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战债与赔款问题是两战之间国际关系的重要环节,围绕战债与赔款而展开的各方博弈是这一时期美欧关系的核心议题。英美在战债问题上的合作与冲突反映了两国关系进展变化的风云变幻。

一、英美较量与战债协定的签署

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英国出于战争的需要,被迫动用它在美国的资产购买军事物资用于战争。据估量,英国共出售了它在美国投资的70%给美国投资者。

美国参战后,向盟友英国提供了大量的贷款,使英国得以购买美国的粮食和军需品。到战争结束时,英国欠债42亿美元,成为美国最大的债务国,但与此同时,英国也是欧洲国家最大的债权国,因为一战期间,英国对其他欧洲国家也进行了大规模的贷款。因此作为一战的后果之一,战债问题使美国经济乃至欧洲经济紧密联结在一起,这种经济的相互依靠在美欧关系史上是史无前例的。

从积极的方面看,美欧经济的紧密联系使双方情愿采取经济合作的方式。在经济联为一体的情况下,美国无法使其经济与欧洲分离开来,一方的经济政策会对另一方产生影响,这为美欧经济合作提供了机遇。

尤其对美国来说,欧洲的经济进展会促进美国国内的繁荣,但欧洲的经济萧条同样会加重美国国内的经济问题,这使美国紧密关注欧洲的重建,并给予欧洲一定的支持;从消极的方面看,经济相互依靠也在一定程度上成为双方交恶的起点和根源,尤其对于战债问题来说。美国参战时,认为战争贷款是凭优良的信用借出的,想当然会得到偿还。

因此,在一战接近胜利的尾声时,美国曾要求英国等欠债国与之签订财政协定,将战债转为长期贷款。但英国认为战争贷款属于政治性质,是通常意义上的商业交易,并且,欧洲在大战中遭受了生命财产的巨大损失,付出了惨重代价,而美国却在参战前已经从卖给协约国的物资中赚取了空前利润,因此战债应作为对协约国胜利的贡献。

作为美国在欧洲最大的债务国,英国的作用不可忽视,虽然英国欠下42亿美元的债务,但英国同时又是净债权国,英国对法国、意大利等国的债权高于英国本身对美国的负债。因此,英国主张美国应学习英国在拿破仑战争后的大方举措,取消战债,不把战债看作商业义务,而只应看作各国战时共同努力、共同牺牲的一部分,即所有战胜国政府之间的战争债务一笔勾销,取消一切战债。

在巴黎和会上,英国提出类似的主张,但威尔逊总统和美国代表团拒绝讨论战债问题。次年,英国又提出协商,主张排除别国欠英国的债务,以此来抵消英国欠美国的债务,又遭到威尔逊的拒绝。

英国在战债问题上反映了其两难处境,即一方面英国迫于国力的衰退不想还债,另一方面又担心赖债会损害英美关系。

然而,对于美国尤其对于美国行政部门来说也是处于两难的困境:鉴于一战后美欧经济联为一体相互依存的情况,欧洲经济的复原有利于美国的外贸出口,如果美国大幅削减甚至取消战债,欧洲各国当然欢欣勉励,但这样会导致国会的阻止和反对,而如果顽固地坚持欧洲还债,不仅不利于欧洲经济的复原,也不利于美国自身的利益,还会恶化美欧关系。

那么,英美如何挑选才会产生最好的结果呢?对美国来说,在美国坚持的情况下,如果英国不偿还债务,那么美国会损失掉这部分得益,假设得益为-2,同时会恶化美英关系,带来的得益为-2,因为英国不偿还战债会加重国内纳税人的负担,给美国经济带来的面影响是-2;如果英国挑选偿还部分战债,则美国会损失部分战债,假设得益为-1,同时会部分加重美国纳税人的负担,给美国经济带来的负面影响是-1,同时对美英关系不会产生太大的影响。

