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期

编者语:

有句话是这么说的:“机场比婚礼殿堂见证了更多真挚的亲吻,医院的墙壁比教堂的聆听了更多的祷告”,说的是人生中生老病死、爱别离的种种。

如果把场景切换,每一户家庭的墙壁,也一样默默聆听和见证了很多人间悲欢离合。

刘震云说过,家里的事,一件事扯着八件事。

一地鸡毛要理清,可不容易。

我们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语境中,理解着他人的讯息。有时候,理解的偏差,带来误会带来烦恼、错过、积怨。

今年7月8日下午3点,杨家埠派出所接到报警,徐大伯走失。7月9日,在合杭高铁附近发现他的身影,当晚10点多,在灌木丛中找到,陈飞背他下来

湖州南太湖杨家埠派出所社区民警陈飞是转业干部,现在是一名社区民警,凡是经他手的纠纷,几乎没调解不下来的,是湖州的明星警官。

在他的工作日记字里行间记录的不仅是一桩桩纠纷的化解,也记录着一个个人与人之间关系的故事。

而我们生活中的烦恼,大多来自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家庭关系,是人与人之间关系中最亲密的,丝连着丝,根连着根,往往却是最难的。

父子俩矛盾闹到如此地步,也不是一句话两句话的事了。

陈飞的工作笔记上写着:“2022年8月25日下午,今天还是很开心,压在老李心头近三年的烦心事终于解决了。下午,我约老李和他儿子小李两个人在工作室握手言和……”

陈飞有每天记工作日记的习惯

1个多月后的一天晚上11点多,小李打陈飞电话,说自己不想活了要跳河。

小李当时已经不住在陈飞辖区,搬离半年多了。陈飞本来准备休息,搁下电话,赶过去路上,他推测,“肯定又喝酒了”,对老李和小李这对父子,他太熟悉了。

杨家埠在湖州郊区,近几年,随着城市建设,杨家埠很多村子拆迁改建,很多村民拿到了拆迁款。

早年间,老李做建筑工程,后来受伤做不了了,就开始做蔬菜生意,有了资金积累后,在当地开了家饭店,饭店生意还不错,老李手艺也不错。前几年,饭店所在区域一带拆迁,老李分到了两套房子,虽然有两套房子,他们和儿子还是住在一起。

2019年,陈飞到老李所在社区做社区民警,听同事说,这父子俩吵架吵到打110,已经不止一回两回。

刚到的第一年,有次接到报警,陈飞赶到时,小李把刀架在老李脖子上,村干部上前劝,小李掉转苗头,把刀架到了村干部脖子上。

陈飞先把危险解除,一靠近小李,就闻到他满身酒气,站都站不稳。小李个子不高,长得又瘦,老李比儿子高出一头,身材又结实。

陈飞去了几次现场后发现,几乎每次吵架,小李都吵不过老李,要论动手,小李也打不过,他推断小李怕打不过,拿了刀壮胆。

去辖区边做宣传,边记录下大家关心的问题

父子俩矛盾闹到如此地步,也不是一句话两句话的事了。

说起儿子,老李没有一句好话,说小李好吃懒做,不去上班蹲在家里啃老,不去上班也就算了,还每天中午晚上都要喝酒,喝多了,就跟人吵,和家里人吵,和朋友吵和邻居吵,吵来吵去,朋友、邻居都怕了,避而远之。吵架的对手只剩下朝夕相处的家里人了……

小李这喝酒的习惯已经有些年头了,以前老李开饭店做生意,每天忙到半夜,顾不上管,等想管的时候,儿子已经喝酒上瘾了。酒一喝多,就开始闹,一闹就闹个没完。闹到打110,警察上门,每任社区民警都很头疼。

可小李也有委屈。

“每天过得很压抑,跟家里人在一起,我从来没有爽快的笑声。”

小李话匣子一开,从小时候开始说起:说自己小时候跟着奶奶,父母亲难得回次家,老李一回来,不是骂就是打,还要体罚自己。再往前追溯,上小学的时候有次,他和同学吵架,把同学打伤了,回家老李不问事情原因,又是一顿打骂……一件件事,积在心里,他不痛快。

陈飞上门几次,好言相劝过,也严厉训过,小李再也没拿过刀。

后来,小李在另外一个辖区的小区里找了份保安的活,为上班方便,小李和老李都搬到另外一套房子住了,李家父子关系似乎有了起色。

“你们这个家装修得很好,但你们这个家没有温暖。”

