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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北方的天空

编辑|R

在我们看来，鸡蛋不过是餐桌上的寻常之物，但假如它是来自几千年前的古代，有人还会觉得它普通吗？

我国目前考古出土鸡蛋的案例仅有两例：

一是2015年8月24日在贵州习水黄金湾遗址发现的2000多年前汉朝的鸡蛋；

二是2019年3月25日在江苏溧阳上兴镇土墩墓发现的2500年前春秋时期的鸡蛋。

溧阳土墩墓发掘之日，江苏考古队员面对来自春秋时期的鸡蛋，既兴奋又紧张。

在小心翼翼清理出装鸡蛋的陶罐之后，考古队员摸都不敢摸一下陶罐中的鸡蛋，立刻扣盖密封，如履薄冰。

这是为何让他们如此惧怕呢？

原来是曾经一次类似事件的惨痛教训。

2007年，听闻江苏溧阳上兴镇开工建设经济开发区。

南京博物院和溧阳市博物馆考虑到当地古墓众多，为避免工程建设带来破坏，立即成立联合考古队进驻。

经过勘探，考古队发现上兴镇一共有12个文物点之多，其中11个皆为土墩墓。

而土墩墓是江苏地区特有的墓葬形式，常以中心点向外逐圈扩散，整个大家族都葬于其中。

土墩墓

在考古队抢救性挖掘之下，这些土墩墓得以保全。

2019年3月25日，一座直径40米左右、高度接近4米的圆形大土墩在上兴镇被发现。

其中墓葬38座，由上至下共有6层。

考古队员在第5层的一个墓葬中，清理出了一罐古代鸡蛋，却没人敢上前去摸。

14年前，常州金坛区考古发生的一件事，至今让他们心有余悸。

那时金坛区要建设一条公路，结果一座座商周时期的土墩墓，意外得以重见天日。

3千多件文物出土，其中一罐鸭蛋备受瞩目。

罐盖打开的那一刻，鸭蛋完好无损，恍如时下之物。

随后有人忍不住好奇心，上前轻轻触碰。

一刹那，鸭蛋开始起裂，转而化为灰土。

现场众人一下乱了阵脚，慌忙扣盖密封，但为时已晚。

即便保留了一些下来，但都是脆弱不堪的蛋壳，几无研究价值......

而此时眼前的鸡蛋，蛋壳呈现淡淡青色，也是一副完好无损之状。

考古队员不敢怠慢：“前车之鉴，我们用三维X光扫描确定它们的数量”。

20多枚，这是从江苏土墩墓发现的第5罐鸡蛋，也是迄今最完整的一罐。

出土鸡蛋

专家称，这些鸡蛋的蛋清和蛋黄基本被分解干净，只有通过提取DNA等实验，才能确定是鲜蛋还是咸蛋，以及准确的‘蛋龄’。

面对这些古董鸡蛋，我们理应“怕蛋”。

我们都知道，古墓内部处于一个不见天日的状态，文物“常驻”其中已与之适应，所以完好如初。

一旦重睹天日，有些脆弱的古董被氧化成灰将不可避免。

鸡蛋本来外壳薄脆、历经千年埋藏，怎么敢再让它遭受日照、触碰？

常州金坛古蛋被毁，就是最好的反面教材。

考古队员惧怕挖到鸡蛋，并不是诡异，而是敬畏，他们担心珍贵的文物受损。

毕竟现有的发掘工具、科技手段有限，我们无法在文物出土之时模拟一个它原有的环境，例如对标的湿度、温度、氧气和避光等。

还有清理、运输、复原、保存各个环节，都需要极高的科学技术支撑。

不考虑这些，鲁莽“开挖”，损失不敢想象。

禽蛋在研究的文物当中尚算小物，但那些千年古籍、字画、器皿、服饰如遇损坏，岂能接受？

挖掘现场

从历史事件上看，我们的教训惨痛。

1956年，痴迷于明史的吴晗有意发掘明十三陵。

在他看来，这不仅有助于向世界展示我泱泱大国的历史文化，也有助于自己研究明史。

“以我们目前科学技术水平，发掘出土的文物难以保护”。

郑振铎得知后，极力劝阻，吴晗却不为所动。

在得到郭沫若的支持后，吴晗最初选择了永乐大帝朱棣的长陵。

因为在明十三陵中，当属长陵最为神秘，永乐帝的历史地位亦高于万历帝。

然而，长陵地宫的入口一直无法找到，吴晗和郭沫若受挫不小。

彼时，万历帝定陵突然出现裂缝塌陷，地宫方向因此露出，吴晗感慨：“时也命也，那就先由定陵开始吧。”

当年5月，定陵正式发掘。

9月，万历帝的地宫被打开。发掘人员震惊在那里：

白石雕刻的帝后座椅气派非凡，万历帝和两位皇后的金丝楠木棺椁庄重华丽。

揭开棺椁，随葬的奇珍异宝使人眼花缭乱。

而棺椁旁边明青花、金壶金盘、名家字画，成百上千。

两年后，万历帝后定陵文物，在故宫神武门城楼展出，牵动了世人的目光。

作为力主发掘定陵、最终实现了多年夙愿的吴晗，满面春风。

吴晗

如果说《朱元璋传》是吴晗非同一般的代表作，那么，发掘定陵则可以说是吴晗从政之后影响深远的“代表作” 。

然而作为代价，由于接触到新鲜空气，不计其数的字画与丝织品化为灰烬。

以至于周恩来总理做出重要批示：今后严禁主动发掘帝王墓。

发掘永乐帝的长陵，当时没有继续，至今也没有实施。

应该说，周总理做出了一次历史性的决断，也是后人明智的抉择。

古代鸡蛋在地下历经千年完好无损，实属不易，谨慎对待它们对我们的考古工作大有裨益。

由小见大，面对古墓中的那些文化、艺术遗物，我们是不是更应该心怀敬畏呢？

它们是中华悠久历史文化的见证者，倘若得不到妥善保护，我们何谈发扬和传承呢？

毕竟，损失“鸡蛋”事小，损失“重器”事大。

而针对它们的发掘，是一个长期的、科学的工作。

没有任何一个理由，足以不顾一切、马上“开挖”。现有技术达不到，那就宜缓不宜急。

我们期待一探永乐大帝长陵的神秘，更欲一睹秦始皇帝陵的恢弘，却不愿以“失手”为代价。

皇帝陵墓复原图

举一反三，文物之事如此，其他大事更是如此。

长远之眼光，至高之格局，决策者必备。

这一代无法解决的问题，为什么不交由下一代，为什么不相信下一代人的智慧？

草率行事，只会造成无法挽回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