同时,在美国挑选放弃让英国偿还战债的情况下,英国挑选不还和偿还一部分的意义是相同的,则对美国来说,美国会损失战债,假设得益为-2,但这会巩固美英关系,从长远来看是非常有益的,假设得益为2,同时英国摆脱了战债的包袱,有利于经济的复原,对美国经济产生有利的影响,假设为3,另外,放弃战债会加重国内纳税人的负担,但相比于英国经济的复原对美国经济的有利影响来说是相对较小的,假设为-2。

从英国方面考虑,英国在挑选不还债的情况下,如果美国坚持让英国还债,则会导致英美关系的恶化,假设得益为-2,英国摆脱战债的包袱,会使经济较快复原,设得益为2,但英国的国际形象会受到负面影响,得益为-1;

如果美国放弃让英国还债,则英美关系得到巩固,得益为2,英国的经济也会得到较快复原,得益为2。

同时,在英国挑选偿还一部分债务的情况下,如果美国坚持让英国还债,那英国因偿还部分战债的得益为-1,同时经济复原的较慢,但因没有偿还全部战债,对经济复原还是有一定积极作用的,设得益为1;如果美国放弃让英国还债,则英美关系得到巩固,得益为2,英国经济较快复原,得益为2。由此得出的战略式表述如下图所示:

由此可见,纳什均衡①结果是(放弃,不还),因为在美国挑选放弃的情况下,理性的英国不会再挑选还一部分因此对美国来说,挑选放弃让英国偿还战债是最优的挑选。但历史事实是:美国坚持让英国偿还战债。为什么呢?

在当时,大银行、大财团作为既得利益者,奉行自由国际主义态度,希望美国奉行更为开放的政策,大幅削减战债甚至取消战债,来实现美欧双赢。

而许多美国商人和商业组织也担心如果英国还债,造成汇率不稳,会损害美国的出口,因此他们要求政府减少战债利息或取消部分战债来支持英国财政的稳定和美国出口的扩大。早在1918年9月,《新共和国》杂志就主张取消英国的战债,将英国的重建看作是共同的责任。

到1922年中期,美国银行家认为取消或减免战债是极有经济收益的。但是,相比银行家的态度,美国政府,尤其是国会,坚决反对取消战债。美国政府以幸免增加美国纳税人的负担为借口来反对取消战债,把战债作为一张“王牌”来巩固美国在欧洲的利益。

美国希望通过战债以及操纵信贷市场来应付英国,使英国满足美国的要求。而主导着贸易和战债政策制定的国会,是经济民族主义者的大本营,在其中起重要作用的是中小财团,而对于美国国内的中小企业家来说,美国对外扩张以及美国经济地位的变化对他们影响不大,他们主张高关税和贸易保护,也要求欧洲还债,因为他们担心美国的让步会使欧洲日后成为强有力的竞争者。

同时,作为行政部门的官员,也在一定程度上附和支持国会的政策,因为共和党选民中一个重要的核心部分是农场主和中小企业主。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美国政府会坚持要求英国偿还战债。

正如美国历史学家杜蒙德所说:“战债使美国在外交领域内有了强有力的讨价还价的力量,我国本来可以为了对外贸易而放弃战债,以求得关税壁垒的降低。最低限度,可以放弃战债换来国际友好关系与善意。但是我们没有这样做。”

美国国会于1922年2月通过《世界战争外债偿还法》,并专门成立了世界战争外债委员会(WorldWarForeignDebtCommission,WDC),来协商美国同它的债务国间的清偿条件。这一法令规定所有的债款要在1947年6月15日以前付清,利息每年不得少于4.25%到期的本金数目不得减少。

并且,国会不同意债务国用别国的债券来还债。但是,不遵守纳什均衡结果就不是最优的挑选,美国强硬的战债政策最后被证明是目光短浅的表现,带来了相当消极的影响。英国要向美国还债,在当时只有两种途径:扩大出口和向德国索取赔款。就扩大出口来说,美国的高关税和贸易保护如同一道“防火墙”,将英国货物挡在了美国国门之外,这使英国无法通过正常的贸易渠道来还钱。

