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9月2日,一个对大多人而言又是平常且毫无特殊的一日,但对北京大学的学生、教师、已经毕业了很久的校友,甚至是教育高层而言,是无比沉重的、悲痛的一日。
在所有殡仪馆中都显得最突出的、位列国家一级的殡仪馆——北京八宝山殡仪馆的菊厅告别馆中,已经是一片人山人海,这一日,正在进行着一场由北京大学主办的遗体追悼会。
菊厅告别馆高台的正中间,一位年轻女孩的遗照高高挂在上面,其自信的、散发着青春活力的容颜与台下那些痛哭流涕、散发着悲伤和压抑气场的送别者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撒贝宁亲自主持,送别寒门才女
如果只是一场普通的追悼会,那只会让人感到悲伤,而不会引起人们的注意,但让人惊讶万分的是,这场追悼会的主持人是当时正在央视主持《今日说法》节目的撒贝宁。
提到撒贝宁,大家都知道他作为一名主持人,有着多么大的名气和业务能力。但另一方面,大家也知道撒贝宁还有北京大学校友的这一身份,而这次他就是以这身份前来这场追悼会的。
除了撒贝宁、北大学生、北大的老师,这次追悼会还出席了许多在学术界有着相当地位的泰斗北京,比如北京大学的法学院党委书记和许多教授级别的人物。
而且又是在高规格的八宝山殡仪馆里举行遗体追悼会,可见这场追悼会的高级性以及被追悼者在北大师生心目中的重要性。
在追悼会中,撒贝宁情深意切地念着逝者的过往和悼词,最后,更是由曲三强博士为她撰写墓志铭。那么,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能有这么大的能力让北大如此重视呢?
她这一生太过年轻,却撰写出了让无数人为之落泪和共鸣的文章,以自己的故事激励了无数人前进。
她是那位卖米的小女孩琼宝,是名声遍及各大高校论坛的“飞花”, 是有名的寒门才女——张培祥。
生活艰辛,穷人孩子早当家
与现在正生活在科技时代、享受着先辈们奋斗带来的荫蔽的年轻一代相比,张培祥的生活无疑是艰苦的。
1979年,改革开放刚提出没多久,但由于具体的道路还在摸索,再加上当时并不是所有地区都能享受到来自政策的红利,因此整体上看,人民的生活还处于较为艰苦的阶段。
就在这一年的10月6日,张培祥出生在醴陵市转步乡的筱溪村,这是湖南地区一个以卖米为生的贫穷乡村。
但可惜的是,不仅仅是生活贫穷,其他的压力也在压迫着她的家庭。张培祥的母亲幼年时不幸患上了小儿麻痹症,全身上下身体机能虚弱,一只手更是近乎瘫痪,动弹不得,无法做日常的农活。
她的父亲,常年体弱多病,虽说还有着劳动能力,但因为这一体质,加上医疗技术尚未有现今的水准,张培祥的父亲只能是靠吃药这一治标不治本的方法治疗。而光是为他看病,就已经是花掉了张培祥一家的绝大多数的积蓄,仅剩的收入只能勉强果腹。
可随着时间推移,看病的价格越来越贵,再加上生活上大大小小的开支,很快的,他们就陷入了难以继续生活的处境,情况相当的窘迫。
现实和命运,永远是最残酷的存在,对她的家庭更是如此。张培祥一家三口,一人与残疾无疑,一人体弱多病,唯一健康的她又尚且年幼,与成年人相比劳动能力明显不足。
在那个贫农遍处都有的穷苦历史中,张培祥一家唯一能依靠的,也是农民辛苦一生的经济来源就是那块稻田。
有的人一生都在追求的路上,而有的人,光是为了继续生活下去就已经是榨干了自己所有的气力,张培祥明显是属于后者。而之后,她又多了一个弟弟,一家人本就难以揭锅的生活更是进一步雪上加霜。
因为家中环境的窘迫,张培祥年仅五岁,就要和家里人一起下田干活。在其他孩子还在游玩时,她随母亲插秧除草,面朝黄土背朝天,用那小小的肩膀和家里人一同扛起了生活的重担。
对此,她丝毫没有半分怨念,而是积极向上地面对生活,饱受苦难的她已经具有了一颗体贴的心和坚强的意志,对一切不幸报之以歌。
对她来说,“童年”二字已经和干农活挂上了钩。但如果要问对她来说真正的幸福是什么,那毫无疑问,是去上学,在学校里学习知识的那段时光。
虽然生活艰苦,在这之前张培祥一家没有一个人走出农村,但幸运的是,张培祥的父亲曾经在村子附近的一所学校做过后勤工作,对读书人有一些了解的他,对读书人抱有尊重和崇尚。
不同于其他农村家庭,他知道对穷人家的孩子来说,读书是最好的,也是唯一的出路。因此,张培祥父亲希望张培祥能够好好学习,将来能靠着读书出人头地,去见识外面的世界。
张培祥自然也没有辜负家人的期待,她一边务农一边学习,在学校里展现出了过人的学习能力和热情,一度让老师们赞不绝口。
然而好景不长,在那个还没有普及义务教育的时候,就算是天赋再好,也还是会被物质裹挟住,最后落得一句“生活所迫”。
张培祥上学没多久,她的弟弟也已经达到了可以上学的年龄,而面对两个孩子高昂的学费,张培祥的家人们还是没有能够坚持下去,尽管她的家人们都深知读书能够改变命运的道理,但是如果连生存都做不到,那还能怎么办呢?
