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述：蒋东 图片：来自网络

一晃10年过去了，这10年里我跟大舅哥一家不怎么来往，其实大家心知肚明，他如今身家千万很看不起我，我也不愿意刻意迎合，说到底各人过各人的日子，谁也挨不着谁。

我姓蒋出生在50年代，如今也70岁出头了，无聊的时候我就逗我的小孙女，我就问她：

你说你是00后，那爷爷是几零后呀？

小孙女想了半天，高兴地说：50后！

我又接着问：那你可知道家里的老太太是几零后呀？

孙女想了半天，疑惑地看着我，我告诉孙女：我们家的老太太呀，是个20后！

我说的这个老太太是我的岳母，如今岳母跟我们生活在一起已经快20年了。

岳母今年98岁了，耳聪目明，除了牙口不太好，其他都不错，吃饭香睡觉也香，没事就拉着我的手，跟我说过去的往事，一提到过去就乐呵呵的，看到她高兴，我也高兴。

我常跟老伴说，我跟岳母的关系，不单是岳母与女婿的关系，曾经我们还是工作上的搭档，老伴撇嘴笑道：你们那算什么工作呀！

恍惚间，我又仿佛回到了几十年前。

我出生在一个很贫寒的家庭，我是家里第8个孩子，出生第二年父亲便去世，因为家里穷，上面的几个姐姐早已成家，哥哥们也是四处找活，因为养不起那么多孩子，40多岁的母亲就守着我跟最小的一个姐姐过活。

母亲没有任何挣钱的来源，就守着一点田，两间破旧的屋子，每逢下雨就遭殃，因为吃不饱肚子我们总是挨饿，那时候我最大的心愿就是快快长大，这样我就可以挣钱了。

18岁那年我终于有了工作，是村里给分配的，在一家电子厂做工人。

我很珍惜这份工作，也很听师傅的话，那时候再苦再累都不怕，比起吃不饱肚子，其他都是小事，有了工资我也舍不得用，全部交给母亲，有了这个钱给家里添些东西，我们一家终于可以吃饱肚子。

我跟老伴是一个厂里的工人，虽然不在一个车间，因为几次活动我们相识，3个月后我们确立关系，老伴的家境很好，她父亲是个裁缝，那时候手艺人很挣钱，虽然爱情没有对错，但是我还是在老伴面前感到很自卑。

虽然老伴对这段感情很坚持，但我们的感情后来却受到了来自各方面的打击。

老伴的父亲很反对我们的婚姻，理由很简单，我家实在太穷了。

老伴嫁过去连个遮风挡雨的房子都没有，那时候老伴的父亲就想尽各种方法阻碍我们的婚事，也请过村里的干部，请过厂里的干部，她们都来做老伴的思想工作，其实那会我也动摇了，他们越是郑重其事地上门做工作，我就越觉得自己配不上。

这件事情后来拖了两年多，最终她的父母还是拗不过她，终于答应了，虽然答应，可是在这后来的几年，岳父还是十分瞧不起我。

本来想着婚后好好孝顺我的老母亲，可结婚第三年老母亲便生病去世。

因为老家的房子实在太破旧，后来岳父给我们在他的村子里批了土地，还帮我们盖了房，此后几十年我们一直跟岳父生活在同一个村庄。

这些年我一直很感激岳父岳母对我们的帮助，当初生孩子，是岳母在医院里照顾老伴看孩子，儿子自小也是岳父母帮着带大的，岳父对我有时说话还是很冲，但是岳母告诉我，其实岳父心里是喜欢我的。

记得有次去岳父家，当时岳父正在吃饭，一大盘红烧肉，我看得馋得不行，岳父看着我这个样子，并不喊我一起坐下吃，他自顾自地吃完然后回房间，走之前看了岳母一眼。

等岳父走后，岳母便站起来，从厨柜里端出一碗红烧肉，跟我说这是岳父特意给我们留的，让我端回家吃，我这才知道岳父的用心良苦。

后来老伴告诉我，如果岳父动不动就留我在那里吃饭，哥哥嫂子都看着，岳父难做人，我也会被人瞧不起，索性我拿了回家吃，这样互不相干，大家都不察觉。

岳父母对我们好，我也懂得投桃报李，但凡家里田里的活都是我在做，那时候只要到了周末，我就跟岳母两个人一前一后地挑粪给田里施肥，家里的农田几乎就我们两个人承包着。

而本来需要出力的大舅哥自认为自己是读书人，如果干农活会被人瞧不起，所以从来不下地，那时候家里种了蔬菜跟水稻，都是我跟岳母两个人忙活，想着岳父岳母对我的照顾，即便再苦再脏再累，我也不怎么在乎。

比起岳父，岳母对我的关爱则更加细心。

有个冷啊热的经常提醒我们，家里有个好吃的会偷偷端来给我们，35岁那年我生病住院，老伴请不了假，也是岳母过来照顾我。

岳母总说我可怜，小小年纪没了父亲，母亲又过世得早，说我一声一声喊娘，喊到她心里去了，就冲这一声娘，她也要好好待我。

在岳母心里，我想我已经不是女婿，就是她的孩子了。

岳父后来生了重病，我几乎每天都去照顾，岳母看我如此尽孝，好几次哭红了双眼。

有次趁岳母离开，岳父对我做了最后的交代。

岳父跟我说，我跟老伴结婚前，他确实打听过我家的情况，他希望我理解他，他就这么一个女儿，哪个父亲不希望女儿嫁得好一些，以后日子过得幸福一些，打听到我家的情况后，他也曾提出坚决的反对。

