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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宋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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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观二十七年（西游记中时间，历史上无贞观二十七年），历经九九八十一难的唐僧师徒终于将真经带回到了东土大唐，完成了这项两界神仙组织钦定的传道壮举。

师徒一行修成正果后，灵山开始论功行赏，唐僧作为如来弟子金蝉子的转世，在完成组织上的考验后，修成金身，重回灵山，被封为旃檀功德佛，位列三十五佛之一。

孙悟空作为唐僧的大弟子，一路上为师父保驾护航，斩妖除魔，论功劳是当之无愧的第一，身为如来和观音菩萨钦点的唐僧弟子，自然也获得了灵山的顶级编制，跻身三十五佛之一的斗战胜佛。

二弟子猪悟能，虽然“好吃懒做”，但出力不少，前身又是道界神仙圈子里有头有脸的天蓬元帅，是师父唐僧的“开心果”，被如来封了个净坛使者，可以尽情受用西方信徒供奉的贡品。

唐三藏

三弟子沙悟净，曾是玉帝近侍，是天庭领袖的卷帘大将，虽然在取经之路没有太多的存在感，但也因“登山牵马有功”，从如来那里领了一个金身罗汉的编制。

除了上述四人之外，担任唐僧座驾的西海龙王三太子也因“脚力”之功，也拿到了一个灵山编制，被封为八部天龙广力菩萨。

小白龙作为西游取经团队的边缘角色，在取经期间一直兢兢业业干着坐骑的本职工作，除了在宝象国历险期间化成一宫女与奎木狼交手外，这位“武艺精湛”的三太子就再也没有出手过了。

小白龙不但戏份少，在取经团队中的地位也不高，纵观全书，正规取经团队内部压根就没有他的位置，唐僧的徒弟有且只有三个，除了宝象国遇险时期，小白龙化人形叫了一声师兄，他这个“徒弟”的名号似乎从来就不存在唐僧的花名册上。

除此之外，小白龙的最终结局也是耐人寻味，在修成正果，位列菩萨之后，小白龙直接跳进了化龙池中，褪去了身躯上的尘土，化出了一身金鳞，随后缠绕在灵山门里的擎天华表柱上。

和取经团队的其他成员小比，小白龙的结局有点令人唏嘘，毕竟师父和师兄弟们都是“自由身”，自己虽然有菩萨的头衔，但是当一个灵山的守门人，恐怕以后将失去往日在鹰愁涧的那般快活。

那么，这位西海龙王的三太子为何要选择将束缚在华表之上，又为何选择跳进化龙池，在这段西游故事的背后，又隐藏着作者怎样的隐喻。

取经团队中的“临时工”

和取经团队其他成员不同的是，小白龙一开始就不是大唐取经团队中的既定成员，在灵山和天庭原本筹备的取经计划中只有唐僧师徒四人，而小白龙是观音菩萨“自作主张”，将白龙马拉入到取经队伍之中，当一个脚力。

对于天庭和灵山而言，这支取经队伍毫无疑问是一支“劳动改造”团伙，主心骨唐三藏虽然是大唐高僧，但前世金蝉子作为如来足下高徒，却没能修成正果，自然要轮回入世，再经修行之苦。

大徒弟孙悟空在皈依佛门前，是大闹天宫，将玉皇大帝搞得焦头烂额的齐天大圣，最后被如来佛祖压在了五行山下，如来还在镇压过程中被孙猴子的一泡尿给破了金身，靠着天庭送的各种天材地宝才缓过神来。

老二和老三都曾在仙界当官，结果一个调戏妇女，一个破坏公物，都被玉帝通通安排下界，表面上看这是玉帝小心眼作祟，实际上是要在取经团体中安排自家的眼线。

在两方势力的决斗下，灵山和天庭达成了一个完美的平衡，取经队伍就在这样一种“各怀鬼胎”的氛围下上路了。

而小白龙的加入则多了很多意外，他本是西海龙王敖闰的三太子，虽说算不上啥经天纬地的神仙，但也好歹是跟天地同寿的龙族王嗣，本该生活乐无边。

不料，年少轻狂的小白龙来到了叛逆期，打碎了玉皇大帝赐予老爹敖闰的夜明珠，御赐之物被恶意损毁，放哪里都是死罪，敖闰怕儿子连累自己，果断选择“大义灭亲”，将小白龙的忤逆之举告上天庭，玉皇大怒，将其吊在空中，要在斩龙台上给他一刀。