美国这种损人利己的政策不仅不利于英国战后经济的复原,而且最终也会殃及到美国自身,这与美国复兴欧洲以扩大出口的目标相悖离。并且,美英的友好关系因为战债问题而受到破坏,双方相互指责,将对方看作是不值得信任的伙伴。

同时,英国既然无法通过出口来还债,只好将还债的希望寄予在德国身上,寄予于德国的赔款。英国力图将战债与赔款挂钩,以此与美国讨价还价,因此,只要美国在战债问题上对英国施压,英国就在赔款问题上向德国施压,这样的后果就是战债问题不仅使美英矛盾恶化,也使欧洲内部矛盾白热化。

而欧洲国家内部的争端损害了美国在欧洲的利益,使美国认识到欧洲政治的稳定,经济的复原和进展,最根本的是要依靠德国赔款问题的解决,因为挽救欧洲就是挽救美国自己。因此,美国后来不得不介入欧洲事务,参与到德国赔款问题中去。

对英国来说,英国需要尽快解决战债问题,因为这是复原英镑以及伦敦作为国际金融中心地位的前提之一,为了解决战债问题,英国在1921年的华盛顿会议上情愿以结束英日同盟、减少海军军备为代价,来换取美国的谅解。

在英国人看来,战债问题与英日同盟问题紧密相关,两者都影响到美英关系,英国认为解散英日同盟以及英美在远东的合作或许会赢得美国的“好意”,从而减少英国的战债。但这只是英国人一厢情愿的想法,就在参加华盛顿会议的英国代表团还未离开美国时,美国国会已经制定战债法案,成立世界战争外债委员会,美国的所作所为似乎表明它并不领情。

而英国仍旧自欺欺人地要使自己相信:英国在华盛顿会议上并未犯错,它以牺牲英日同盟来取悦美国,“新的伙伴――美国将会像日本一样,对英国有价值”。但战债纠纷并未证明英国的设想。

美国认为英国引诱美国取消战债,这是送给英国的礼物,但会加重美国纳税人的负担。然而,精明机巧的英国人面对寸步不让的“夏洛克大叔”,并不甘心自己的失败。

在英国首相劳合·乔治的授意下,1922年8月1日,英国外交大臣贝尔福发表声明,宣称英国要求德国赔款和别国欠英国的债务不会高于英国欠美国的债务,英国仅希望各国解决债务,付还之款,只需足够它对美解决债务所需之数,并宣称如果美国取消英国的战债,英国随之取消别国欠英国的债务,并放弃它在德国赔款中应得的部分。

“英国向别国收取战债的目的是偿还美国的债务,英国只收取与英国偿还美国债务相等的债务”。英国力图通过贝尔福声明这个过于聪慧的尝试,来把讨债的全部怨憎放在美国身上,使美国陷入尴尬境地,从而单方面废除战债或在战债问题上做出重大让步。英国的目的正如劳合·乔治的私人秘书对贝尔福声明所作的评价那样:“英国假装破产使美国被动,英国贬低自己来抹黑美国和迫使美国取消战债”。英国这种“聪慧的尝试”,使美国舆论界掀起了反英的浪潮,美国国会反对取消战债的态度更趋强硬。

贝尔福声明费力不讨好,最终得到的只是美国更严厉的回应:“欧洲不想履行责任,英国的欺诈无助于形势,只会导致美国更加的敌视”。经过一番较量和博弈,英国政府鉴于美国的态度,认为除履行义务外,没有其它的挑选。

从上面的博弈战略式表述中,我们也可以得出相同的结论,在美国挑选坚持让英国还债的前提下,英国不还债的得益为-1,而偿还部分债务的得益为0,因此还债是比不还债更好的挑选。(因为英国也不愿背上欠债不还的名声以至影响英国的国际形象和信誉。)

