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睿智的灵魂

作者：毒哥&玉成

来源：毒鸡汤（ID：Du-JiTang）

01

如果评选中国最没存在感的省会，那石家庄一定是种子选手。

但最近发生的一件事，令石家庄走向了台前，站在了风口浪尖。

稍微上点年纪的观众可能都听过一首歌，叫做《杀死那个石家庄人》。

这是一首有时代背景的叙事性歌曲，发行于2010年，那正是网络文化刚刚兴起的爆发期，这首有点“颓废”但足够真实的歌曲，迅速席卷了各大音乐榜，获奖无数。

直到现在，就算很多人已经忘掉了当年的盛况，也会记得最精华的那几句歌词：“如此生活三十年，直到大厦崩塌，云层深处的黑暗啊，淹没心底的景观”。

歌曲的意思我们下面再详细分析，但不管怎样，光看歌词，我们就知道这首歌“正能量”不到哪里去。

但魔幻的事情就来了，最近中国新闻周刊写了一篇，宣传石家庄市政府发展本地摇滚乐的报道。

其中提到河北共青团将《杀死那个石家庄的人》改编成为了一首正能量歌曲，名字叫做《杀不死的石家庄人》。

还在歌词里改掉了原曲中大量的“颓废”元素，并加上“昂首迈步进发，黎明再临华北平原”等，一看就非常伟光正的词。

一时之间，我都搞不清楚这真的是被精心打造的正能量宣传活动，还是一场魔幻走进现实的后现代行为艺术。

正如网友们说的那样：

“其实《杀庄》只是半部作品，只有《杀不死庄》的出现，才完成了它最内在的绝望，最深刻的讽刺。”

“从此政务室出现了个摇滚科，敲门进去，一堆大爷正用保温杯吸溜茶水。”

一次改编，为什么会引起网友们如此大的反感？

下面我们就来探讨一下石家庄这次翻车的根本原因。

02

在讨论《杀死那个石家庄人》这首歌之前，我们必须了解一下时代背景。

这首歌是万能青年旅店（万青）的作品，几个成员都是八零后的石家庄人。说到八九十年代的华北平原，有两个关键词是绕不过去的：摇滚，以及下岗。

所以万青的这首歌曲，可以说和他们自己的成长背景一脉相承，歌词里虽然没有明说，但字里行间映射的都是下岗潮中，一个伪中产家庭风雨飘摇的状态。

第一段写的是家庭里的父亲，“药厂的衣裳”暗示了他职工的身份，原本他拥有的是按部就班的生活，不算亲密但也过得去的夫妻关系。

直到时代的洪流涌来，“大厦崩塌”，无力反抗的他只能被云层深处的黑暗淹没。

第二段写的是家庭里的母亲，她的形象是无助且疯狂的。人民商场是八九十年代石家庄最火的一个商场，她在那里用假钞买了假枪，暗示她所拥有的东西全是虚假的。（另一说是，父亲失业之后走投无路，迫于生计用假钱买了假枪去抢劫，然后进去了。）

第三段写的是家庭里的孩子，乒乓球作为国球，是一项难得不会被老师和家长反对的娱乐活动，所以这是一个从小就生活在训诫中的乖孩子。

按照正常的流程，像他这样的乖孩子会顺利成长，长大后接替父亲成为职工中的一员。然而时代改变了，药厂倒闭了，原本光明的前途，顿时变得迷雾重重。

所以这首歌的核心，就是用一个家庭的迷茫，来反映整个时代的迷茫，无数沉默的普通人，在石家庄这样一个沉默的城市，被沉默地“杀死”了。

所以这首歌为什么受欢迎？

一是因为够真实，二是余韵悠长，歌里说的是下岗，但又不仅仅在说下岗。

从30年前到30年后，对于很多人来说，迷茫依然存在，包括创作这首歌的万青，以及听这首歌的年轻人们。

而当人们勇敢地将这种迷茫地喊出来时，摇滚便出现了。

而共青团改编版的《杀不死庄》是个怎么样的画风？我把歌词截图下来，给大家感受一下。

怎么说呢，反映现实的内容有，但不多，而且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为下文的粉饰太平做铺垫。

第一段将原曲中的“我”和“妻子”改为外公外婆，这样就强行“加辈”了，过去那些沉重的现实不再是自己和父辈的故事，而是爷爷辈的故事。

虽然当时很苦，【但是】，我要但是了，一个强行转折，从第二段开始到结束，全都是“原创”的歌颂正能量的内容，和原曲已经完全没有任何关系了。

迷茫的人生变成了“昂首迈步进发”，大厦崩塌的三十年变成了“日新月异二十年”。

1999年，黄宏在春晚小品中说出了那句石破天惊的“咱工人要替国家想，我不下岗谁下岗”。

结果20多年过去了，一首本是反映下岗潮现实的摇滚歌曲，被官方改成了正能量歌曲，反正不管你多惨，有什么苦衷，都得“昂首迈步”，否则就不配写进歌词里。

这丧事喜办的画风，是不是出奇一致？合着日新月异的二十年之后，某些现实依然没有改变。

这是摇滚之所以不会过时的原因，也是这件事中最讽刺的一面。

03

最神奇的是，其实河北共青团的这首改编歌曲并不是最近才有的，而是首发于2021年，由河北共青团官方账号在B站上发表。

只不过这首歌在发布之后没几天，就被他们自己给删掉了，我估计是因为B站的弹幕内容不太好。

因为只发布了几天，所以当时只有本地的冲浪爱好者知道这件事，没想到这次中国新闻周刊反手一个“宣传”，让这首歌出圈了，翻车也翻大发了。

正能量的歌曲有很多，改编的内容也有不少，但为什么这次舆论影响特别坏呢？

原曲的群众基础厚，引起反噬是一个原因，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官方在这起事件中体现的既要又要，想玩就玩不起的态度，成功引起了大众的反感。

摇滚是什么？

摇滚本就不是小清新和伟光正，而是剧烈、真实、叛逆的。

如果石家庄是真的想用摇滚这张名片来吸引年轻人，就必须接受摇滚本身的特性，给创作者们提供更大的空间和包容。

结果倒好，石家庄一边宣传自己的摇滚历史，还办音乐会，还起了个不伦不类的“ROCK（石） HOME（家）TOWN（庄）”的英文名。

结果转头就把本地最著名的摇滚歌曲改成了正能量，既想要摇滚的流量和面子，又想做摇滚的人个个都是乖宝宝，结果整出了个“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版摇滚”的缝合怪。

石家庄这番举动，只给我们证明了两个事实：

一，石家庄官方的宣传体系真的很混乱，可能内部有分歧

二，石家庄一点都不摇滚，起码打造摇滚之乡的策划人不懂摇滚

所以希望这次翻车，能够让有关部门醒悟过来，潮流不是那么容易创造的，如果玩不明白，玩不起，真的不如先不玩。

作为石家庄最著名的摇滚歌曲，万青这首歌题目虽然是“杀死”，可内核其实是“杀不死”，官方改写成“杀不死”，可却真的把摇滚“杀死”了。

作者：毒哥&玉成

来源：毒鸡汤（ID：Du-JiTang）

别怪我毒舌，生活比我的话更刻薄。负能量也是鸡汤，只不过它更真实。

毒语

齐齐哈尔那个坍塌的体育馆建于1997年，四舍五入也接近30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