、宋亚轩等人照片，小张转卖周刊的价格定在170元，零成本赚取高额差价。

同样的，队内的人气高低也影响着周边价格。时代少年团七位成员中，上位圈成员的人气更高，周边的转卖价便也会更高。以2021年1月TF官方商城不限量售出的《纯白的》PB为例，时代少年团七位成员的单人款定价统一为68元，周边中转站内不同成员的PB市价高低却大不相同。

“马嘉祺和宋亚轩是队内人气TOP，他们的《纯白的》转卖价不会低于300元。贺峻霖在队内人气较低，他的《纯白的》最高只能卖到190元上下。”小张说，2021年宋亚轩和刘耀文的CP粉势强，所以刘耀文的PB在宋亚轩的影响下也能卖出好价，他的《纯白的》转卖价一般在200元上下。

团队人气、个人人气，甚至CP人气，都是影响明星个人周边价格的因素。所以常年浸淫在周边市场的小张，逐渐摸索出了一套有利可图的交易思路。

“尽管我现在没有特别喜欢的TF家族三团成员，但他们的周边我也会选择性购买。比如我觉得朱志鑫、苏新皓、左航这些练习生有出道的可能，预感他们出道后人气不会低，我就复数购买他们的周边囤着，过一两年时间，等他们像TFBOYS、时代少年团一样红了，这些周边就能顺理成章卖出高价。”

越古早的周边，越难买、越好卖，价格就越高。古早周边记录了明星的未红时期，是粉丝心目中的白月光。新粉为了弥补缺失陪伴的时光，甘愿高价收入古早周边。而这些古早周边的官方售卖又早已停止，只在二级周边市场流通。

如果能像小张操作TF家族成员相关周边一样，在成员出道前价低购入，在成员出道后高价售出，的确不失为一种赚钱的好手段。但事与愿违，能精准抓住买卖时机的粉丝毕竟少数，更多的是一念之差就错失良机的粉丝。

王俊凯和王源的CP粉小陈告诉骨朵，她很后悔没能在2016年将凯源相关周边转卖。小陈2014年入坑凯源时，凯源CP圈子正红火，她头脑发热购买了大量周边，既有官方店铺售出的官周，也有站子和粉丝自制的饭周。

2016年末，王俊凯和王源的同框渐渐减少，TFBOYS三人各自准备成立个人工作室。“在我意识到他们两个人即将解绑的时候，闲鱼上转卖凯源周边的粉丝已经多了起来。但那时我还很喜欢凯源，舍不得把他们的双人周边卖掉，总觉得留在家里没事翻翻也好。”然而错过了2016年，小陈挂在闲鱼5年多的凯源周边至今无人问津。

小李也十分懊恼，没能在2020年蔡徐坤凭借《奔跑吧》吸到大量新粉的时候，转卖手中的蔡徐坤周边。“就像原先能卖八九百的一代应援灯，现在只能卖两百块。虽然我没有赔，还是会觉得亏。”

“C女士事件”未曾爆发前，蔡徐坤的事业趋势就明显有所低头。舞台缺失、流量造假、贷款发歌、”鸡你太美“等一系列事件都影响了他的吸粉能力。蔡徐坤周边市场在2022年陷入了交易停滞的非正常状态。新粉少老粉多，流入市场的周边供大于求，导致价格一降再降，不复往日巨C风范。

由此也能发现，如小张一样依托明星周边“投机倒把”赚外快的人，不仅要有慧眼识英雄的本领，能在明星出道前辨别出他是否有走红的气质，还要有敢于“血本无归”的底气，前期投入存货储存成本，后期时刻观察抛出时机。更多如小陈、小李一样的粉丝则应当杜绝优柔寡断的想法，一旦体感到某一明星的周边不再紧俏，就及时转卖以回血。

但无奈的是，又正因是粉丝，所以小陈和小李无法理智地看待某一阶段下明星周边的真实价值。只有等到真正脱粉了，看着心爱的周边变为一堆废品，才肯摇着头叹息道，“早知道，想当初，如果能......”