但在当时,让英国在规定的期限内偿还全部的战债,是很不现实的,因此,财政部长梅隆从保持美国经济连续进展需要欧洲经济复原出发,在坚决反对取消或减少债务的情况下,主张在偿还的条件上可以放宽。

比如可以延长偿还期限、调整一下利息;商务部长胡佛起初认为协约国无法偿还欠美国的战债,并提出将协约国欠美国的债务像对待中国的庚子赔款一样,用来资助协约国人员来美留学的教育经费;哈定总统也承认战债问题引起了国际商业、国际金融界的焦虑和不安,影响了欧洲的借款和工业复兴,使美国的繁荣受到影响。因此,哈定总统请求国会协商战债问题。

虽然世界战争外债委员会隶属于国会的领导,但作为世界战争外债委员会的重要成员,梅隆和胡佛在具体的债务协商活动中有较大的灵活性。他们也意识到,为了在棘手并已经陷入僵局的债务问题上取得突破,为了在以后与各国的债务协商中有一个优良的开端,美国有必要在与战债政策相对和气的英国债务协商中作一些让步。

1923年1月,美国邀请英国财政大臣鲍德温访美,在英国欠美债务上做出让步。世界战争外债委员会不顾国会的严格规定,希望与英国达成战债协定。它要求英国偿还大部分战债,同时也希望缓解英国财政压力,支持英国回归金本位,繁荣国际商业和国际贸易。

在双方最后达成的战债协定中,规定英国偿还期限延长到六十二年,利率经过修改,利息在3-3.5%之间,使本息总数减少到一百亿美元不到些,美国将英国欠款削减30%,英国偿还大部分战债,总数约三千三百万英镑。

美国财政部官员认为英美战债协定不够仁慈,如果英国不能还债,此协定无法提供足够的灵活性。但他们承认世界战争外债委员会已突破了国会的限制。1923年2月,哈定总统请国会批准此协定。

哈定强调此协定的重要意义,说它是复原世界经济、金融稳定的重要前提。美国认识到英美战债协定对法国等其它欠债国有深远的影响。国会第一次批准了背离其严格条件下的英美战债协定。美国希望通过此举来迎合协约国的还债能力,确保欧洲在赔款、裁军方面让步。

该协定临时缓解了欧洲稳定与美国国内政治的矛盾。大多数美国商人和政府官员支持此协定,因为它有利于美国出口,同时不会对美国民众造成额外的负担。英美战债协定有利于欧洲货币的稳定和经济的复苏。

为解决与别国的战债纠纷,美国共和党政府在英美战债协定的基础上,接受民主党参议员的建议,任命三名民主党人士加入世界战争外债委员会,使两党合作,将战债问题从党派政治中分离出来,按专家意见在客观基础上解决战债纠纷。

因此,到1923年早期,解决战债问题的机制已建立起来。两党合作的世界战争外债委员会和谐欧洲稳定与美国利益的矛盾,和谐美国纳税人利益和欧洲债务国财政需要的矛盾。

二、战债问题与战后英美关系

虽然后来因为种种原因,英国并未严格按照战债协定的内容去做,但是,英美战债协定的达成在当时具有积极的意义。它至少临时排除了英美之间的磨擦和紧张关系,有利于欧洲稳定和经济复原,有利于美国与法国、意大利等国达成战债协定,也为美国银行家向欧洲贷款打开了方便之门。

英美两国开始在赔款、英国复原金本位等问题上开展合作。而两国合作的第一项成果就是解决德国赔款问题的道威斯计划。此计划通过美国的贷款启动了德国经济使其能够重新支付赔款,英国等国由此得以继续偿还美国的战债,美国资本再以投资和采购的方式继续注入欧洲。

因此美欧经济的相互依靠无法保证它们一荣俱荣,但足可使它们一损俱损。英美“合作”的另一项成果是英国重返金本位。在美国的资本援助下,英国于1925年复原金本位,在英国的带动下,欧洲其他国家也纷纷建立了金本位,这是美国利用自己强大的经济势力来重建国际金融秩序的重要一步。

