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时只是想要一份工作,想要活下去,但我没想到,那是我人生苦难的开端。”

一个佝偻着身躯,脸上却涂满了粉的年迈女人轻声细语地说道。

她是一个日本女人,叫西冈雪子,出生于1921年,人们也叫她横滨玛丽她的一生充斥着不幸,甚至当过娼妓、站街女。

然后后世人们提起她的时候,从来都不会嘲讽又或者是看不起她,反而对她一生充满了好奇,又或者是感动。

同时几乎所有人在了解到她的人生后,都对她很是尊重,因为能够为一句不知未来的诺言遵守这么多年的,世间恐怕也只有她一人了。

她的人生究竟是怎样的?是很精彩很传奇?那句诺言究竟从何而来?

“我还在等他”

上世纪90年代,在日本横滨街头,总是有个浓妆艳抹佝偻着身躯,身穿白色奇怪长裙,手中还拖着一个棕色皮包的老太。

她就是玛丽,她站在街头饱受白眼,人们都选择绕开她行走。

那时候的日本可谓是高速发展阶段,哪里能够容忍这样一个奇怪的老太招摇过市。

玛丽被警察抓走了足足22次,原因是她影响市容

然而抓走也不可能不放啊,左右不过几天,她又再一次出现在了街头。

她不在乎别人的白眼,也不埋怨别人的咒骂,仍旧以自己最优雅的姿态站在街头,一如过去几十年。

日本报纸后来用极为吸引眼球的字眼报道她:日本年纪最大的现役娼妇

对于这些报道,玛丽没有任何反应,因为写的都是真的,她就是一个娼妇,一个在横滨存在了几十年的站街女。

作为站街女的玛丽没有家,没有归处,几十年如一日地站在街头。

人们问她:“你到底在坚持什么?”

年迈的玛丽慢悠悠地应道:“我还在等他,我等他回来找我,等他来兑现承诺。”

很多人对此并不理解,然而玛丽只是笑着摇摇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外人看不懂她,但对她来说,那个美国男人和他的承诺,就是她唯一的光。

是她在黑暗中苦苦挣扎好不容易出现的光,同时也是那时候的她活下去的希望。

关于玛丽的“光”,还要从上世纪40年代说起。

“什么也没想”

那一年,那场惨不忍睹的战争终于结束了,大量美国大兵涌入战败国日本,失去了父母的玛丽被弟弟扫地出门。

那场战争夺走了玛丽父亲的生命,也让母亲死于悲痛之中,而弟弟也失去了对长姐的尊敬,让她流落街头。

年仅十多岁的少女在街头又要如何生存?

玛丽从小娇生惯养,完全就是按照大家闺秀来培养长大的,突然失去了家,失去了能够庇佑自己的家人,她无所适从。

她跟随着人流来到了所谓的“俱乐部”,想要成为一个能够领取高薪的工作人员。

然而这个所谓的俱乐部,实际上不过是当时的日本政府欺骗日本女人的一个幌子罢了。

玛丽跟很多年轻的姑娘一样,被骗了,骗进了慰安场所,沦为毫无尊严可言的娼妓。

她哭过反抗过最后却彻底麻木了,她不知道明天还会不会到来,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过下一轮折磨。

玛丽不知道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多久,然而当她被“俱乐部”又一次扫地出门的时候,她仍旧无家可归。

跟很多同样被“俱乐部”赶出来的女性一样,玛丽成为了一名站街女

她站在街边,没有骚首弄姿地卖弄自己,也没有温言润语地招揽客人,仅仅是安静又沉默地站着。

她穿着纯白色的蕾丝紧身长裙,双手戴着一对白手套,手中撑着一把伞,站在街头的一角,等待客人的到来,淡然又麻木。

这样的玛丽显得很特别,也显得很不一样,男人就是这样的生物,喜欢新鲜感。

也正因如此,玛丽的客人很多,可她没有因此或喜或忧,因为这对她来说是一种屈辱。

但比起屈辱,她更想活着,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活着,只能这般站在街头,多做生意,死皮赖脸地活在这世上。

曾经有客人好奇地问玛丽:“你站在街边的时候,都在想些什么?”

