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述：吴阿姨

作者：小雅

我今年62岁了，对我而言，我现在在这个世界上最记挂的人就是我的女儿了。

38年前，在父母的安排下，我嫁给了同村的老李，两个人结为夫妻。婚后第三年，我生下了一个女儿。

公婆并不喜欢孙女，希望我再生一个，可是老李想得开，主动拒绝了父母：“就我们这个家庭条件，自己都快养不活了，哪还养得起那么多孩子？儿子以后要结婚讨老婆，我们拿得出钱吗？有一个孩子就很好了。”

随着小叔子有了儿子，公婆的注意力转移到了他们的身上，也不再管我们了。老李带着我跟女儿去了外地，他找了一份工作没日没夜地赚钱，我在家里带孩子，一家三口过着虽然贫困但是十分温馨的日子。

在我与老李的努力下，女儿健健康康地长大了，出落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姑娘。13年前，女儿出嫁了。

本来我以为日子可以就这样过下去，等到外孙出生了，我跟老李就去看外孙，帮女儿照顾孩子，没想到的是，女儿怀孕没多久，老李就病倒了，被确诊为肺癌晚期。

我哭得死去活来，瘫倒在地上，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一方面，我们没钱，除了县城的一套两居室外，就只有10万存款，我本想用掉，可是老李不肯，另一方面，医生也告诉我，老李的癌细胞已经扩散了，活下去的可能性不大，劝我接受现实。

看着躺在病床上被病魔折磨、头发掉得精光、人瘦成了皮包骨、一直在喊痛的老李，我心如刀绞，只能选择保守治疗，尽可能让老李在最后的日子好过一些。

老李倒是想得开，说自己活了五十多岁，不算亏，只是放心不下我。老李把那张存了10万块钱的银行卡塞给了我，说这是给我的养老钱，让我保重身体。

还没等到外孙女出生，老李就去世了，在女儿的帮助下，我强撑着身子送走了老李。

老实说我当时感到万念俱灰，要不是还有女儿让我记挂着，我真的想去陪老李。

正当我沉浸在失去老李的痛苦里的时候，外孙女出生了。看到新的生命降临，我感到十分的高兴，虽然孩子已经不再跟我们姓了，但是好歹也是我们的后代啊！

可是看到我女儿生了一个女孩子。亲家十分的不高兴，一口一个公婆，没有义务带孩子，丢下我女儿和刚出生的外孙女就跑了，把我气个半死。

女婿当时一个劲地给他父母道歉，说他父母还没有退休，需要继续干活，希望我可以理解一下，帮忙伺候女儿坐月子，带下外孙女。

虽然我对亲家的所作所为感到很不满意，但是看着还躺在床上的女儿和刚刚出生的外孙女。我自然不可能不管不顾，于是我便答应了女婿的要求，住到了女儿家。

我伺候了女儿坐月子，帮忙带孩子。七年前，女儿又要了二胎，生下了一个儿子。

外孙出生的时候，亲家连医院都没有来，你去打电话给他们报喜，说生了一个儿子，亲家取名倒是取得挺快，可是他们说自己的女儿也要生了，实在没时间，依然不肯照顾我女儿坐月子。

我感到火冒三丈，把亲家骂了一顿。那个时候我光顾着关心女儿和孩子了，并没有注意到女婿的脸色，我想女婿其实这个时候就已经对我产生了不满吧！

不过女婿的伪装能力还是很强的，他依然嬉皮笑脸地跟我解释：“妈，实在是对不起，可是我爸妈有难言之隐，我姐姐的婆婆早逝，没有人管我姐姐，他家庭条件也不好，根本就请不起人照顾月子，不是吗？实在是麻烦妈呢！”

那个时候女婿对我挺好的，经常是一口一个“妈，你辛苦”、“妈，你累不累？”、“妈，你今天想吃点什么？我去买”，喊妈喊得比谁都勤快。

看着孝敬的女婿，我感到十分的欣慰，觉得自己好歹多了半个儿子，反正我又闲的没事干，于是我也答应了他们的要求，继续帮忙照顾女儿坐月子，给他们带两个孩子。

我在女婿家一待就是十年，两次伺候女儿坐月子，带外孙外孙女。但凡是带过孩子的人都知道，带孩子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更何况我的年纪也大了，身体状况本来也不是太好，这些年来我感到自己衰老得很快，身体越来越差了。

除此之外，我也意识到女婿对我的态度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他不再像以前一样的一口一个妈，对我嘘寒问暖的，现在看到我都会无视，而且我起夜的时候经常听到他们夫妻两个吵架，第二天我问女儿发生了什么事情，女儿都会敷衍我，说是工作上的事情，让我不用太担心。

有的时候我会质疑自己是不是产生了错觉，误会了女婿，直到前段时间发生了一件事情，让我知道这不是错觉，在女婿的心里从来没有把我当妈对待。

更糟心的是，在他的眼里，我应该只是一个带娃的工具人，现在我的利用价值应该是没了，他也没必要继续伪装下去了。

为什么我会这么说呢？三天前我买菜回家，听到了女婿大声的怒吼声，从大门这里我看了过去，发现他骂的是外孙女。

“谁让你喊姥姥的，要喊外婆，你懂不懂？还有，你为什么对奶奶爱答不理的？那是你亲奶奶，是我妈，你是我老赵家的人，懂不懂？”

听到女婿的话，我当场愣住了，不明白女婿的意思。

外孙女一开始是喊我奶奶的，可是她喊我奶奶的时候，女婿十分不高兴，后来的话，外孙女就喊我姥姥了，这样的称呼很常见。

记得我女儿小的时候也出现过这样的问题，她喊我妈奶奶，我婆婆就会甩脸色，可是喊外婆的话，我妈会感到不高兴，说带了一个外字，实在是太见外了。

于是老李便让我女儿喊我妈姥姥，这样一来的话，双方老人都会感到高兴。

我不明白女婿为什么要强调让外孙女喊我外婆，不能喊姥姥。外婆，这两个字反反复复地回想在我的脑海里，一个外字让我感到心如死灰。

在联想到女婿对我态度的转变，我想我该走了。反正女儿已经30多岁了，两个孩子也已经长大了，我对她的义务完成了，就没有必要继续留在这里当工具人，还讨人嫌了。

于是昨天我收拾了东西，悄悄地回了老家，女儿打电话给我，问我发生什么事情了，我说：“我想老家了，很想你爸。两个孩子也要长大了。我就不在那里待着了，你有时间的话就回来看看我吧！”

“妈，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我男人给你气受了？”

我没有回答，只是告诉女儿要好好过日子，要对两个孩子负责。

看着这间充满了老李气息的房子，我叹了一口气，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最终还是变成了孤家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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