因为在一战期间,欧洲各国退出金本位,只有美国仍困难维持,在战后国际货币汇率体系纷乱的情况下,美国无法实现经济扩张,对外贸易也受到阻碍。因此,美国不惜通过各种手段来督促英国复原金本位,而英国也希望通过复原金本位来复原伦敦作为国际金融中心的地位,重振“大国雄风”。

英国这种“怀旧”心理明显体现在英镑的兑换率方面。1925年英国复原金本位时,挑选的仍是一战前英镑的兑换比率,即4.96美元兑1英镑。

但时易事迁,战前英镑的兑换率对于战后英国的价格水平来说过高,这一方面导致英国国内的通货紧缩,工资下降,工人大量失业,“150万英国工人在整个二十年代没有工作,许多熟练工人经历了连续失业的岁月,他们靠从劳工介绍所那里领一点少得可怜的失业救济金来维持悲惨的生活。许多年内工人每周只有四天工作,因为没有足够的需求。”

另一方面导致英国出口贸易萎缩,出口产品的竞争力下降,这使得20世纪20年代的英国经济被称为“失去的十年”。而美国支持英国复原金本位的目的,是将美国经济调整的负担转嫁到英国身上,因为一战期间和战后,美国积聚了大量黄金,加剧了国内通货膨胀的压力,因此,为幸免国内通胀,抑制投机,美国大量向英国输出资本和黄金,这也是美国在重建国际金融秩序方面乐于“合作”的原因。

为了幸免英国退出金本位,使美国重建国际经济秩序的努力功亏一篑,同时为了幸免由此带来美国国内产生严峻的通货紧缩,使大量银行破产,胡佛于1931年附和德国的呼吁,发表缓债宣言,主张赔款、战债延期一年支付。

但面对国内外的双重压力,英国此时既无能力,也无意愿来与美国“合作”,英格兰银行在胡佛发表缓债宣言后三个月,宣布退出金本位,英镑贬值,并组建“帝国特惠制度”和“英镑区”,这标志着20世纪20年代稳定汇率的结束,引发了30年代国际货币秩序的纷乱以及各区域经济集团的建立,也标志着英国抛弃了“怀旧心理”,奉行更为现实主义的政策,使伦敦成为“英镑区”的国际金融中心。

三、美国《约翰逊战债法案》及其影响

胡佛总统提出缓债宣言,受到了英国等欧洲国家的欢迎。但在美国国内,尤其是在国会,许多国会议员认为缓债宣言触犯了国会的权力,对此加以批判。虽然胡佛提出的缓债宣言在美国国会牵强通过,但国会否决了胡佛要求成立新外债委员会的倡议。

众所周知,美国国会在战债问题上历来采取强硬政策,要求欧洲国家严格履行责任和义务,因此,在国会表决通过缓债宣言时,有的国会议员认为此宣言是通向取消战债的第一步,并强硬表示:美国的战债政策并不因缓债宣言的通过而加以改变,欧洲国家不要产生幻想。

为此英国人将美国国会反对修改战债的态度认为是“100%的懦夫行为。”在美国总统选举期间,共和、民主两党的候选人胡佛、罗斯福也在战债问题上大做文章。两党为在1932年12月缓债宣言到期时谁会收集到更多的战债而竞争,战债问题作为敏感的政治议题开始白热化。

虽然民主党人以及罗斯福也承认欧洲还债与美国的高关税之间存在冲突,使欧洲无法也无力还债,但他们仍批判胡佛缺乏道义勇气来要求欧洲必须还债。同时针对胡佛提出成立新外债委员会的倡议,罗斯福也加以拒绝,认为通过正常的外交渠道完全可以解决双边债务关系。

罗斯福的态度意在表明自己的立场与国会立场一致,迎合美国民众的口味,从而使自己顺利当选总统。在美国总统大选揭晓后,英国希望修改1923年的英美战债协定,大幅度削减债务,以致最后取消。