时间到了8月25日“父子握手言和”的前一晚。

晚上10点多,老李打电话给陈飞,说儿子小李拿着酒瓶要自残。

屋里,小李妈妈、老婆和女儿已经习惯了父子之间的争执,沉默着。

每次踏进吵吵闹闹的这个家,陈飞都感到没有温度,“你们这个家装修得很好,但你们这个家没有温暖。”

老李说,儿子先在自己房间里喝了一瓶酒,后来又喝,他让他少喝点,说会耽误工作,说人家的孩子现在怎样怎样;小李觉得老李又看不起自己嫌弃自己。

又是语言上的罅隙引起的。

父子间隔阂久了,对方再也没做得对的地方,相互指责已成为他们的沟通方式。 当争吵代替了诉求,情绪代替了情感, 本要解决问题 ,却制造出了更大的问题。

等父子俩平静后,陈飞约他们第二天下午来自己工作室再坐下来谈谈。

“你看看你们家,父亲不像父亲,儿子不像儿子,人家都是越忙生活越来越好,你们家原来条件也算好的,现在看看你们这么折腾,人家现在生活比你们过得好多了……”,陈飞说。

父子俩一时没话。

老李心里面关心儿子,望子成龙,但小李觉得老李总是在命令他,他得不到尊重。

每次走访时,总会“闲不住”地帮着干活

“被尊重、被理解,是每个人的基本诉求。你作为父亲,要看到儿子的长处,不要只看到他的短处,要看到他的进步,他现在去上班了,就是进步,一味地批判、指责,口不择言地表达,只会把人推得越来越远,关系越来越差。为什么非要觉得他是你儿子非要听你的?”

说完老李,又说小李,“你是孩子父亲、丈夫、儿子,是有个家庭的人了,要多想想怎么做好这些角色,不要一觉得自己受到刺激情绪上来就去回击,就去指责他人,要去体会他人的感受和需要……”

陈飞把事情掰开讲,理是骨头,情是肉,两边都说得着,两边人都听得进。

清醒的时候,小李讲话也有条理,“他就是放不下他是老子的架子”。

“一家人有什么架子不架子”,陈飞借话引导,最后他让这对父子俩各自保证,不再相互责怪,小李也答应不酗酒,“当我的面,你们俩握个手,要说到做到。”父子俩握手言和,陈飞在工作日记里写到,“算是取得了阶段性的解决。”

有天,陈飞出门,看到小李骑辆电瓶车飞快地从身边走过,可能头盔没戴牢,掉到了地上,滚远了,陈飞跑过去捡起来,小李掉头回来,接过头盔,还有点不好意思,说自己现在还找了份送快递的兼职,“好好干”,陈飞也为小李高兴。

这不是坦率,这是孤独。

一个多月后的深夜,陈飞又接到了小李电话。

到小李家,老李小李还在吵,老李的老伴唉声叹气,“我没这个儿子”,小李的老婆和女儿在房间里不吭声。

父子俩一看陈飞来了,要他评理。“家不是讲理的地方,是讲情的”,这句话,陈飞说了很多遍。

老李说,儿子和儿媳妇在房间里吵架,他担心儿媳妇被儿子欺负,推门去劝,说了儿子几句,儿子嗓门大了。

小李说,自己和老婆说话大声了点,老李也不问情况,不分青红皂白劈头盖脸就骂他,还动手打他,“我也是这个家的人,为什么不信我?”

正如《一句顶万句》里说的:每件事皆有原委,每个原委之中,又拐着好几道弯。老李数落儿子还有一档子事,那几天,儿子又辞职不干了。说着说着,又扯出另一档子事。

几年前,小李离婚,父亲老李觉着,儿子年纪大了还晃晃荡荡的,成个家也就会好好过日子了,就托人帮助张罗介绍。

中间人介绍了小兰,双方及各自家长见面,定下了婚事,结婚后,夫妻俩还生了个女儿,平时,孙女儿是老李夫妇俩帮着带。

小李喝多了,不仅和老李吵,还要打电话“骚扰”岳父,一打就一个小时,老人也架不住女婿这么折腾,干脆不接电话了。

小李说自己就是想找人说说话,小兰有严重抑郁症,小李想找她说说,她不想听,和老婆说不着,和父母亲说不着,和岳父也说不着,“都瞧不起我,都不理解我”。

两口子吵架,小兰会跟家里告状,岳父帮女儿,老李夫妇也帮着儿媳妇,小李想跟父母解释解释原因,可老李是觉得儿子好不容易成了家,就要好好守住这个家,每次说起儿子来也不含糊,“你自己什么样子,也不撒泡尿照照”。

