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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慧泓

编辑|S

2023年6月下旬，欧盟新一轮的《欧洲经济安全战略》终于出炉。尽管欧盟已有超过30年的历史，但其内部依然分歧摩擦不断。

据欧美媒体报道，以法德为代表的“老欧洲”和以波兰、立陶宛为首的“新欧洲”围绕这份“安全战略”展开无尽的争吵与博弈。

这不禁令人又想起那个质问世人百年的问题“为什么欧洲一直无法统一？”

是不同的语言吗？欧洲人是否真的缺乏一位“书同文，车同轨”的始皇帝才会统一？

欧盟

统一！萦绕千年的梦想

在我们固有的印象中，大而不强，分裂内耗已经成为欧洲身上摘不掉的“标签”。但事实上，统一是萦绕在欧洲人心中的梦想。历史上有数个瞬间，他们曾多次接近于完成大一统。

罗马帝国是欧洲历史上第一个带有大一统色彩的区域性帝国。以亚平宁半岛为核心，罗马人开拓领土广阔的庞大帝国，将地中海变成帝国的“内海”。

罗马帝国凭借其先进的文化，政治与军事制度，第一次将罗马人、希腊人、凯尔特人、日耳曼人和高卢人等多个欧洲民族整合在同一面大旗之下。

伴随着帝国的扩张，罗马文明的拉丁语言、法制传统、建筑艺术、城市自治等遗产也主要由欧洲继承下来，其中就包括大一统的政治观念。

罗马帝国历史疆域

罗马帝国虽然后来灭亡了，但帝国观念、皇帝名称、帝王观念，以及其背后的意涵，却成为后世国家统治者的终极“梦想”。

奠定后世西欧国家基础的查理曼帝国以信仰基督教继承罗马帝国衣钵。神圣罗马帝国直接套用“罗马”的名称。

尽管历代欧洲国王们都打着“罗马帝国”的旗号，但欧洲第二次的统合是在十九世纪初。

随着拿破仑在法国大革命中的崛起，让欧洲获得了短暂的统一。

1804年，拿破仑加冕称帝。两年后，他彻底终结神圣罗马帝国，征服广大德意志地区。

拿破仑的法兰西第一帝国

伴随着一系列的征战与政治交易，拿破仑在巅峰时期一度控制除英伦三岛、瑞典、巴尔干半岛和沙俄之外的全部欧洲地区。

在1812年远征俄国前，拿破仑曾与前警务大臣约瑟夫·富歇介绍自己统一欧洲的方案。

拿破仑表示“我们需要一部欧洲法典、一个欧洲最高法院、一种单一货币、同样的度量衡以及同样的法律。我必须使欧洲各国人民成为一个单一民族，巴黎将成为世界之都。”

拿破仑此举并非是“天方夜谭”，而是有现实基础。在拿破仑当政前，法语及法国文化已成为整个欧洲最受欢迎的语言和生活方式。

十九世纪初的法国巴黎

早在18世纪，随着各国文化的交流，欧洲各国贵族、知识分子、商人等精英人士突然发现他们之间非常相似。

在很大程度上，他们读法国作家的书、听来自法国的音乐、看流传于巴黎的戏剧。从葡萄牙的里斯本到沙俄的圣彼得堡，法语成为欧洲精英们最常用的“第二语言”，很多俄国贵族甚至偏好说法语而不是母语。