西海龙王

看到这里，想必读者们都有疑惑，不就是一颗夜明珠吗？用得着大动干戈，玉帝小心眼是众所周知，但虎毒还不食子呢，敖闰怎么能干举报自己儿子的事情。

但翻阅原著，该案可谓是“疑点重重”，首先就是小白龙打碎的那颗珠子，压根就不是什么普通的宝物，刨除圣上御赐的象征意义外，这颗夜明珠的作用，多半和西海中的精怪生活息息相关。

在原著中，唐三藏在黑水河遇险，泾河龙王的儿子鼍龙动了唐僧肉的念头，却说这黑水河中之水来自西海，河如其名，整条河都是黑水，而通过黑水河神的口，孙悟空得知此河的源头正是西海。

从上述内容中，我们不难得出，玉皇大帝下赐的夜明珠，对整个西海至关重要，是本地精怪赖以为生的光源，或许对于龙族而言，热爱财宝只是他们伪装自己弱点的表面理由。

夜明珠

那么，如此重要之物，敖烈又岂能不知，就算是平日养尊处优的纨绔子弟，也该明白这颗珠子的重要性吧。

所以，小白龙到底是处于什么原因，敢冒西海之大不韪打碎这颗夜明珠呢？

在央视版西游记中，导演和编剧为他安排了一个可靠的理由，说是他那来自碧波潭的未婚妻和九头虫私通被其撞见，震怒之下将夜明珠打碎。

显然，剧中的处理只是创作者试图扭转小白龙形象的“洗白”方式，在原著中，孙悟空大战敖烈的时候，曾提到一嘴，说那白龙是迷爷娘的业子。

所以啊，小白龙才不是什么受害者，西海龙王敖闰才是，龙性好淫，此言不假，白龙长得又英俊潇洒，勾引一个小妈还不是轻轻松松。

取经图

得知给自己戴绿帽的是儿子后，老龙王的脸估计都气绿了，反正龙这种生物最不缺的就是儿子，于是告了自己儿子一个忤逆之罪，等天庭发落。

在很多西游记的解读中，不少人将老龙王大义灭亲的举动视作龙族的苦肉计，目的是为了在灵山安排一个强力人脉，给龙族弄一个佛门的强力的后盾。

乍一看，这种说法有些许道理，但仔细一想会发现漏洞百出。

在西游记的世界里，龙是神仙界中非常“低级”的存在，尤其是这些龙宫之主，他们虽然执掌一方海域，但本质上还是从蛇、蛟、以及鲤鱼等生物“进化”而来。所以在天宫的宫宴上，神仙们往往钟爱一道名为“龙肝凤髓”的菜肴。

不仅龙在天界里没啥地位，在人间的影响力也不过，皇帝虽然是真龙天子，但他们是“真龙”，是与生俱来的龙，可不是靠修行而成的“业龙”，泾河龙王甚至被天子身边的魏征在梦中给斩了。

所以，敖闰的大义灭亲绝对不是什么苦肉计，观音菩萨找上敖烈也只是出于自己的意愿，在原本取经队伍的编制之外，给了敖烈一个“坐骑”的职位。

耐人寻味的结局

作为编外人员，小白龙能跟随取经队伍来到灵山，一路上兢兢业业，将名义上的师父伺候的好好的，也因“脚力”之功封了一个八部天龙广力菩萨的职位，算是修成了正果。

然而和其他师兄不同的是，敖烈在完成使命后，果断跳入到了灵山的化龙池中，褪去了身上的尘气，然后化作了缠绕在灵山门前华表之上的金龙。

在不少人看来，小白龙此举，毫无疑问是将自己的全部身家“托付”给了灵山，再无西海时期自由自在的生活，不少解读认为小白龙此举是上了灵山的当，虽然明面上八部天龙广力菩萨，但实际上和南天门守门的天兵天将没有区别。