这话,在小李心里长了刺。

小李觉得憋屈,他觉得,从小到大,什么事情都是老李说了算,就连结婚也是,但这不是他要的,“从来不问问我要什么,不尊重我的意见。”他憋屈了就喝酒。

老李自有老李的不对,以前忙着做生意,忽略了对家庭的关心和对孩子的管教,给孩子张罗婚房装修帮助带孩子,是想弥补。

但因已经种下,要扭转局面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打交道多了,陈飞也了解到,不喝酒的小李也并不是一无是处。小兰因为生病怕看到火,每次家里做饭烧菜的活都是小李干的,除了中饭晚饭,还给小兰做夜宵,家务活大多时候也是小李干的……

每次,小李找陈飞掏心掏肺地说,话匣子一开,停不下来,陈飞明白,他需要诉说,需要有人倾听。

这不是坦率,这是孤独。

小李自己性格上也有问题,一方面觉得家里人不信任自己,看不起自己,一方面又觉得自己没本事,喝酒想摆脱烦恼,喝多了又闹得鸡飞狗跳,反反复复……

和辖区居民唠唠家常,倾听他们的声音

每次,陈飞出马,父子俩会缓和一些,好一段时间。他给老李交代:“要多关心、多沟通、多鼓励,要说话算话”,对小李关照少喝酒、找份稳定的工作,要和睦,友善对待大家……

陈飞知道,这对父子已经习惯生活在语言的暴力中。外面的人看得清,但里面的人困在里面。走出来,需要时间。

他也知道,小李喝酒后情绪不稳定,担心他偏激干出什么出格的事,他经常留意招工信息,给小李推荐工作,让他有份活干,每次小李打来电话,他都会接,都会听他倾述,“不让他觉得被所有的人都拒绝”。

要用药让伤痕一点点变小,而不是再去增加啊。

陈飞管的辖区里,还有一对父女也曾闹得不可开交。

早些年,老高还年轻的时候,妻子去世了,老高把自己年幼的女儿丢给了老人,自己在外面四处潇洒。

随着年纪大了,在外折腾够了的老高,仍孓然一身,叶落归根回来了。

村里拆迁分房,老高拿到了一套小套房子,女儿拿到大套。老高回来后,计划着和女儿住大套,把自己的小房子出租,房租费交给女儿。

他没跟女儿商量,就悄悄把房子出租了,带着行李投奔了女儿。

去年过年期间一天晚上,女儿小高赶老高走,老高报警。

小高27岁,说起父亲,满脸不屑,说当初老高找人说情,自己看在人家面子上,暂时同意他搬进来,但心里一直不乐意,说她自己从小没父没母,靠自己一个人活过来,“你从来没管过我,我小时候吃尽了苦头,你现在老了,想靠我了?绝不可能!”

老高坐在门口地上,行李在脚边,一见陈飞,跪下了,“帮帮我吧,这么晚,让我去哪里啊!”

陈飞赶紧拉他起来。

老高冲陈飞,直挺挺地跪下了,陈飞赶紧拉他起来。

老高一把鼻涕一把泪,说自己这么做是想弥补,现在房子也已经出租了,没有地方去了。

“别演戏了!当初你怎么对我的?”小高冷冷地说。

“人家都在开开心心过年,你们却在吵架,总不能让他露宿街头吧,今天晚上先让他住下,明天你们再商量怎么办?”经过再三劝导,小高同意了。

第二天,陈飞又上门,老高答应等租期到期,他就搬出去。

陈飞再一打听,老高这房子还出租了两年。他去找租客劝他们换个地方住,好不容易等租客答应,老高却不愿意搬了,小高也说算了。

住进来了,又有住进来的问题。

父女俩一有矛盾,就打110,同事值班出警回来,第二天看到陈飞,直摇头。

一年里,父女俩前后报警加起来有五六十起。说起来都是小事,明着是年轻人和年纪大的人生活习惯上不合拍,小高晚上睡得晚,老高早上醒得早,都觉得吵到了自己,但说到底,是积怨。

老高呢,觉得自己现在回归家庭,要做好父亲这个角色,他一开口,在小高听来,就是难听,都是坏话,一见老高,就想到小时候自己的苦。

陈飞上门劝了不少回,同时,他也多方了解情况。

物业保安反映,小高脾气暴,他们不敢惹,一次小区车位满了,大家车都进不去,保安一看到小高的车赶紧抬起了栏杆。和邻居稍微有点小矛盾,什么滴水了过道放东西了,邻居和小高去说,老高就会站出来帮女儿说话,喉咙也是梆梆响。