伴随着战场上法兰西三色旗的飘扬，拿破仑建立起以法国为核心的法兰西第一帝国。但俄国与滑铁卢战场的惨败击碎了法国皇帝的梦想。

1815年，已经被流放到圣赫勒拿岛上的拿破仑，在人生最后阶段不无遗憾的讲到自己“统一的欧洲国家原本是有可能出现的”。

拿破仑领导的法国军队曾横扫欧洲

虽然拿破仑统一欧洲的宏图未能实现，但法国大革命的精神却在欧洲大地广为流传。

自由、博爱、平等成为全欧洲共同倡导的政治理念。

在大革命精神的感召下，建立统一的欧洲国家成为很多政客的主张。

但一战和二战的爆发延缓了统一的趋势，直到二战结束后，欧洲统一的呼声才又被提起。

从罗马帝国到欧盟成立的两千多年间，欧洲人从未放弃统一欧洲，也曾一度接近统一欧洲，但为何总是力有不逮，总是功亏一篑？

分裂！深入骨髓的顽疾

当我们回顾欧洲人持续千年的“统一奋斗史”，我们会清楚地感受到，欧洲持续分裂的背后有深刻、体系性的原因。

并非是如始皇帝这般用“书同文，车同轨”就能解决。

欧洲

其一，在地理条件上欧洲大陆细碎而“开放”，“先天不足”使得欧洲缺乏深度政治整合，塑造国族认同，进而出现统一国家的土壤。

欧洲面积与我国领土相当，但国土轮廓相当细碎。

全欧洲有三分之一的土地属于岛屿或半岛，且半岛与大陆间有冰原或山脉阻隔，无形中增加欧洲的分裂感。

西班牙与葡萄牙所处的伊比利亚半岛因为比利牛斯山与法国分离，意大利所在的亚平宁半岛因为阿尔卑斯山脉形成相对封闭的环境。

波罗的海将北欧与中欧平原隔开。

如此细碎的土地为各民族割据独立提供便利，在生产力并不发达的古代为武力征服与整合整个欧洲地区增加难度。

欧洲大陆地形图

另外，欧洲大陆与非洲、西亚、北亚毗邻处缺乏大型沙漠、森林或冰原的阻隔，无法如我国一般形成相对稳定的地缘政治环境，经常遭到其他文明的影响，客观阻碍统一欧洲国家诞生。