那时候的玛丽回答说:“什么也没有想。”

是的,她什么都不愿意去想,因为只要什么都不想,就不会有多余的情绪,不会有期待,也不会有难过。

“你来了,我很开心”

在这样黯淡无光的日子里,一个美国军官走到了玛丽跟前。

那天天气很好,不热也不冷,微风习习,玛丽一如既往地跟其他站街女一样站在街头。

她在人群中显得格外特别,她的姿态是极好的,年轻的她容貌也相当出众。

美国军官很高大,他站在哪里跟前,挡住了迎面而来的阳光。

他主动跟玛丽交谈,玛丽不冷也不热,毕竟在这时候的他看来,眼前的美国军官跟其他人没什么区别。

两人来到了一处小旅馆,玛丽一进门就准备脱衣服,然而男人制止了她。

美国军官并不着急,他给玛丽倒了杯水,试探性地用英文询问道:“我该如何称呼您?美丽的女士。”

其实他并没有指望玛丽能够回应他,毕竟她是一个日本女人。

但意料之外的是,玛丽回答了,她说:“先生,你可以叫我玛丽。”

玛丽从小接受最好的教育,且天资聪颖,连英文都不在话下。

两人就这样聊起了天,不得不说,有时候陌生人跟陌生人聊天,反而是格外有趣且聊得来的。

美国军官背井离乡来到日本,玛丽温柔又聪慧,有着独特的魅力,他被她吸引了。

而玛丽也为美国军官的绅士所着迷,她第一次正视一个美国男人,这时候她发现,眼前的男人英俊又潇洒,像极了一名能够保护公主的骑士。

从这天后,美国军官只要一有空就会去找玛丽,玛丽淡漠的脸上也终于有了笑容,她很肯定,自己爱上了这个男人。

爱情让玛丽的生活不再苦闷,日子也不再难熬,她总是期盼着男人的出现,她说:“你来了,我很开心。”

她们像普通情侣一样约会,仿佛世界所有的美好都在眼前。

在那段时间里,两人是双向奔赴的,并非玛丽单恋美国军官。

“等我回来娶你”

然而美国军官终究是美国人,不是日本人,他也终于在一个午后接到了上级的指示——立即回国。

美国军官纵使有再多的不舍,也到了必须离开的时候,但他舍不得玛丽。

那时候两人正处于热恋期,他在接到指示后又一次来到了玛丽跟前,玛丽一看到他流露出了迷人的笑容。

男人用力拥抱着玛丽,带着她来到了两人第一次交谈的旅馆。

这一天注定是悲伤的,美国军官哽咽着告诉了玛丽自己要离开日本了,两人拥抱着彼此泪流不止。

女人很多时候都要比男人来得多愁善感,玛丽同样如此,此刻的她是多希望男人能够带她走,把她也带去美国。

但她开不了口,她没有勇气,也不敢,她只能用力抱着男人默默流泪。

离开在即,美国军官把自己的翡翠戒指戴在了玛丽手上,用力亲吻她,给了她一个让她至死都在等待的承诺:“等我回来娶你。”

玛丽哭泣着点头,说:“好,我等你。”

美国军官离开了,玛丽去码头送他,看着载着她爱人的大船渐行渐远,而她的爱人再也没有出现在她的眼前。

一天两天,一个星期,一个月……玛丽没有再等来那个男人。

而没有任何谋生手段的她再一次出现在了街头,继续当站街女,但她有了一个新规则:不接受接吻。

这是她唯一能够为自己所爱之人坚守的最后底线,她没办法,她需要生存,她只能一边当站街女,一边等待他回来找她。

那时候通讯并不发达,玛丽很担心男人回来找不到她,所以几十年如一日,她都还在那附近,仍旧是一样的衣着,她还在等他。

那时候的玛丽总在幻想着明天或许就能够见到自己的爱人了。可现实却很是残酷,这个“明天”始终没能够到来。

“我等不到他了”

当玛丽的存在被日本媒体大肆报道后,年纪越来越大的她也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毕竟她已经不再年轻她脸上涂的粉又白又厚,想要遮掩岁月的痕迹,嘴唇也是最为艳丽的大红色,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加活泼,她还画了极为夸张的眼影。