但是，如果仔细了解了小白龙的履历后，会发现在灵山当个保安，可比他以前的日子强太多了。

换个通俗的讲法，小白龙原本是一家族企业的第三顺位继承人，上面有一个能力超强的哥哥摩昂太子，虽然自己衣食无忧，但西海也只是一超级集团天庭下辖的小虾米，不仅喝不了多少汤，还有着被外人吞并的风险。

倒霉的是，作为家族企业继承人之一的小白龙，又因为意气用事，搞砸了一单大生意，而这单大生意又是老爹好不容易从天庭那里争取到了。

看着这个不争气的儿子，老爹西海龙王的血压拉满了，为了不让天庭的老爷们发火，西海龙王也只能断绝和敖烈的父子关系，并上报给上级领导处置。

一夜之间，西海家族企业的明日之星小白龙就身陷囹圄，失去了自己所拥有的一切。

在他感觉自己“龙生”一片黯淡的时候，另一家超级企业灵山的首席运营官向他递出了橄榄枝，告诉他这里有一个大项目，还缺一个负责基础架构的临时工，得知敖烈曾是这方面的精英后，特来邀其加盟，并给他画了一个大饼。

对于小白龙而言，干这种工作明显是暴殄天物，但如今的他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只得答应下来。

八部天龙广力菩萨

幸运的是，这个由灵山主导的大项目顺利完成了，作为项目的主要参与者之一，临时工小白龙获得了灵山组织上的认可，获得了一个高级职称。

这个高级职称可不一般，当初将他拉进到团队的首席运营官也是这个职称，仅仅凭借一点儿“微不足道”的功能，就从一个一无所有的落魄富二代，升级到了超级公司的高级员工，跨度可不是一点半点儿。

但幸福也有幸福的烦恼，作为临时工的敖烈虽然有了职称，但灵山这个超级企业已经没有岗位，再加上小白龙身份特殊，要是他拿着职称回天庭跟西海应聘，那岂不是将辛辛苦苦培养的人才拱手让人了。

而经过这段凡间旅行的苦楚，小白龙也早就明白了什么是人情世故，性格的棱角被生活所抹平，眼见灵山没有岗位了，他必须要向栽培他的新企业表忠心。

于是乎，没有机会就创造机会，没有岗位就创造岗位，敖烈选择跳入到灵山的化龙池中，随后成为灵山大门的守护菩萨。

当然，新单位灵山也不是没有控制小白龙的办法，在加入新团队的时候，观音就将他脖颈上挂着的内丹取下，让敖烈无法长时间凝聚成龙形，而在项目完成之后，观音也没有将先前取走的内丹归还给他。

观音

也就是说，小白龙要想恢复真身，就必须进入灵山的化龙池之中，但灵山的化龙池又是怎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在踏入化龙池中的那一刻，敖烈就已经明白了自己接下来的使命，盘在华表上当一个受凡人供养的菩萨，总比那虚无缥缈的自由要强。

结语

四大名著之所以能称之为名著，是因为其艺术价值要远超同时代的其他文字作品。三国演义代表了中国人的史诗叙事，水浒传谱写了小人物在大环境下身不由己的悲歌，红楼梦从封建家族写起，以小见大，道尽了社会发展的规律。

而西游记，这部被很多人低估的神话鬼怪小说，却是真正意义上的现实主义作品，这部成书于嘉靖时代作品，不仅影射了当时的政局，蕴含了高级官场上的智慧和人生的指引。

像小白龙这样的小仙，所谓的自由并不存在，强如镇元大仙，在观音出面上也只能不予追究，还整了一出结拜的闹剧，即便是神仙，也要接受社会秩序强加到他们身上的桎梏。

可悲的是，这种悲剧正是现实世界的折射，而在现实社会中挣扎的人们，可不会像神话故事的神仙一般大闹一场，也只得沉浸在靠虚幻编制的南柯一梦中了。

参考文献

《西游记》白龙马形象渊源及价值意蕴探析 ——刘佳

佛典。话本与西游记关系——刘冠君 车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