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评 | 麦积山石窟展，文化遗产保护研究弘扬主题的高分展览|云冈石窟|大石窟|敦煌莫高窟|文化遗产|麦积山石窟展

编者按：弘扬石窟艺术的展览好做，也容易成为网红。但石窟保护、研究、弘扬放在一起的展览因为不容易出彩，反而几乎没有。舍易行难，南山博物馆的“麦积山石窟展”交出了一张高分的答卷。

南山博物馆首次采用双展厅设计，用之前举办“空谷流响——大足石刻的发现与传承”的展厅陈设本次展览的第一部分“瑰宝新生”，用“晋国六百年——山西文物精华展”留下的一半展厅陈设此次展览第二部分“灵壁妙像”，这种设计颠覆了国内石窟展的传统展览设计逻辑，难度极高。尽管与2020年在常州博物馆举办的“东方微笑——麦积山石窟艺术展”都使用了“东方微笑”这一展览主题，但本次展览的内涵对比常州有了更大的变化。本次“东方微笑：麦积山石窟展”共展出文物66件，其中彩塑及壁画临摹品65件、加固工程图纸等辅助展品10余件，同时复原了麦积山的第44窟、62窟和123窟三座特窟。

遗产价值

在讲解员的带领下，第一遍将整场展览走下来需要50分钟，感觉很“吃力”。吃力的原因是在眼花缭乱的石窟艺术珍品背后，展览方一直在引导我们思考一个问题，即“文化遗产的价值”。

世界文化遗产作为文物保护单位的顶点，是这个大家熟知的领域，文物单位以能列入世界文化遗产为荣。世界文化遗产评定的背后，其实是“纪念物价值体系”——历史价值、科学价值、艺术价值“三大价值”的评估维度。麦积山石窟作为“丝绸之路：长安——天山廊道的路网”中的一处遗产点成功列入世界遗产名录，与中国“四大石窟”的另外三座：敦煌莫高窟、龙门石窟、云冈石窟，以及大足石刻、克孜尔石窟、炳灵寺石窟等一起构成了中国世界文化遗产的重要组成部分。

展览现场

麦积山石窟在今天的甘肃省天水市。秦岭山脉西段北麓群山环拱，麦积中一峰突起。展厅入口处的麦积山的春、夏、秋、冬的景致非常吸睛。现存文献（多为唐之后）和碑刻（多为宋之后）显示，麦积山石窟开创于十六国的后秦时期，但麦积山在五世纪初即有佛教修禅活动的记载。据《高僧传》记载，玄高在麦积山禅修，聚集僧人百余人。《高僧传》梁天监十八年由慧皎撰，也就是至晚自北魏起就以麦积（麦积崖）为名。而且近年来越来越多的科技考古证据支持麦积山西崖中下部与北凉凉州模式石窟同期。麦积山石窟是中国主要石窟营造时间最长的一座，比营造莫高窟的千年时间还要长。从十六国/北魏时期，先后经历西魏、北周、隋唐及宋、元、明不断地营造，并以精美的泥塑造像独步中国各大石窟，闻名海内。最终在20世纪50年代，被公推为中国“四大石窟”之一，被学界称为“东方雕塑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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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南山博物馆的“东方微笑：麦积山石窟展”从第一展厅一直到第二展厅结束，一直想告诉观众这种基于文物本体的认知只是麦积山的一个局部。策展人希望观众了解麦积山石窟，不仅仅停留在麦积山石窟具体的宗教、历史、艺术等层面，而是以这些文物作为一个突破点去了解、去挖掘麦积山石窟所体现出的中华文明生生不息、代代相传的精神。窟龛、造像、栈道、游记、题刻、摹画、技艺、传说，两次出现的“丝绸之路：长安-天山廊道路网”的线路图，本次展览没有选择展览文物或者石窟最动人的局部、瞬间，而是在展现全面的、各式各样的对麦积山表达。展览展现麦积山当下状态的同时，也给观众展现了一个不断演变的麦积山，以及一个以麦积山作为重要支点的、不断演变的丝绸之路。

展厅试图构建出一种打破传统展览中“看”与“被看”的关系，想带给观众一种“身在此山中”的感受，例如第二展厅入口大幅的麦积山的东方微笑笑脸、取材麦积山石窟艺术的名为“风清云淡”的现代雕塑。像麦积山石窟这样的文化遗产并非“他者”，而是我们置身其中、与之互动的对象。麦积山实地如此，麦积山展的展厅也是如此。每位观众都能跟随历代在麦积山参禅礼佛的僧侣、文人雅士（如杜甫）一起，找到一个独特的方式欣赏麦积山石窟、一个与麦积山互动的过程。

