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宋皓在一起十年，

婚礼前一个月，

我在新房开心地等他回家，

他却带回来一个女人。

那个人我认识，

是他高中时的初恋，

他苍白的青春中为数不多的色彩

1

开门声响起，我套着围裙兴冲冲从厨房里跑出去。

「宋皓，你回来啦！新厨房很好……」

我想第一时间和他分享喜悦，却在看到他身后那人时失了声。

一个玲珑的身影从宋皓身后探出头，怯生生地和我打招呼。

时光对她好像特别偏爱，巴掌大的脸上依旧有着饱满的胶原蛋白，两只眼睛水汪汪。

仿佛她还没有经历过嫁人，依旧如学生时代般青涩懵懂。

「星禾，你还记得我吗？我是月柔。」

当然记得，我和宋皓的高中同学，宋皓的白月光。

「禾禾，月柔她离婚了，净身出户，没有地方去，暂时住在我们家。」

宋皓看着我，在一起多年，我自然懂他的眼神。

他不是在征询我的意见，而是在通知我。

我从桌上的茶壶上看见自己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好。」

2

晚上睡觉前，我一反常态，早早地缩进被子里，面朝窗户假寐。

不一会儿，身边的床垫凹陷下去，一个熟悉的怀抱从背后拥住我。

「禾禾大人，今天怎么没有等为夫一起睡？」

他的下巴搁在我头顶，轻轻摩挲着。

我轻哼一声，将自己抱的更紧。

「哦，我知道了，禾禾吃醋了。」他轻笑出声。

我转过身锤他胸口：

「你还笑！」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轻轻吻我的头顶。

「傻禾禾，以前的事情都过去了，我只是把她当成一个老朋友而已。」

「真的？」我从他怀里探出头，明显不相信他。

「千真万确，等她缓过来了，我叫人给她找个房子，让她搬出去。」

宋皓看着我，拍胸脯保证。

见我气消了，宋皓拥着我缓缓睡去。

可是我却始终睡不着，因为我太清楚，宋皓曾经是怎样深爱过林月柔。

3

第二天傍晚，宋皓派司机接我去参加饭局。

由于阿姨还在旧别墅那边整理东西，我便让林月柔自己点外卖解决晚餐。

宴会上觥筹交错，临海市商圈一半的大佬都在场。

宋皓今晚的主要目标是坐在主位的王全，临海市最大的外贸上市公司老总。

只要今晚能把合作的事情敲定下来，下半年宋皓公司的业绩将翻上一番。

酒过三巡，宋皓带着我向王全敬酒。

王全说了一些「年轻有为」之类的场面话，便将目光移向了我。

「禾禾如今都长这么大了啊？你爸爸身体还好吗？」

王全和我爸在临海商圈合作了几十年，小时候两家小辈相互拜年也是常有的事情，可以说他是看着我长大的。

「谢谢王叔叔挂念，我爸他……他挺好的。」我没有忽略宋皓眼底的一抹失落，随即把话题引到宋皓公司的业务上。

相谈正欢时，宋皓的手机突然振动起来。

我瞥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走出去接了。

不一会儿，宋皓便快速走了进来。

他不顾在场众人的反应，将我拉到一边低声质问：

「你来之前没有和月柔说过，家里那些电器怎么使用吗？她被高压锅炸伤了！」

我心头一跳：「什么？严重吗？我是没有教过她用，但是我……」

我话还没有说完，便被打断。

宋皓失望地看着我：「我现在要马上回去，你在这里先稳住他们。」

「可是今晚很重要，你不在的话谁来介绍产品和业务？我回去吧！我回去照顾她。」

我脸色惨白，想要阻止他。

「不用了，我自己去放心些。」

说完他便将我一个人扔在酒局上，头也不回的离开。

饭桌上众人窃窃私语，纷纷猜测着出了什么事情。

我深吸一口气，转头挂上得体的笑容，朝着众人致歉道：

「实在不好意思，宋总的妈妈突发疾病，不得已临时赶回去了，我先替他自罚三杯。」

4

晚上十二点多，王叔叔把我送回新家。

我摇摇晃晃下了车，大着舌头跟他道谢。

「丫头啊！你回去告诉宋皓，我同意和他合作，完全是看在你的面子上。」

「真的特别感谢您，王叔叔。」

我一脸真诚。

「唉，你有空多回去看看你爸爸，世上哪有做父母的会记孩子的仇？你回去服个软，也不用这么辛苦了。」

王叔叔喝的也不少，开了个话头就止不住。

我朝他的司机做了个手势，毕恭毕敬地目送他离开。

车一转弯，我便压制不住胃里的翻江倒海，扑在一旁的绿化带上吐了个天昏地暗。

连胆汁都吐出来后，我才稍微好受一点，踉踉跄跄地进了院门。

家里的景象还是让我倒吸一口凉气。

席间空隙我还刷到过林月柔的朋友圈：

「怎么办？我怎么什么都做不好，我太笨了。」

配图是她的手臂，手背上有一处浅浅的红印。

照片一角，是宋皓写满了心疼的半张脸。

5

我以为这只是林月柔小题大做，引宋皓心疼的小伎俩。

可是到了现场才知道，她是真的把我的厨房给炸了。

到处都是喷溅的油污，地上一堆陶瓷碎片。

看到这些，我的醉意去了一半。

我捧着那些陶瓷碎片，心疼地抚摸着断口处。

这些碗碟是我趁着宋皓公休时，拉着他去景德镇的工作室定制的，每一个都是我们自己拉胚，上色，碗底都印着「星皓」两个字。

我带着怒气来到了林月柔住的房间，却在楼梯口失去了所有勇气。