陈飞一听,觉得这父女俩“齐心协力一致对外”,说明父女俩关系的底子还在。

对老高,他晓之以理:“每次你们报警,我们都会上门,警车开到你们楼下,警察上门可不是有面子的事,邻居们都看到了,这里地方小,传出去有损你女儿形象啊,你女儿还没结婚还没找到对象,这要让对方知道了,不是影响她以后婚姻吗?……”

老高脸色尴尬,陈飞又说,“你不要把什么问题都怪到你女儿身上,你自己也说以前做得不好,对不起她,现在趁来得及,你要想办法去弥补,要用药让伤痕一点点变小,而不是再去增加啊……”

辖区住户打电话说自家床坏了,陈飞帮助修理时,发现下水道漏水了,顺手也修好了

“那要我怎么做?”见老高听进去,陈飞提议,“你女儿上夜班,你给她准备点夜宵,让她感到你的关心”。

接触多了,陈飞觉得老高有时有意无意扮“苦角色”博同情,“你这么做,会让你女儿很难堪。”

小高面对陈飞,说狠话, 又提防 。 陈飞明白,这是小高在武装自己,想让自己看起来很强势,但这也说明她内心脆弱。 “你现在正好是谈婚论嫁的时候,什么季节干什么活,时间过过很快的,和你父亲吵架报警,次数多了,人家觉得你这个人很难相处,破坏自己形象了……”

几次谈下来有了效果,今年4月到现在,父女俩没再报警过。

“他给我打电话,就是对我工作的认可”

现在,大家慕名前来找陈飞调解纠纷,有的还来自外省。我问陈飞,这些一地鸡毛的事遇到多了,厌烦吗?

“不会”,陈飞诚恳地说,“别人来找我,是信任我,有时听到别人说谢谢我,我就感到很欣慰,做的一切都很值得。”

去大妈家走访,大妈见陈飞手凉,拿着热水袋让他暖暖手

6月25日,接到山东菏泽陈进学打来的电话时,本来身体不舒服的他,一下人精神了。

电话里陈进学满口的山东口音,他来报喜讯,“我大儿子582分、二儿子617分、三儿子614分,小女儿400多分,都过了分数线了!”

陈进学是山东菏泽成武县人,是名货车司机,54岁。两人都姓陈,年纪也相仿,说起这段隔着600多公里路的缘分,背后也有故事。

陈家四胞胎高考分数一出来,爸爸陈进学就给陈飞来报喜了◾️左滑查看更多

去年3月26日,陈进学从上海运一批货物到湖州。因为当时防控措施,他到了隔离酒店。

陈进学有点急。

陈进学是地地道道的农民,家里有两三亩地。他有5个孩子,大女儿今年30岁,第二胎是龙凤四胞胎,今年18岁。

原本,他在老家干农活,看天吃饭,日子过得紧巴,就去学汽车修理,帮人开车,十多年前,他又帮人跑长途运输,风里来雨里去,车就是他的家,一年也就趁着暑期和春节回家看看。

2020年,四胞胎兄妹上了高中,可陈进学在装货时,从车上掉下来,摔断了腿,右小腿粉碎性骨折,只好在家养伤。但躺在床上干不了活,孩子学费、生活费开支等,把他愁坏了。

当地志愿者听说后,给他们送来爱心善款,学校也免了孩子们的学杂费等等,让老陈略微喘口气。

伤一好,他就出门跑运输了。对他来说,活不能停,停一天就是一天损失。所以在隔离酒店,陈进学急着出去,不愿意配合,让大家蛮头疼。

几天后,陈飞到隔离酒店值守,听说后,他出面了。

受条件限制,当时只能电话沟通,“先听听他说”,陈飞在工作日记里写道,“近一个小时的电话,几乎没有我说话的机会。”

第二天,陈飞又打电话过去,“我先是照例听他诉苦,找准适当的机会,我向他解释政策情况,跟他说,你需要什么遇到什么问题呢,我可以给你提供服务和帮助,你有什么委屈可以跟我发泄,骂我也可以”。