在某一天张培祥放学后,她的父亲十分忐忑地对她说了这些。对一个热爱学习的孩子来说,这一消息简直是晴天霹雳。但懂事的她并没有当场和父亲反抗,而是找到了一个小地方独自一人流泪发泄痛苦和委屈,第二天便和家里人去务农。
如果没有变机,那么张培祥就再也没有读书的机会了,但好在天无绝人之路。
由于张培祥很久没有去学校,老师找到了她的姑姑和姑父,在了解了详细情况后,张培祥的姑姑和姑父决定收养这个孩子,并供她继续读书。
在两位亲人的鼎力支持下,张培祥也不负众望,她刻苦学习,最终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重点中学,开启了新的舞台。
《卖米》中所展示的过去与勤奋的青春
《卖米》是张培祥以自己的亲身经历为基础写的一篇文章,文中描写了一位家庭贫苦的孩子琼宝(也就是张培祥本人),有一日跟着自己的母亲走过遥远的路途,来到市场卖米。
在这过程中,琼宝亲眼见证了母亲面对生活困难的窘迫,感受到了人间的苦。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米贩子看她们两人孤儿寡母,为了贪便宜而故意谈低价钱,在这过程中,母亲毫不退让,导致一颗米都没有卖出去,没有钱给生病的父亲买药。
她吃过了苦,所以格外珍惜他人给予的温暖,对机会也是紧紧地把握住。
虽然考上了重点中学,但高昂的学费还是让她选择了乡里的学校。面对这种情况,张培祥家里一位当老师的亲戚决定把她带到了自己任教的学校,省吃俭用供她读书。
而张培祥也发挥稳定,成绩在学校中名列前茅,闲事还会去打工,做些别的东西来竭尽所能来补给家用。尽管成绩优秀,但生活的重任和高中的学费远不是小学和初中时期能比的。
尽管还是希望能继续读书,但懂事的她也不希望继续麻烦家里人,因此,张培祥做好了在中学毕业后进入技校学习一门技术来补贴家用的准备。
这一想法提出来后,立刻遭到了罗定中校长的反对。在罗校长看来,张培祥绝对是一个读书的苗子,有着冲击清北的资质,前途不可限量。因此,在张培祥决定去技校时,他叫住了她,语重心长地与张培祥说明情况后,表示张培祥上高中的学费不用担心,一切由他负责。
承载着众人的期待和关怀,张培祥不负众望,以700多分的优异成绩进入了当地的重点高中。升入高中后,张培祥的目标就只剩下一个:竭尽所能,考上一家优异的大学,之后出来工作,改善家中的环境。
在高中,她勤奋学习,以绝佳的成绩斩获了无数荣耀。然而,就在她高二时,她得知父亲的病进一步恶化,做了手术,而母亲也患上了乳腺癌,种种打击让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为了家里人,经过了一番痛苦的抉择后,张培祥决定辍学打工。而这件事被她初中的校长罗定中校长知道后,决定帮助这个孩子,苦说才将她劝回来,但这时她已经落下了许多课程,距离大考也只有短暂的最后一学期。
这一学期,张培祥以更加饱满的热情和认知去学习。因为她知道这次已经不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家人和给予过自己温暖的人。
她不断地去挤压每一分每一秒的时间学习,如同海绵一样疯狂地汲取知识。皇天不负有心人,高考成绩宣布那一天,她以全省第五的优越成绩,作为株洲市的文科状元成功考入了北大的法学系,实现了自己的梦想。
成就,遗憾,生活的强者
大学期间的生活可以说是张培祥漫长求学路上最为惬意的一段时光。