我看到我爱了十二年的宋皓，半跪在林月柔床前，耐心哄她入睡。

我看到牵了我十年的手，此时被另一个女人紧紧握着，肌肤相触。

我看到原本应该看着我的双目，此时尽是另一个女人，目光缱绻。

6

早就该知道的，不是么？

这么多年，他真正爱的人，从来不是我。

他年少时最炙热真诚的爱，都给了林月柔。

7

高二时，林月柔转学到我们班。

那时的她瘦小、土气、说话带着方言。

没有人愿意和她做同桌，只有当班长的宋皓站了起来，主动坐到了她身边。

那是我长那么大，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嫉妒。

是的，我从那时候起。

不，是更早的时候，就喜欢上了宋皓。

8

高一，我是学校出了名的问题学生。

仗着家里的势力，成天逃课，跟老师对着干。

后来老师安排宋皓当我的同桌，美名其曰帮助我。

于是我将矛头转向了他，悄悄将他的书画花，还把墨水瓶扭开丢他书包里面。

可是他却从来没有对我发过火。

后来我才知道，他父母都出了意外，他每天下完晚自习还要去宵夜摊上打工挣钱。

他不吃学校的早餐，总是自己带。

于是我的恶趣味又来了，每天早上抢他的早餐，又香又酥的煎饼。

吃饱喝足，我问他哪里买的？

他面无表情地说是自己做的。

我又摆出一沓钞票，告诉他以后本大小姐的早餐都归他承包了。

谁知道这次他真的生气了，把钱摔在我桌上，怒吼道：「许星禾，你真的以为钱什么都能买到吗？」

我瘪瘪嘴，心想这人还挺傲。

可是第二天，他还是从书包里掏出一个油纸袋子，递到我面前。

冷硬地说：「一个油饼换两张试卷，不做完明天就没得吃。」

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人。

也是从那时候起，他在我心里开始有些特别。

是什么时候，让他走进心里去的呢？

9

应该是高一下学期，我爸再婚的时候。

我见过那个女人，年轻貌美，眼尾上挑，一颦一笑都带着热烈和张扬。

我无法原谅我爸，我妈离世才短短两年，他连多等一年都等不起吗？

他们结婚那天，我在外面游荡。

晃来晃去，最后晃到了宋皓打工的烧烤摊。

我眼泪汪汪，他忙忙碌碌。

等到他终于空下来，才炒了一份炒面，放在我面前。

「不管你遇到什么事情，吃饱了才有力气去面对。」

昏黄的灯光下，宋皓的脸棱角分明，明明还是少年的他，却被生活硬生生逼成了大人。

那天晚上，我赖着跟去了宋皓租的小屋。

我睡床，他打地铺。

我抽抽噎噎说了很多事情，说我幸福的童年，说妈妈生病去世，说爸爸再娶。

「宋皓，我觉得我是世界上最最可怜的人了。」

我躺在柔软的床铺上，哭哭唧唧。

宋皓在冰冷的地板上，回应我：「嗯。」

「宋皓，我听到蚊子嗡嗡嗡。」

「在蚊帐外面，咬不着你，放心睡吧。」

从那时候起，只要是宋皓说的话，我都能听进心里去。

10

可是林月柔来了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我的同桌变成了她的同桌，我的早餐她也有。

我拿着试题去问宋皓，却被他挡了回去。

「这题你不是早就会了吗？」

他把攒了很久的钱拿去给林月柔买裙子，他会为了林月柔去打两份工，他在春游的时候，背了崴脚的林月柔一路……

我就这样被清退出了宋皓的世界，我仿佛是他要完成的一个任务，现在任务完成了，他不必再收留我。

我以为林月柔在宋皓心中也是一个任务，随着她的进步越来越快，慢慢地褪去了土气，渐渐融入了班里，我的心情也越来越好。

宋皓就快要回来了，只属于我的宋皓。

可是学校迎新晚会那晚，我穿着层层叠叠轻纱的小裙子去找宋皓，却看到他在树荫下抱着林月柔，轻轻地亲吻她。

11

高考后那个暑假。

接到宋皓电话的时候，我既意外又惊喜。

挂断电话，我毫不犹豫地奔向了他。

曾经干净整洁的出租屋遍地狼藉，宋皓坐在地上，身边都是酒瓶。

见我来了，他眼泪刷地掉了下来。

「星禾，我想不通，钱真的那么重要吗？我对她那么好，她为什么舍得离开？」

我的眼泪也跟着掉下来，我喜欢了两年的男孩，不管他遇到生活怎样的刁难都没有流过一滴泪。

可是仅仅一个林月柔，就可以让他泪流满面。

良久，他摊开掌心，里面是一只千纸鹤。

高考前夕，老师让每个人都写上自己的愿望，折成千纸鹤放在教室后面的箱子里。

宋皓手里的那只，是我的。

「星禾，你还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我看着那只千纸鹤，泪流不止，他们写的愿望都是考上心仪的大学。

而我的愿望，是宋皓。

我颤抖的说：「我愿意。」

我愿意，即使我知道你不是因为爱我才和我在一起。

可是来日方长啊，宋皓。

你会慢慢爱上我的，会吧？

12

我带着朦胧的醉意靠着楼梯扶手，回忆淡去，眼前的画面又清晰起来。

可是心却更痛。

宋皓，我的十年，在你的心里都比不过林月柔的两年吗？

头越来越沉，迷迷糊糊中，有人把我抱起来放到床上。

柔软的床像是母亲的怀抱，我忍不住哭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