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的河流

©作者 李立

最近有幸看到雷道平老师创作的带有自传性质的长篇小说《老陕闯天涯》的部分章节,读到主人公在年轻时候的那份辛苦,也不由得想起了我的父母亲在那个年月里的艰辛劳动过程……

那是1993年的冬季,我还是读二年级的小学生。孩子都喜欢过年,于是还有六十二天,每过一天,我便在本子上画一道杠。那时候总觉得时间过得好慢。我对母亲说:“过年我想要一双白色运动鞋。”

母亲看了我一眼,边忙边说道:“看你这回考试考得咋相,考得好就买,考得不行就算了。”

母亲这样讲,小白鞋似乎有了着落。为了过年有小白鞋穿,我暗暗努力。但男孩终贪玩,当天的作业没有完成,我便想了一个办法,睡前多喝水。夜里起夜后,悄悄打开台灯,坚持把作业写完。母亲看到灯亮了,就说:“算了,不写了,谁让你白天胡浪呢!”

父亲言语少,不怎么说。期末考试成绩出来,看了通知书上的分数,没有期望的那么好,但也不错。这个成绩,我心里却没底了,母亲没有说买,也没说不买。还有十几天就过年了,母亲比平时要忙碌很多,我不好意思问,心情慢慢沮丧了起来。临近过年,大雪稍停的清早,爸妈便去菜地,剜回来了两马头笼菠菜。冰天雪地下的泥泞地垄上留下了父母深一脚浅一脚的脚印……

两天的剜、摘、捆,菠菜被收拾的干净整齐,爸妈前一天下午便开着三轮车赶往秦岭山里华阳乡最后的一个年前集会。我和弟弟在家里焦急地等着,期盼着年货和心心念念的白球鞋。第二天的下午,父母披着一身白雪才到家。母亲收拾车上买回的年货后从车厢里提出两个鞋盒,上面却没有落雪。我和弟弟各有一双。母亲说:“你们俩试试,看大小咋样?”

过年终于有小白鞋穿了,那份满足,甜到了心里。时不时的偷偷从鞋柜里拿出来试穿,来回走两步,心里藏不住那份喜欢……

过年了,爸妈的朋友来家做客随意的聊天中说到年前的那次去华阳。爸笑着说那天下山,因为下过雪道路比较滑,下坡时刹车差点没刹住,险些出了事。出了山,娃年前一直嚷嚷着要双白鞋,绕道又去了县城给娃买了。爸抽着烟,笑着和他的朋友说。像是讲别人发生的事,那么放松。坐在旁边的我,那时虽小,听后心里一惊,如果那天爸妈真的,不敢想!想到这,脚上的小白鞋却也没有那么让人喜欢了。长大以后,才明白,孩子的心愿,父母一直都放在了心里。无论外边风雪有多大,孩子的心愿永远大于风雪,不会如雪花般消化,然而他们却把自己放在了最后……

2008年,母亲路过新坊巷道时,突然窜出来一辆车,母亲躲闪不及,连人带车倒了下去,头部不幸撞击到地面,随后住进了唐都医院。在这期间,二舅与父亲忙前忙后。怕我和弟弟担心,母亲动了手术恢复后才给我和弟弟语气平静地说忙,想回来转转,回来一个人就行,一切都好着呢。都住院手术了,还好着呢?当我和弟弟没有犹豫从济南回去时,推开病房门,看到母亲做手术前剃成很短的头发时,眼框的泪水不由得流了下来。走到床头轻喊了一声:“妈!”

母亲哭了,说做手术怕醒不过来,见不到我们。母亲恢复得很好,就是冬天起寒时,头部的伤口处不能见风。然而那时母亲渐渐康复,父亲却出了事。四年前,父亲在给别人家装修的过程中,不小心踩空木板,从一米多高的空中滑了下来,右脚脚跟着地,身体的重力也就承重在此处,脚跟骨骨折。我从汉中赶到富平骨科医院时,父亲见到我笑着说没事。父亲总是这么乐观。受伤是不幸的,住院的这段时间,却也是勤劳少言的父亲难得的放松时间。

父亲母亲也是快六十岁的人了,每天还是忙忙碌碌的。不知你们注意到没有,三秦大地的关中人,无论是父母对子女的爱,还是子女对父母的爱,彼此之间的情感表达,总感觉隔了一层东西,不如西方那么热烈,透着东方人特有的含蓄。如孩子第一次出远门,母亲们总是说着“该花的钱花,不该花的别花”的叮嘱。锅里煮熟的鸡蛋塞进娃娃的包里,叮嘱路上吃。神情语言总透着不放心,但又透着娃大了需要放手的双重要求。却有“心忧炭贱愿天寒”的矛盾心理。父亲们总是言语不多,一根续一根的抽着烟,锁着的双眉看似平常,内心却心浪翻腾。娃娃要走了,他站起身把娃送出门。

人啊,我们要接受父母的平凡,也要接受自己的平凡。人世间,父母的这条大河,青年时,恰如夏季的河流,激流奔腾流向远方。一路上有击石趟底的勇气,也伴随着一路芳香的旅途。当回首往事时,随着年龄渐渐增长,河流也随之成为淙淙流淌的溪流,迎着冰霜夕阳,哪怕叶红枝瘦,却始终温暖着儿女,给儿女最深的爱。我们的父母,人间的苦三分,你们却尝了十分。这辈子有缘成为一家人,如有下辈子,还当你们的儿女!愿你们身体健康,平安幸福。

作者简介】李立,生于1985年,华阴作协会员,渭南作协会员,喜集旧书,作品散见于报刊和网络平台。《渭南文坛》特约作者。

编辑简介】闵盼龙,2012年至2015年就职《渭南日报》。现为《渭南青年网》总监、首席摄影。渭南市摄影家协会会员。第二届渭南好青年。临渭区新的社会阶层人士联谊会理事。渭南市雷锋车队志愿者协会秘书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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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来源:华山微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