开高信号弱，跌停一瞬间

蔡徐坤发微博回应“C女士事件”前，蔡徐坤周边中转站超话已经异常热闹，粉丝内部几经割裂。

有的粉丝声讨转卖周边的粉丝，“为什么现在就开始出周边了？这跟人还没死，就摆灵堂发丧有区别吗？”强压之下，转卖周边的粉丝不得不故作姿态地在出物博中附带一句，“退坑出，不是脱粉。”

“但是不是脱粉大家心里都清楚。”小李说，有的富婆粉为了给蔡徐坤撑面子，在那几天硬着头皮收了不少脱粉的粉丝转卖的周边。还有些粉丝打着收物的旗号，活跃在周边中转站超话，制造出虚假的交易繁荣，实则一件周边也没买。

一夜之间，蔡徐坤的周边就面临了卖不出去的窘境。本能卖到几百块的珍藏小卡，现在只能在闲鱼9块9打包转卖；几十元抢到的时尚杂志，现在包邮也不见得能送得出去。有些原价转卖周边的粉丝还要站出来抨击其他低价转卖周边的粉丝，“都是你们扰乱了市场，害得我们原价党也不得不贱卖。”

但究其根本，是蔡徐坤自身舆情出现问题，才导致他的周边市场通货膨胀得厉害。粉丝在舆论反噬中只是迷途的羔羊，艰难地找寻羊圈的方向。包括吴亦凡、张哲瀚、邓伦等男星出事后，率先感知到他们颓势的也是混迹周边市场的一线粉丝。

邓伦粉丝小吴告诉骨朵，雪花秀邀请邓伦代言时，为刺激粉丝消费，产品订单都附赠了三张邓伦的明信片。因造型好看且限量发售，所以这三张明信片的转卖价颇高。2021年3月邓伦出事后，她手里的邓伦的明信片始终没能在闲鱼找到买主。

“至少我还能在微博、闲鱼这些平台挂出转卖邓伦相关周边的信息。有些违法犯罪的明星，粉丝还没来得及将他们的周边转卖，就已经无法在平台打出他们的大名。”周边价格暴跌总在朝夕之间，粉丝无法预料究竟哪位明星会在哪天爆雷，爱好收集周边的粉丝不得不为突然塌房的明星买错误的单。

爆雷的背面则是爆红，爆红明星的周边价格同样能在一夜之间极速上涨。2022年暑期，王鹤棣因《苍兰决》中东方青苍一角大爆，他代言的巧克力品牌爱普诗迅速嗅到商机，将品牌巧克力捆绑王鹤棣小卡、桌垫、抱枕销售。

许多新粉为拿到新鲜周边，在爱普诗淘宝官方店铺一拥而上。2021年双十一期间，爱普诗店铺开启买就赠王鹤棣专属周边链接，链接销量超过176万件，销售额过亿。这一数据足以窥见粉丝对明星周边的一部分热情。

选秀暂退内娱后，爆红的明星更多是新人演员而不是偶像练习生。同属明星周边市场，演员与爱豆的周边市场状况不同却也相同。

爱豆性质的明星，其官周通常是小卡、PB、应援棒等公司发售且具有应援属性的物品；演员性质的明星，周边则另外涵盖剧集相关的角色周边、时尚杂志封面、代言品牌的礼盒、本人签名剧照等。

相同之处是，周边市场的交易状态受演员的知名度、剧集的传播度所影响。《狂飙》播出前，闲鱼平台上几乎没有张颂文相关周边在售。《狂飙》播出后，张颂文签名照、张颂文同款白色棒球帽、张颂文饭制小卡、手幅、明信片都应运而生。甚至，以高启强为形象蓝本的20cm棉花娃娃也要270元一个，堪比当红爱豆的娃娃价格。

但王鹤棣、张颂文周边市场活跃都是已爆之后发生的事情。实际上，待爆演员的周边市场远没有想象中的热火朝天。

首先，待爆意味着未爆，愿意真金白银购买周边的粉丝基数小。其次，待爆演员的代言少，登上的杂志封面少，所以能在周边市场流通的物品也就相对较少。内娱知名的几位待爆男女演员在闲鱼等周边市场中毫无姓名。

若干年前，股市中就有句名言流传甚广、振聋发聩，“投资有风险，入市需谨慎。”如今，“饭圈A股”的风险比之真正的股市有过之无不及，明星的红糊之间，决定了一个小型市场的规律和命运。明星大爆，则周边价贵；明星塌房，则周边价贱。

粉丝亦宛若一个个股民，在明星本人舆情影响下被动地折腾着自己手中握有的几份周边，努力辨别蓝筹股、龙头股和成长股，也独自消化遭遇套牢、割肉、踏空的后遗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