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生难忘的一夜

1971年9月13日凌晨0点多，距离九一三事件发生前几个小时，时任兰州军区空军副司令员的马宁（开国少将）正在家中休息，他突然接到了值班员打来的电话：

兰州军区空军党委的所有常委立刻到空军指挥所集合，有紧急情况要通知。

马宁匆匆起身，当他赶到指挥所时，得知兰州军区的所有飞机都已经被命令立刻返航，全部雷达都处于开机搜索的状态。

在和平年代里，这样非同寻常的情况马宁还是第一次见。

奇怪的是，不仅空军指挥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连兰州军区空军司令员杨焕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杨焕民拿起电话给空军总部打了好几个电话，想找空军司令吴法宪问个明白，但电话打通后，却联系不到吴法宪。

大家在指挥所里焦急地等待着，尽管此时夜已经很深了，但所有人睡意全无。

清晨时分，工作人员给大家送来早饭，大家刚刚吃完，兰州军区司令员皮定均那里就来了通知：杨焕民（兰空司令员）、刘震（兰空政委）立刻到军区总部，有紧急情况要通报。

杨焕民和刘震几个小时候从军区返回，他们神色凝重，一言不发，大家虽然都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谁也不好主动开口问。

这一夜，不仅兰州军区空军的几位领导同志没有睡觉，远在北京的周总理也是彻夜未眠。

他先是按照毛主席的指示，连夜召开了政治局紧急会议，通报了林彪的情况，做了紧急的战备部署，然后他亲自下令全国空禁，关闭所有机场，没有毛主席、林副主席、周恩来、黄永胜、吴法宪、李作鹏、邱会作联合签发的命令，任何飞机都不准起飞（当时林彪的情况不明，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混乱，禁空令中加上了他的名字）。

紧接着，周总理挨个给各大军区、各省市自治区的主要负责人打了电话，通报了九一三事件的情况，这一圈电话打下来，总理的嗓子都哑掉了。

前文提到的杨焕民、刘震被通知去军区总部，就是接受皮定均向他们传达总理的指示去了。他们之所以回来后一言不发，是因为总理要求这一情况只能传达到大军区和正兵团级，所以他们无法通报。

不久后，这一消息逐渐向正兵团级以下传达，大家听到这个消息都大吃一惊。马宁将军后来回忆：“我当时的第一反应是：吴法宪这个空军司令怎么把守的防线，怎么就能让这么大的一个飞机跑了呢？”

9月18日，中央正式下发了57号文件，通报了三叉戟折戟沉沙的消息。

特级战斗英雄

从1965年5月刘亚楼病逝到1971年九一三事件发生，在这六年多的时间里，吴法宪一直都是空军司令。考虑到吴法宪在1950年就进入空军担任空军副政委兼政治部主任，55年升任政委，他在空军的影响和关系更加不容忽视。

尤其是在九一三之前的几年时间里，吴法宪犯了不少组织上和政治上的严重错误，比如他把林立果引入空军，极力地宣传他，甚至对他说：“你在空军可以调动一切，可以指挥一切。”

考虑到吴法宪的影响，中央把李德生派到了空军指导工作，并成立了由曹里怀将军牵头的五人空军领导小组，负责空军的日常工作。

让李德生这个总政治部主任亲自坐镇空军，这无疑是非常之举，为了处理好这一突发事件，李德生在空军忙了整整五天五夜。事后，周总理说：“当时的情况很复杂，我们派李德生同志去空军，他是‘只身入虎穴’，我们都为他捏了把汗，但最后我们还是胜利了。”

在中央军委和五人空军领导小组的工作下，经过几个月的清查，空军的工作逐步走上了正轨，下一个要面临的问题就是如何重新组建空军的领导班子。

1972年年初，叶剑英元帅和空军五人小组一起在北京主持了一次空军训练安全会议，兰空派马宁参加了这次会议，会议除了布置了72年的训练任务外，还在小范围内讨论了新的空军司令员、政委的人选——随着九一三事件的落幕，这个问题越来越亟待解决了，毕竟几十万人的空军不能没有主要领导。

在讨论中，叶剑英强调了一点：这次的空军司令员一定要从空军中产生。用毛主席的话说就是“新的空军司令要能上天”。

根据这一精神，马宁提出了自己的想法，他推荐了成钧、刘震、黄玉昆、张廷发这些空军的“老人”，这些同志过去受吴法宪等人打压，但他们能力强，品行好，对党忠诚。

72年5月份，兰空政委刘震给马宁打了一个电话，说：“明天上午空军会来一架飞机接你去北京，你准备一下。”