展览的立体性追求超越了展览的学术性追求，这是南山博物馆麦积山石窟展给我的第一个印象。

石窟保护

“瑰宝新生”这个单元其实很“陌生”，以前从来没有在国内石窟展中看到以如此大的开篇来讲石窟保护，甚至石窟保护是第一单元的双主线之一。但看下来，蛮动容。麦积山石窟从崖面坍塌、栈道破败、被人遗忘、无法登临，到经过抢救性保护、艺术家与文物保护工作者携手的勘察、重建天梯，再到大力推进科学保护工作、加强国际合作、提高文物保护的科技水平，在敦煌研究院的带领下进行文化遗产科技保护的基础研究工作，一步步完成了麦积山石窟的“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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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积山石窟讲石窟保护，似乎在国内石窟中也是最有代表性的。1953年，麦积山文物保管所成立（展厅有郭沫若先生题词的照片），而彼时的云冈石窟和龙门石窟还未成立独立的文物保管所；麦积山的山体加固工程，是全国文物保护工程中是历时最长的加固工程项目；展览展示的栈道安全性、石窟水害治理、石窟虫害治理、石窟造像修复几乎覆盖了中国石窟保护可能的各个方面。1978年，在清除78窟佛座周围的泥土和碎石时，发现火头明王（乌刍沙摩明王）、伎乐两块壁画，为北朝晚期至隋代的画风。这次两件国宝级的壁画原件放在了本次展览的第一单元，作为麦积山石窟综合保护中的重要成果展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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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积山石窟栈道其实是这个展览第一单元最大的“暗线”，从栈道保护开始，到栈道视角的123复制窟的结束。我相信，虽然没有看到恢弘的艺术展现，但麦积山的栈道、麦积山的意与象已经在观众心中了（其实到了第二单元，栈道仍然是一条重要的暗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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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高精神

“瑰宝新生”这个单元有大量的人物，很多看起来陌生。留有麦积山石窟最早的摄影照片里，给瑞应寺留下观音像的张大千可能是观众熟悉的名字。为什么放那么多相对陌生的人物介绍，甚至有“木匠文得权”？读完每个名字，也就读懂了展览的“致敬”——这些名字在麦积山石窟重生中的价值，和“坚守大漠，甘于奉献，勇于担当，开拓进取”的莫高精神其实是一脉相承的。而这构成了第一部分我读懂的第二条主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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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我国许多石窟不同，麦积山石窟并非由外国考察团的踏查而闻名于世。天水学者冯国瑞是麦积山石窟现代保护研究的第一位开拓者。展厅的故事也从他开始，从他绘制的麦积山石窟全景图开始。经常看到一个说法，麦积山石窟不仅仅是文物保护的圣地，也是中国美术的圣地。西北文化麦积山考察团（1952年）、原中央文化部麦积山勘察团（1953年）先后踏足麦积山。参与工作的人员大多数是艺术家，这些前辈丈量窟龛、定格光影、勾勒塑像，进一步挖掘了麦积山石窟中的雕塑精品，从艺术角度来研究麦积山石窟。展览中细心地列出了王子云、吴作人、常书鸿、戴泽等先生以及当年的翻模作品。展厅的最后放了麦积山雕塑论坛和“麦积山雕塑艺术人才培养”项目的成果作品。麦积山雕塑论坛也是一种传承，一种莫高精神的发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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雕绘精品

麦积山石窟首先是一座“陈列塑像的大展览馆”，艺术造型上采用“虚实结合、虚实相生”的方法，采用多线条语言塑造人物特征，刻画了个性鲜明独具特色的众多佛像。第二单元“灵壁妙像”展厅，用大量塑像，见证了佛教作为外来文化进行本土探索与融合的过程，介绍了这些中国雕塑艺术与独具匠心的绝佳代表，这些名传海内外的麦积山的“会心微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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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积山石窟在中国石窟寺中保有时代序列最完整的泥质造像体系，这个单元对木骨泥塑、石胎泥塑、石雕、影塑，以及麦积山独有的“薄肉塑”都进行了详细介绍，并且通过62特窟的复制窟让观众身临其境感受造像在整体环境中的魅力（这个复制窟不但复原了造像，也复原了环境。另外，一定要注意62特窟的笑，是很静谧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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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魏的乙弗皇后虽是悲剧人物，但却具有中国传统所有的美德：善良、顾全大局、心怀家国。加之她出家为尼皈依佛门的经历，她的死便成为了佛门意义上的涅槃。乙弗皇后死后在麦积山开龛安葬，使得麦积山事实上成为皇家工匠云集之所。一般认为44窟是麦积山最美的一窟，这次也有一座复制窟在展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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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积山石窟在各大石窟有一个独一无二的优势，就是麦积山在北朝和宋都出现了世俗化极浓厚的造像特点。网红“小沙弥”像就是麦积山“世俗化”的招牌。

第二展厅还有一条暗线，就是相同粉本在不同时空的变化，因为麦积山石窟开凿时间足够长，位置也横贯东西、南北（地理、历史地理皆是），而这些变化也是麦积山石窟的魅力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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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州沙门、佛事皆俱东”的记录，以及史实中昙曜来自凉州，作为云冈石窟最重要的昙曜五窟，从逻辑上来应能找到凉州石窟的影响。但事实是，昙曜五窟的形制、体量、题材和布局都与河西石窟差别显著，反而和麦积山石窟极像。展厅中麦积山石窟的建筑形制，让人可以串起除中心塔柱窟外中国石窟的几乎全部类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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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厅最后的127窟经变故事画是国内最早的大型经变故事画，而敦煌同类的经变画最早出现于隋代。这里面如果有对敦煌莫高窟熟悉的观众，完全可以通过最后的127窟和敦煌建立对比关系，比较一下同样的题材，比如“睒子本生”“舍身饲虎”在麦积山的表现与在敦煌表现的差别。极其清晰的127窟图像可能是给专业观众最大的“彩蛋”了。

展览现场

2023年南山博物馆的“东方微笑”，能不能给南方的观众一个全面的麦积山石窟的感受呢？我的观感是：展览很立体，展品很漂亮。

图片由作者提供

编辑 | 赵墨

制作 | 冯雅颖

校对 | 安亚静

二审 | 殷铄

三审 | 冯知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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