在1933年召开的伦敦经济会议上,英国再次象征性地向美国归还了1000万美元的债务,并希望就此与美国达成取消其余战债的协议。但英美立场差甚远,在此问题上矛盾重重,且罗斯福于上台之初,在外交方面小心谨慎,尤其是面对史无前例的经济大危机,他第一考虑的是为取得国会对“新政”的支持,因此可以在外交方面向国会让步。

同时,作为总统,他也不敢全部取消战债,因为如果全部取消,美国民众不得不以高税收的方式来补偿战债,这会加重美国纳税人的负担,也关系到美国国家利益。

因此,在此后的协商中,当英国表示情愿在总数为八十亿美元的债款中偿还四亿六千万美元时,罗斯福说:“我们的欧洲朋友竟然说出这样可笑的数目,一个有自尊心的国会和一位有自尊心的总统再也不能继续参加讨论了。”

针对欧洲国家的赖债行为,美国参议员希拉姆·约翰逊輥輴訛向国会提交议案,建议禁止向不还债的国家提供贷款,以此来警告那些有能力还债但却赖债不还的国家。次年,《约翰逊战债法案》在美国国会全票通过,并由罗斯福总统签字批准成为美国法律。

《约翰逊战债法案》将打击的主要矛头对准了欧洲国家。它强调债务国道义责任的“神圣性”,禁止与不按期向美国还债的外国政府进行财务往来,该法不仅禁止向欧洲借贷,而且禁止出售或购买欧洲国家发行的债券、股票,“直到欧洲国家还清债务,美国才会借贷给它们资本。”

《约翰逊战债法案》的目的在于通过此种严厉措施,禁止向欠债国家贷款,来迫使它们还债。但是,与目的相反的是,《约翰逊战债法案》使欧洲国家尤其是英国与美国讨价还价、友好协商解决战债的余地和空间消逝,英国政府“停止进一步付款直到两国间最后的债务得到解决”。

惩戒性的《约翰逊战债法案》不仅未迫使欧洲继续还债,反而使欧洲国家产生强烈的抵触情绪,更加赖债不还,即使对战债问题相对积极、和气的英国来说也不例外。在1934年以后,美国政府每年向赖债的国家提供当年该偿还的战债清单,而作为回应,欧洲国家礼貌地表示出遗憾,这种外交方式的表达一直连续到第二次世界大战的爆发。

《约翰逊战债法案》对英美关系、美欧关系产生了相当消极的影响,使双方因战债问题而导致的不信任进一步加剧,同时也进一步加重了美国的孤立主义倾向,美国民众将欧洲看作不守信用、忘恩负义、不值得交往和同情的对象。

当然在美国也一直有一些不同的声音来建议美国应减少战债以刺激世界贸易,但他们的声音太弱,以至于被淹没于孤立主义、排外主义的声浪中。

英国等欧洲国家很乐意逃避还债的责任,但面对纳粹德国的扩张,英国需要美国的贷款,而《约翰逊战债法案》禁止向英国等国贷款,理由是这些欧洲国家不守信用,不值得同情。

事实上,在1929年经济大危机发生后,美国自身已自顾不暇,专注于国内事务,此时已无力向欧洲提供大规模的信贷,虽然美国在欧洲仍有大量的投资,但各国中央银行的合作和美欧之间的资本循环已渐渐趋于停滞。

摩根财团等大企业、大银行失去了其作为金元外交推动者、执行者的角色,它们正在美国国内受到越来越多的批判和指责,同时,它们也失去了充当政府外交工具和代理人的作用。

但《约翰逊战债法案》正式将之法律化,以法律的形式付诸实施,禁止向欧洲欠债国贷款,其目的在于幸免使美国卷入欧洲事务,这标志着美国已经走上完全孤立主义的道路。

至此,战债纠纷以《约翰逊战债法案》为标志宣告结束,这种悲剧的结局不仅对欧洲不利,也对美国不利,不仅是欧洲的不幸,同样也是美国的不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