在大学中,她交到了许多志同道合的朋友,得到了尽情展现自我的舞台,不仅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研究生,勤工俭学,稳定甚至是优化了家庭的环境,并且还在校园博客上以“飞花”为笔名,开始了她风靡高校圈的创作生活。
《卖米》一文,便是她发布的第一篇文章。文章问世的那一刻便得到了巨大的反响,并且风靡在《当代》《读者》等文学杂志上,甚至还获得了北京大学的原创文学大赛一等奖。
常言道,艺术生于生活却又高于生活,《卖米》一文可以说是张培祥童年最经典的写照,同时也是许许多多渴望读书改变命运的农村孩子们的生活镜子。
此文一出,张培祥便进入到了文学界的视线之中,在这之后,她创作翻译了许多作品,其中那广为人知的《大话红楼》正是她结合了大话西游的风格和她最喜爱的红楼梦的呕心沥血之作。
稳定家庭的愿望得以实现,文学的梦想也在步步成真。正当所有人都认为一切安落的时候,命运又一次对她开了个恶劣的玩笑。
而这一次,这个坚强的女孩再也没有站起来。
2003年,正是非典肆虐的时期,许多人因此患上重病甚至是一病不起。正是这个时间段,还在学校进行深造的张培祥突然感到难受,浑身上下的皮肤都起了红疹子,一时间整个人无比虚弱,力都发不出,去校医院检查时也查不出半点结果。
按理来说,这时候应该去大医院进行治疗,但非典特别时期,北大也实行了封控管理,因此她只能等到封控结束后再去医院进行检查,可这一次检查,却让她坠入了万丈深渊:急性早幼粒细胞白血病晚期。
如果早些来还有办法,但此时她已错过了最佳治疗时机,能做的就只有住院接受调养,以延迟那一天的到来。
和小学时知道自己没书可读的那一夜一样,为了不让家人担心,不影响弟弟高考,她以贫血为借口,除了舅舅以外对其他人只字未提。直到病危通知书下达那一刻这个消息才被她身边的人知道。
在和家人们度过的生命最后一个月,她全程坦然,甚至面带微笑,对她的读者粉丝、朋友、老师们的寄来的信件,她都妥善保存,并且以积极的态度去回复。
在最后,她写下遗书,希望将自己的骨灰分成两份,一份留在有着她魂牵梦绕的学校的这座城市,另一份则由亲人带回去,落叶归根。
2003年8月27日晚9点,写下生前最后两个字“花谢”后,张培祥,这位生活的强者,被众人爱着的不幸的女孩,带着对那些帮助过自己的人们的不舍和无限感激,永远活在了最美丽的时光里。
在北大众师生的强烈请求下,她那一半的骨灰葬入了八宝山公墓,与烈士、栋梁们共眠。回顾这二十四年,她经历了无数人长久一生才有的跌宕起伏,被命运一次又一次的击倒又站起来,如同沙漠中绽放的玫瑰。她不屈的精神定能在人们的心中有着一席之地。
逝者安息,愿生者坚强
花谢、花飞、花最终会漫天。
张培祥走了,但生活还在继续。身为弟弟的张毅,并没有姐姐那样的天赋,他是寒门,但绝没有姐姐的惊艳,可是,他健康地成长着,用自己瘦弱的肩膀,撑起了家庭。
距离姐姐过世20年后,2023年的张毅已经步入中年行列,他显得很淡然,可说道姐姐的时候,眼神中的动容不会骗人。
“我姐是我们村子所有孩子的榜样,因为姐姐,当时很多人都有了读书的机会,能够走出那个贫瘠的小山村,走上了完全不同的人生路。”
“我很想念她,每次想得紧了就会读读她的文章,然后,重拾心情,继续生活。”
参考文献:
《不要把卖米的奋斗贩卖为无力和焦虑》——曹林
《卖米》——张培祥
作者:妍开
编辑:朵婕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