这样的妆容在人群中是很突兀的,总有人围观她,但她始终都是淡然地站着。

那一句承诺让她等了几十年,她一头秀丽的黑发也变成了满头银丝,哪怕再也不会有客人来找她,她也依旧是个站街女。

没有家和归处的玛丽得到了一些好心人的帮助,附近店铺的老板让她在店内的长椅上休息。

作为报答,玛丽会送老板明信片又或者是手写感谢信,老板总是乐呵地收下。

在玛丽70岁的时候,她还遇到了一个愿意当她“儿子”的男人——元次郎。

元次郎是个歌手,但他母亲跟玛丽一样,都是站街女。

母亲是元次郎内心永远的痛,因为小时候的他很不懂事,总是嫌弃母亲,对母亲破口大骂,大发脾气,从来都没办法理解并温柔地对待母亲。

可是等到元次郎长大了,他开始理解母亲的痛与苦,开始明白母亲对自己究竟有多好,可一切都太迟了,母亲已经永远地离开了他。

当他在横滨街头看到玛丽的时候,恍惚间他竟觉得玛丽跟自己的母亲是如此的相似。

或许正因如此,元次郎走向了玛丽。

仿佛是为了弥补自己内心对母亲的愧疚,他把玛丽当成了自己的母亲,耐心地与之交流,温柔地体贴照顾她。

元次郎知道玛丽并不愿意接受金钱的馈赠,总是找各种理由,想各种办法,给玛丽带来她喜欢的食物,然后笑得跟个孩子似的,看着玛丽开心地吃东西。

元次郎的出现,是玛丽这么多年来最开心的事。

玛丽拥有了温情,她也有所改变,活着的每一天不再灰暗,开始有了色彩。

也是元次郎的到来,玛丽终于还是接受了一个事实:“我等不到他了。”

“我毫不羞愧”

1995年冬天,玛丽从横滨街头消失了,她不再当站街女了。

那个承诺,玛丽终究还是等不到了。

在这一年,那个曾把玛丽赶出家门的弟弟终于还是来到了车站,接回自己的姐姐。

玛丽回到了自己的老家,在当地居民的帮助下,住进了养老院,开始安静地等待死亡。

这时候的她,已经不再是玛丽了,她终究还是抛弃了这个伴随自己很多年,那个美国军官曾温柔地叫唤过的名字。

玛丽重新变回了西冈雪子,她卸下了自己那夸张的妆容,换掉了人们眼中的奇装异服,但所有人都知道,她已经不再是年轻的她了。

在老家养老院的日子里,西冈雪子每天都过得很平静,她开始画画,写字,又或者是跟当地的老人们一块跳舞。

2003年,一直记挂着元次郎在得知西冈雪子想念他的歌声后,他开始为她举办演唱会,为她歌唱了她最喜欢的《我行我素》。

2004年,元次郎去世了,这个带给了玛丽生命中最后的温暖的男人永远地离开了。

元次郎去世后,西冈雪子的日子又一次陷入了无法走出来的灰暗当中。

元次郎曾跟她说:“要活到一百岁啊。”

但那时候的她活着,却也仅仅是活着,每天呼吸着空气,却快要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了。

2005年,已经84岁的西冈雪子终于还是迎来了生命的尽头。

在一个无声的夜晚,她轻抚着手上戴着的美国军官送的定情信物,那枚翡翠戒指永远地闭上了双眼。

为了一个承诺,玛丽当了60年的站街女,然而一直到生命尽头,她也没能够等来那个对她许下承诺的男人。

西冈雪子去世后,日本一位导演把她的生平以纪录片的形式搬上了大荧幕,玛丽的故事为世人所知。

这部纪录片中的玛丽显得格外娇小,却又特别强大,她很可怜却并不可悲,反而还让人不得不敬佩。

生命的韧性以及个体的尊严与时代历史洪流的碰撞,让玛丽身上的光辉格外耀眼。

很多人觉得她的人生就是一场悲剧,但她自己却未必这样认为。

因为玛丽曾说:“我爱过笑过哭过,满足过失落过,但我毫不羞愧,因为我用我自己的方式活着。”

玛丽当站街女那些年,有过很多客人,她一次次地期待那个男人出现,却又一次次失望,但她仍在坚持,这份坚持令人动容。

不过人生就是如此,并不会像很多电影一样有个大团圆结局,最后玛丽没有等到她的美国军官,至死都没有获得跟那个男人有关的任何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