马宁问去北京有什么事，刘震回答他也不知道，通知就是这样说的。

马宁心里很疑惑，连夜给他的老上级皮定均司令员打了电话，问现在兰空的司令员和政委都在北京开会，他在家主持工作，为什么突然叫他去北京。

皮定均回答：“我也不知道。”

第二天下午，马宁带着疑惑登上了去往北京的飞机。到北京后，马宁听到了一些风声，说中央决定调他到空军工作，马宁对此根本不相信，还劝人家不要乱猜。

没过几天，叶剑英和李德生就找到了马宁，问他对空军的组织安排有什么想法，以及他来到空军后会怎样开展工作。

马宁这次知道传言非虚，他对叶帅说：“我对军区的工作规律还没有摸透，到空军来不合适。”

李德生说：“要是组织一定要你来呢？”

马宁回答：“我会做好业务部门的工作，搞好作战和训练的具体安排。”这是马宁的真实想法。

马宁是1938年5月参加的八路军，此后在129师、晋冀鲁豫野战军、中野和二野作战。解放战争时期，他曾被机枪打断左腿，因耽误治疗，左腿从此短了四厘米。在这次作战中，他积极勇敢，顽强无畏，获得特等功一次，并获得特级战斗英雄称号。

后来，在治疗期间，他读到了苏联小说《真正的人》，书中描写的那位无脚飞行员的故事让他很受鼓舞，马宁从此萌发了当飞行员的念头。

他找到6纵司令员王近山软磨硬泡，最后王司令员忍痛同意这位特级战斗英雄离开自己，报名参加空军。

马宁被空军选中后，进入第一航校学习，并以非凡的毅力成为了同期学员中第一个完成单飞的飞行员。此后他进入空军服役，参加了一江山岛战役，此后又成为四种气象的全天候飞行员和指挥员。

1955年，马宁被授予开国大校军衔；1964年，42岁马宁晋升为空军少将。

毛主席的破格提拔

和叶剑英、李德生的谈话结束后不久，空军又召开了一次大会，这次大会由周总理主持，期间周总理仔细询问了马宁的情况，问他今年多大了，是哪里人，现在还飞不飞。

会议结束后，不少同志都暗示马宁：“看来你要‘驾辕’了。”

马宁回答：“可别瞎猜，不能犯自由主义的错误。”

马宁觉得，就算自己到空军工作，也不可能担任司令员。原因很简单，他只是个少将，军区副司令员，空军卧虎藏龙，有那么多资历比他老，能力比他出色的同志，怎么可能轮到他“驾辕”？

但是一周后，中央正式下达了命令：任命马宁为空军司令员，傅传作为空军政委，张廷发、成钧、邹炎、张积慧、曹里怀、邝任农、薛少卿为空军副司令员。

收到命令的时候，马宁没有一点思想准备。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会从兰州空军副司令员直接升到空军司令员，而成钧、张廷发、曹里怀这些空军前辈成了他的副手。这还意味着，他的顶头上司、时任兰州空军的政委刘震（开国上将）都要受他管辖。

多年之后，马宁才知道了此事大概的来龙去脉：九一三事件后，李德生在空军主持了一年多的清查工作，帮助空军回到了正轨，在这个过程中，李德生对空军也越来越熟悉了。毛主席最初设想，不如就让李德生直接留在空军。

但李德生说：“空军是个技术军种，我不懂飞行，实在无法胜任。”

因为李德生对空军也比较熟悉了，毛主席就让他推荐几个人选。当时，开国将帅虽多，但能上天的空军司令人选并不多。经过慎重考虑，李德生最后向毛主席推荐了马宁。马宁当年在晋冀鲁豫野战军6纵17旅当过副团长、团长，而此时的李德生正是6纵17旅的旅长。

李德生对马宁还是非常熟悉的，他作战勇敢，是自己手下的一员悍将，曾在16个月里4次负伤，其中2次都是重伤，差点光荣牺牲。也正是因为他作战勇敢，才获得了特等功和特级战斗英雄的称号。

毛主席随即派人在兰空机关、部队进行了走访调查，特意询问了兰空几位首长的意见，大家都认为，马宁来到兰空后，一直一门心思抓工作，是一个真抓实干的好同志。这几位首长当时也不知道，中央是要挑选空军的领导人。

就这样，毛主席决定大胆起用马宁，让这位开国大校来承担空军的重任。马宁不仅成为了新中国第三位空军司令员，也成了我军首位飞行员出身的空军司令员，而且是首位特等功出身的空军司令和首位身患残疾的空军司令，同时还是唯一一位由军区空军副司令员直接连跳三级升任空军司令员的人。

在起用马宁的同时，毛主席还把武汉军区空军司令的司令员傅传作少将破格提拔成了空军政委，让两人搭档。

毛主席在用人方面不拘一格，唯才是用，实在叫人敬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