一说开,陈飞体会到陈进学的不易。

“我这边一停,家里八口人都没有生活来源了”。陈进学告诉陈飞,他五个孩子,四胞胎是二胎,四个孩子都上高二了,学习成绩也很好,两个老人七十多岁了,靠老婆在家照顾,压在他身上的担子不轻,赡养费、学杂费、住校费、家庭日常开支……陈进学跑运输,这里送完接着送那里,“连瞌睡都不敢打”。

“我以前战友里也有山东人,山东人喜欢吃面食”,陈飞心细,专门让食堂提供馒头,再做一碗可口的汤给陈进学“开小灶”,又给他买了水果、瓜子、香烟,“你在房间里没事磕磕瓜子解解闷”,陈进学手机没电了,给他买充电器,还帮助联系了辖区两家需要拉货的企业生意……

陈进学不好意思受了这么多照顾,要给陈飞钱,陈飞爽快地说,“我们都姓陈,我们俩年纪也差不多,我们就是好兄弟,你有什么困难跟我说”。

4月9日,到了陈进学离开的日子,在大门口见到了陈飞,“我在等你”,陈飞遵守着约定。

原本陈飞的执勤时间已经到了,但他和陈进学约好,等他出来时,两人一定要合个影。他遵守着约定。

陈飞遵守着约定,等陈进学出来一起合影

这次偶然的相遇,让陈进学对警察这份职业有了不同的体会,“以前,我看到警察就想着我要吃罚单了,没想到遇到你这么暖心的警察。”后来,两人时不时会聊聊天,每次,陈进学总是念念不忘陈飞的关心。

交流中,陈飞也知道陈进学的四个孩子今年要高考了,他也关注着山东高考成绩发布的消息。他没想到陈进学第一时间会通知自己。

“想当和你一样的警察”,报喜的电话里,陈进学还告诉陈飞,两个儿子都有想去报考警察学院的意愿,特别是三儿子觉得当警察很光荣,他想听听陈飞的意见。

“当然支持!”陈飞笑着说。

前几天,陈进学又来报告好消息了:老二老三都被中国刑警学院录取了,老大被苏州一所大学录取了。

“他给我打电话,就是对我工作的认可”,对陈飞而言,这已足矣。

“勇敢的人不是不落泪,而是愿意含着泪继续奔跑”

陈飞年过五旬,在忙忙碌碌里度过了大半辈子,从满头浓密黑发忙到满头白发。

陈飞老家在安徽六安,兄弟姐妹中,他排行老四。

全家福,陈飞排行老四

1986年,18岁的他参军入伍,分配到无锡某部队,成了一名步兵。

2年后,他报考军校,军校毕业后分配到了江苏宜兴某部队,1998年他到湖州杨家埠某部队,负责训练工作。后来又被调回宜兴,直到2008年,结束了24年戎马生涯,转业到湖州公安。

在部队的锤炼中成长

在部队,喂过猪,做过炊事员,参加前线救灾,做过参谋,部队的锤炼,让陈飞做派间带着很强的军人气质。

陈飞曾在部队比武中,创造并保持手枪对隐显目标射击和自动步枪对夜间闪光目标射击两项师记录

一次训练时,刚进来的一名新兵投掷手榴弹,手榴弹的引信已经被拉开,新兵一紧张,手榴弹没扔向远方目标处,却扔到了脚边。三四平方米的训练场,前方有护墙,左右各设有避弹坑,投掷位置正好在中间。手榴弹在原地打转,陈飞上前一脚踢飞,把手榴弹踢进左边的避弹坑,他又抱着新兵滚进右边的避弹坑,保护了新兵的安全。

陈飞在部队曾负责作训工作,自己身手也不错

部队生涯辗转多地,每次调地方,老婆女儿也跟着走,“她们跟我吃了不少苦”,女儿刚熟悉新同学新校园,又要换学校,妻子刚熟悉手上的工作又要从头开始。

对家人的愧疚,陈飞写进了给他们的信里。

去年5月,他给女儿的信里写到,“由于我在部队服役、多次调动,和你们长期分居两地、聚少离多,整个小学、初中阶段,你转了五次学,没有给你一个相对稳定的学习环境和一个安定的生活环境,对你的关心和陪伴不够,这是我这辈子都愧疚于你的。”

当时,女儿回家经常抱怨工作辛苦和女婿不顾家,他想通过写信的方式和女儿沟通沟通。

说来也巧,女婿也在部队工作,对这个女婿陈飞十分满意,去年,女婿所带的中队获得了“五四”奖章。因为自己在部队干过,他能理解女婿,但女儿的烦恼他也要开解,在信里他循循善诱地说:“……婚姻家庭是需要经营的,要用心、用情、用爱,而不是讲道理。爱他首先要从欣赏他开始……俗话说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和自己最亲近的人说话也要讲方法、讲艺术。平时要多说一些暖心的话、多做一些暖心的事,不要总是责怪这不满意那。要做一个低智商、高情商的人……”