位于西部的沙漠与高原、南部的山地与森林等地形地貌为中华古代文明“隔离”出相对封闭的“基本盘”。

除却北方的游牧民族外，我国古代极少受到其他文明的入侵与影响。

在数千年的历史中，神州大地上各族民众的文化与价值观交流趋同，逐渐形成牢固的国家与民族认同“比如大汉和汉民族”，这是“大一统”成为中华文明主旋律的重要基础。

蒙古西征入侵东欧中欧地区

而欧洲就没有中华文明的这种地形屏障，也因此欧洲经常遭到如匈人部落、蒙古帝国、阿拉伯第一帝国、奥斯曼土耳其帝国等势力的入侵。

匈人的到来进一步加剧东西罗马帝国统治的崩溃，蒙古帝国西征打碎封建领主与天主教会的权威，阿拉伯帝国、奥斯曼帝国直接在欧洲建立伊斯兰化国家。

“域外势力”不断地影响并分裂着欧洲。

因此，欧洲大陆的“先天不足”，是欧洲难以统一的重要基础。

其二，欧洲自古代以来产生的，如均势主义和民族主义等政治文化，阻碍大一统政权的诞生。

由于受封建制度与古希腊城邦文化的影响，欧洲政治讲究平衡与均势。不同于我国古代皇帝一家独大的政治格局，欧洲国家的统治者一直受到各方势力的掣肘，实权有限。

中世纪王权教碰撞

在对内，一国内政讲究教会、贵族、行商与王权间的平衡，对外国与国的外交关系也追求实力平均。

为维持自身政权的存在与势力范围，欧洲各国经常在外交领域“纵横捭阖”，彼此制约。一旦有一国做大，势必引起其他国家的“围攻”。

资产阶级大革命

另外民族主义思潮在19世纪于欧洲兴起，众多单一民族主义国家诞生，加剧欧罗巴的碎片化，加大欧洲国家整合统一的难度。

出于反抗封建领主与天主教会的需要，资本家在18世纪开始宣传民族主义概念，倡导民族觉醒与民族自决，希望将人们从王国国民和领地民众的身份中解放出来。

随着法国大革命的发展，民族主义得以迅速推广到欧洲所有地区，成为19世纪至今最为重要的政治思潮之一。

在其影响下，大量民众觉醒并投入到轰轰烈烈的反殖民、反封建运动中。但它也有一个副作用，大量民族主义者追求单一民族建国独立，令不少民族国家陷入内部分裂的漩涡中。

奥匈帝国解体

如第一次世界大战后，国内含有多个民族的奥地利王国和沙皇俄国崩溃，奥匈帝国分裂为10个民族国家。

十月革命后，苏联正式成立前的数年间，原沙俄地区出现十余个独立的苏维埃地方政权。

在长期发展与统治者的引导下，民族间语言和文化的差异得到固化加强，还出现民族国家间彼此歧视，甚至征战等现象。

尽管有着相近的信仰与文化观念，但在民族主义的分裂下，欧洲不同民族间的隔阂与分歧越来越大，统一的国族认同无从谈起，进一步加速整个欧洲的分裂。

综上，正是因为这些物质及文化中固有的特点，导致欧洲难以如中华文明一般长期出现大一统的国家。

如此便解释了欧洲在各个时期都出现不同程度的“车同轨，书同文”，但欧洲依然难以整合为统一国家的原因。因为某种程度上，欧洲的分裂是根植于骨子里的。

神圣罗马帝国的分裂

携手！无可奈何的奋起

两次世界大战后，面对着满是断壁残垣的家园，面对着一落千丈的国家势力与国际地位，欧洲人陷入沉思。

在反思过去种种后，欧洲人猛然惊醒。之前所长期坚持的势力均衡策略并不能阻止战争的爆发。

它只能保证少数大国的存在，却无法防止国与国间冲突的激化和战争，无法保证和平。

同样，基于民族主义政策，各国都不愿主动牺牲本国利益，反而导致国际冲突的尖锐，促使两次世界大战的爆发。

因此，在新的环境下，欧洲国家必须牺牲一部分各自利益，寻求长期的合作与共赢。

此外，区域内众强林立的格局决定一国无法采用政府或暴力的方式征服欧洲。

要弥合分歧，从根本上消除战争，欧洲必须用和平谈判为手段推进一体化进程。

条约签订

随着1951年西欧六国《煤钢共同体条约》的签订，一场由经济统一过渡到政治统一的欧洲一体化蓝图缓缓展开，现如今的欧盟则是这一计划的“智慧结晶”。

客观来讲，欧盟的建立是欧洲各国在夹缝中奋起求生的无奈之举。

在经济上，经历两次大战后，欧洲已经陷入深度衰退。

一战前欧洲各国的工业总产值超过全球的50%。但在二战后，除去苏联外，全欧洲工业能力总和尚且比不上美国。可见此时欧洲迫切需要整合金融资本与工业产能，帮助欧洲经济快速复苏。

在政治上，欧洲已经沦为冷战两强争霸的前沿战场。

二战结束后，德国被美苏肢解为东西两德。苏军与美英法联军隔着德国占领区的围栏持枪对峙多年。

1949年意在防范苏联入侵的北约组织成立，1955年希望对冲北约国安威胁的华约组织成立。西欧被美国渗透，东欧被苏联控制。

巨大的生存危机迫使欧洲各国必须团结在一起，摆脱充当美苏争霸炮灰的命运。

在外交上，欧洲国家对全球事务的影响力严重下降，需要以欧盟为载体重拾对国际问题的发言权。

虽说是无奈之举，但欧洲却在欧盟这一概念的加持下赢得“新生”。得益于美国的资本、本土的积淀与欧洲共同市场的协助，欧洲经济在战后实现快速崛起。

东扩

特别在东欧剧变之后，布鲁塞尔快速将一众东欧国家纳入欧盟的版图内。世界已渐渐形成以美、俄、中、日、欧为代表的多极化格局。

目前欧洲虽然在经济整合、货币统一、人员自由流动等方面取得不小的进展，但其内部依然充满分歧与不确定性。

在英国“成功”脱欧，法、意、德等国反欧脱欧右翼势力崛起的大背景下，欧盟的稳定将遭遇重大挑战。

另外“新老欧洲”间经济发展不协调加剧欧盟内部的分裂。

如波兰、斯洛伐克等欧盟“新成员”已逐步沦为“老欧洲”的“经济殖民地”，不利的经济地位使“新老欧洲”间争执口水不断。

不利的是，如美国等域外国家积极拉拢波兰、立陶宛等国充当英国脱欧后，美国在欧盟的新代言人。

在美国的唆使下，如文章开头那样欧盟的“内讧”将更为严重。

综上，欧盟及欧洲的前途依旧未卜。

究竟是团结还是分裂，到底是独立自主还是附庸迎合。这不仅是摆在欧洲政客眼前的问题，更是所有欧洲人都要思考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