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马国平

徐开垒先生在一九七七年初主管《文汇报》文艺副刊后，曾经与散居各地的师长故友联系并征集稿件，为他主编的副刊增色。李君维先生便是其中一位，笔者藏有李君维给徐开垒写的一封信，时间在一九八一年，全文如下：

开垒兄： 年初乐山转来你给他的信，承问及我的近况，引起了我一些回想。记得最近一次谋面，约在一九五七年百花齐放之际，一晃已二十多年。再往上推算，四十年代之事，已近半世纪了。 我虽为香港《大公报》鸦涂一些小文，仅为自娱，不登大雅，也有点四不像。 今寄上小文一篇，不知是否适于“笔会”发表，请裁夺。此文也是四不像，既非知识小品，又非文学赏析；既非抒情小品，又非杂文。可是，我只会这样写。正如郑板桥所云：有些好处，大家看看；如无好处，糊窗，糊壁，覆瓿覆盎而已。 报刊上不时读到大作，结集出版后，望能送我一册，签上大名，以资纪念。 何为赴日前，见过一面，也是多年未见了。 顺颂 撰安 君维 八、十四 来函地址见信封及本笺上首所列。

一九七九年下半年开始，徐开垒和董乐山取得联系，董乐山先生寄来小说《傅正业教授的颠倒世界》，徐开垒把这篇小说作为当时《文汇报·笔会》副刊“短篇小说征文”的来稿，发表于一九八〇年二月三日的报纸副刊上，后被巴金、冯牧、柯灵、吴强组成的评奖委员会终审评为一等奖。在这期间，徐开垒和董乐山多有信件往来，想必徐开垒在信件中会问起京城中旧友的情况，董乐山因此在回信中还推荐了其兄董鼎山的稿件。

李君维看到徐开垒给董乐山的信，在写就文稿后也与徐开垒恢复了联系。李君维在信中没有写明来稿的具体篇名，很遗憾，这篇文章也没有出现在《文汇报·笔会》副刊上，也许他的文章如他所说“四不像”，确实不合“笔会”的风格以及徐开垒的口味。从此，李君维的名字很长一段时间在《文汇报》悄无声息，不见踪影。

若干年后，我还是找到了李君维这篇文章手稿的去向。这篇手稿见于二〇一一年三月印行的《上海拍卖行2011年春季艺术品拍卖会》图录，这是“文汇雅聚 上海文汇出版社有限公司名人手迹专场”。当时，有人上门“劝拍”，徐开垒提供了几篇自己以及他人的手稿等，其中就有李君维的《例缘乡味忆还乡》。李君维这篇文章，篇名源自陆游的思乡诗《初冬绝句》，文中叙述了对陆游诗词中吟哦乡里食物引起的共鸣。兹抄录首段以供鉴赏：

“山阴古称小蓬莱，青山万叠环楼台；不惟人物富名胜，所至地产皆奇环”。

陆游晚年退居故里山阴(今绍兴)，专写了两首诗《戏咏乡里食物示邻曲》《戏咏山阴风物》，赞赏山阴蔬菜果品，还在不少诗作中吟咏盛行江南一带的莼、荠、菘、芋、薇、芡实、杨梅等蔬果。我本浙人，读来饶有情趣，乡情油然而生。

文章写于中国电影公司三百四十格的文稿纸，计七页，字数约两千字，但“图录”仅印出第一、二、六、七页，未见全貌。目前没有看到《例缘乡味忆还乡》一文在其他地方发表或出版，应该是李君维的未刊佚文，希望拍得者有朝一日能公开披露。或许当时年已九旬的徐开垒依从“劝拍”，也是期冀世人知道李君维有这样一篇文章吧。

尽管李君维没有在《文汇报》文艺副刊上“重返上海”，但他的文章很快在适合的土壤中开枝散叶。《新民晚报》一九八二年元月在上海复刊，二月十一日，李君维即以《买书甘苦》开篇，怀人纪事，信手拈来，以后又有长篇小说《名门闺秀》(原名《芳草无情》)、中篇小说《伤心碧》连载。这种上海老派文人的典雅散文，应和了晚报副刊的路数，一直写到新世纪后。他在二〇〇五年三月出版了散文集《人书俱老》，此书篇幅不大，其中在《新民晚报》发表的文章占一半以上，足见他与《新民晚报》的因缘关系；还有部分作品，如他在信中所说发表于香港的《大公报》。

李君维在给徐开垒的信中，对自己的文章自我品藻了一番，相当有趣，信中郑板桥的话在二十多年后的《人书俱老》一书“跋”中重复引用，可见他对自己的写作常作谦词，似平更是一种文章天成的自得吧。《人书俱老》这本书，徐开垒也有，是李君维的签赠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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