女儿回信说,看了很多遍爸爸的信,每次提笔“心里有好多话却不知从何说起。”

信里,女儿提到颠簸的童年,“童年记忆里,因为您工作的原因,调动频繁,您南征北战,我东奔西跑。我出生时,您在金华施工现场,不能回家,是部队的领导送妈妈去了医院,自此我与妈妈相伴相依,家里很少有您的存在感。 再长大一些,我上学了,接送我的是妈妈,生病送我去医院的是妈妈,参加家长会的也总是妈妈。 转学五次都是因为我的爸爸,小学和中学期间,我就这样在江苏、浙江两个省份来回转学,总在学习新教材、适应新环境、挑战新事物……”

部队生涯辗转多地,每次调地方,家人也跟着走。女儿说:您南征北战,我东奔西跑

“勇敢的人不是不落泪,而是愿意含着泪继续奔跑”,看到女儿这句话,陈飞眼眶湿了。

“我知道您现在压力很大,年龄大了、头发白了、身体也不大如前了”,女儿说,她和妈妈担心爸爸陈飞,爸爸跳桥救母女、上房揭瓦救火,她和妈妈都是看新闻才知道的,看到视频才知道当时那么危险,“在别人眼中的救人举动,在家人心中全是担惊受怕。”

陈飞曾答应妻子,在转业后会好好陪伴妻子和女儿。但到了公安,他依然忙忙碌碌,“在我的忙忙碌碌中,你光荣退休了、女儿大学毕业参加工作了,陪你们的承诺又一次成了空话。” 前年,结婚27周年时,陈飞给妻子写了封信。

2019年,陈飞提出去当社区民警,跟妻子表态,“一定把主要精力放在家庭中,关心和照顾你们,尽到一个丈夫、一个父亲的责任。”

可陈飞又没有信守。

今年4月8日,辖区有建德移民想返乡祭祖,陈飞帮助联系,并陪他们一起回去

刚到辖区,矛盾纠纷多,他是全心全意的性格,早出晚归,加班加点又成了日常,他只好跟妻子保证:“退休后,我一定把身体搞好,陪伴你、照顾你,把过去所有的歉疚统统补上、加倍补上。”

陈飞是湖州公安系统唯一穿着“白衬衫”仍在一线接处警的社区民警

单位里,年轻民警越来越多,有时,陈飞看着他们也会反思自己,“他们可以把生活和工作分开,休息天会想到陪伴家人”。

女儿的成长他缺席了,妻子的烦恼他没有及时抚慰,虽然他每次回家都会抢着做家务,但错过的就错过了,无法重来。

陈飞也在改变,让自己情感上多表达一些,八十多岁的老母亲住在老家,由大姐照顾,他们姐弟几个教会了母亲用微信视频,每个星期,他会打电话给母亲聊聊家常。

对妻子,陈飞觉得歉疚,想着退休后,多陪伴照顾妻子

他会尽量多陪陪妻子。这两年,每年带着妻子一起出门去旅游一次,他记得自己当时结婚时的承诺:一定会好好照顾你,尽我所能让你开心快乐、不受委屈。

人物档案

陈飞,55岁,湖州南太湖新区公安分局杨家埠派出所二级高级警长。

先后被湖州市公安局分别记个人三等功3次、被浙江省公安厅记个人二等功1次;被湖州市委市政府授予“十九大安保先进个人”、被浙江省公安厅授予“最美浙警”、被浙江省委省政府授予“2020—2021”年度平安浙江建设先进个人、被浙江省人民政府评为“浙江省人民满意的公务员”、被湖州市委宣传部湖州市文明办评为“最美湖州人”等荣誉称号。

2019年,陈飞任社区民警以来,创新运用“三心三解” (公心解决、耐心解释、诚心解气)工作法,推动矛盾纠纷源头化解。还牵头成立陈飞工作室,完善工作机制、壮大治理队伍、开展传帮带授课,夯实了基层治理基础,成为新时代“枫桥经验”新区样板。北京、山东、广东等多个省市代表前来考察学习,陈飞工作室品牌效应凸显。

注:文中图片除标注外,均由作者提供。

作者 :杨丽

编辑 :胡冰

排版 :海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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