可自从我们结婚，他一路看下来，觉得我人品不错，人实在心肠好，他就打心底接受我了，他还跟我说，大舅哥是个文化人，许多事情他看不上，万一他有什么不对的，希望我包容一些，另外他就把岳母托付给我了，一定要好好孝顺她，不使她晚年过得孤苦。

听了岳父发自肺腑的话，想着这些年他对我们的付出，我的眼泪止不住流下来。

自此岳父走后，岳母就跟大舅哥一起生活，因为年纪大了田里的活也管不了了，我跟岳母说，这样也好，辛苦了一辈子就享享清福吧。

那些年大舅哥变得越来越有出息，他脑子活络跟着朋友一起做汽车的润滑油生意，虽然那时候汽车少，但是做这生意的人更少，大舅哥自从挣了第一桶金，后面加大规模挣得越来越多，不到10年，他已经成为身价千万的人了。

虽然大舅哥很有钱，但是岳母后来的日子过得并不好。

岳母后来告诉我，大舅哥平时不怎么管她，他只管嘴上孝顺说几句好话，嫂子那边对岳母态度一直很差，他们对老人没有耐心，嫌弃岳母是农民，嫌弃岳母脏，说她邋遢，岳母年纪大了，越是被这样训斥，就越是显得一愣一愣的，以前干起活来那么麻利的人，现在就连性格都变得胆怯起来。

直到后来，大舅哥说自己实在顾不上岳母，提出要把岳母送去养老院。

还说得好听，说是让岳母去养老院享福，他很得意地告诉我，去养老院一个月要好几千，能有多少人家的子女出得起这个钱的，但是他不差这个钱，他坚持要送岳母去住。

其实明眼人也知道，哪有老人自己愿意去养老院生活的，那时还不是现在，10几年前的人更加无法接受，后来老伴哭着跟我说，照顾岳母又不麻烦，老人家自己能吃能动，还能帮着做家务洗衣服买菜，怎么就嫌弃她了。

大舅哥不顾我们的反对，坚决把岳母送去了养老院。

老伴那段日子天天去看，看到老伴过去，岳母每天都哭，说她这里的人很凶，吃饭要跑要抢，要不然就吃不到，就连老伴给她的牛奶都被隔壁的老人抢走，岳母抓着老伴的手哭着说要回家。

岳母在养老院住了不到半年，就生了几次病，老伴每次回来吃饭就唉声叹气，我听了心里也十分不舒服，想着过去岳母那么能干，田里那么多庄稼，她一个人就能撑下来，回家买菜做饭，帮着带孙子外孙，桩桩件件不落下，如今却落到这个田地，我心里那口气堵着就出不来。

几十年的相处，岳母在我心里已经不止是个长辈，她就像母亲一样关爱着我，如今让我眼睁睁看她在养老院里煎熬，我绝对办不到。

我们几次跟大舅哥商量要把岳母接出来，可他们夫妻坚决不同意，没办法我就跟老伴自己做主把岳母接了出来，接到我们家生活。

自从岳母住到我家，说也奇怪，吃饭香了睡眠好了，话也多了身体就好了，没病没痛地过了十多年，这十几年里，岳母一直跟我们生活，我们吃什么她也吃什么，有时我贪嘴吃辣的，岳母也跟着吃，我开玩笑说，岳母是越活越年轻了。

这些年岳母住在我家，内心是舒畅的，是自在的，她吃了早饭就出门溜达，中午睡个午觉，下午跟邻居们说说话，到了晚上陪着老伴一起准备饭菜，周末空了我们就带她到处溜达，老太太吃什么都不挑，我儿子儿媳买的汉堡、披萨她都爱吃，这样的老人，小辈们自然也喜欢。

前阵子我还跟孙女说，我问她，你是00后，爷爷是50后，那老太太是什么呀？

孙女想了半天，我高兴地说，老太太是20后！

一家人哈哈大笑。

要说这些年大舅哥也偶尔过来，嘴上说是不放心老母亲，手里就提着2箱牛奶，到了我这里跟岳母也说不上几句话就要走，嘴里说的都是几百万的大生意等着他去管，明里暗里都在嘲笑我们挣不到钱，过不上好日子。

可我跟老伴心态倒挺平和，我们虽然都是工人，但是退休金够吃够用，早几年也帮儿子买了房子，如今儿子儿媳孝顺，孙女活泼懂事，岳母身体健康，这些都是我最在意的事，至于千万家产我既不嫉妒也不羡慕。

我想我们每个人只要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把老人孩子照顾好了，这辈子就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了。

前阵子一向不太来往的大舅哥突然来我家，他说有件大事要跟我商量。

大舅哥坐下后夸夸其谈自己如今的身价，说自己在同行里面颇有声望，大家在得知他的老母亲后年就要100岁，大家都表示要来庆贺，不仅如此大舅哥说还有人特意找到他，说如今100岁的老人很少见，到时寿宴一定要大张旗鼓办一下，这样才能起到母慈子孝的模范作用，也展现孝子的风范。

大舅哥说了半天我也终于明白了，简单点就是说，好不容易我家要出个百岁老人了，一定要趁机宣传一下，而声势越大对他的积极影响就越大。

后来大舅哥说了什么，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说实话这些都是做给外人看的，试想他要是孝顺就不会把年迈的老母亲送去养老院，若是当年我们不把岳母接出来，她或许也活不到现在。

如今倒好，现在突然想起自己还有个快百岁的老母亲，想着风风光光地闹一番，其实也是为了给自己挣足面子。

都说人前再孝顺，都比不上背后的那一碗水，大家说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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