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前，国务院办公厅转发国家发展改革委《关于恢复和扩大消费的措施》的通知。消费一直是拉动经济的三驾马车之一，刺激消费也为中国经济历次的突破和发展贡献了很大的力量。此次“扩消费”20条涉及汽车、住房、家电、餐饮、文旅等多个领域，《浙商》杂志特别推出“中国扩大消费往事”系列观察，今天我们先来聊一聊中国扩大消费往事①——汽车。

在汽车领域，我们曾亲历2009年、2015年两轮消费刺激，当时的刺激政策收效显著。2009年我国汽车供不应求，“买车要排队、要加价，4S店躺着赚钱”，亲历过消费刺激的资深汽车销售人士记忆深刻。

本次消费刺激政策有何亮点？会延续过往的良好效果吗？过去两次刺激政策以来，有怎样的消费变迁和成效？新政策出台背景有何不同？中国会从此走出一条拉动经济的新型消费之路吗？

汽车排在房产之前，是个信号

“20条”的重中之重是汽车。整个20条政策文件中，汽车排在房地产前面，被放在首位——这无疑是吹风会的一个最重要信号。且4条大宗消费，第一、二条都是关于汽车，篇幅占50%，态度也很坚决。

对扩大汽车消费，国家给到的政策支持是全面的：从去年7月13个部门出台的12条政策，到今年7月发改委牵头的10条举措，以及这次“20条”中又强调了促进新车、二手车等交易，加大金融支持力度，甚至连停车位不足的老难题也系统性考虑到了。整个汽车消费的政策支持体系已经越来越完善，可见汽车当属国家全力支持的产业。

在浙中地区有着16年汽车销售经验的陈瑛，在某新能源汽车品牌负责开拓新用户，他认为，“20条”中，对刺激汽车消费最有利的是“加大汽车消费金融支持力度”。

汽车消费金融即消费者购车时享受的金融政策，主要为购车贷款贴息政策。按照当前通行政策，以15万元车型为例，一般能享受约6000元贴息，高的可以万元计。“对于购车人而言，这是最实惠的政策。”陈瑛告诉《浙商》记者。

陈瑛表示，当前汽车消费金融都是各品牌、车企提供的免息和贴息政策，由车企自己支撑，力度有限。如果国家推行更强有力的消费金融政策，一定比各家车企自己推效果更好。

陈瑛2007年进入汽车销售行业，他记得，2009年初国家首次推出车辆购置税减半政策，有效刺激了汽车销售，他所在的门店销量增长50%以上。

亲历2009年汽车消费刺激的，还有互联网售车平台“蔚车”创始人、CEO戴其其，他2008年进入某合资车企负责销售管理，对2009年消费刺激政策下市场的火热印象深刻。“2009年，消费需求暴涨，汽车供不应求，买车要排队，要加价，4S店躺着赚钱，此后市场一路高歌了数年。”

戴其其的感受是，消费刺激政策起效是天时地利人和的结果。以2009年为例，第一，车企产能大爆发，有优质的产品供给；第二，消费者购车需求在同一时间爆发；第三是经济刺激政策发挥作用。

对于本次恢复与扩大汽车消费的政策，戴其其认为有两个亮点。一是《意见》提出“着力推动全面取消二手车限迁、便利二手车交易登记等已出台政策落地见效”。二手车跨地区交易手续较繁琐，受很多限制，国家推出促进二手车交易政策，能让交易更顺畅。

二是《意见》明确提出支持新能源汽车下乡。“这是新能源汽车行业发展的2.0阶段。1.0阶段是培养消费习惯和车企能力，2.0是扩大消费客群。新能源汽车进入县城、乡镇既能提升居民的生活水平，又能有效扩大市场。”戴其其说。

浙江大学管理学院营销学教授、博导王小毅注意到，本次扩大汽车消费的政策中，已明确区分了燃油车和新能源汽车，强调传统燃油车的结构优化，限制高能耗高排放，而新能源汽车是明确鼓励发展。

王小毅告诉《浙商》记者，扩大新能源汽车消费政策中，有两点值得注意。一是“支持新能源汽车下乡”，推动新能源汽车往乡村发展，这将利好于经济实惠型新能源汽车的普及。

二是提出“科学布局、适度超前建设充电基础设施体系，加快换电模式推广应用，有效满足居民出行充换电需求”。这意味着将进一步完善充电设施建设、充电桩分布。同时，《意见》提出“推动居住区内公共充电基础设施优化布局并执行居民电价，研究对充电基础设施用电执行峰谷分时电价政策，推动降低新能源汽车用电成本”，意味着充电站电价优惠政策也将迎来创新。

旗帜鲜明鼓励新能源汽车消费

本次政策中，国家旗帜鲜明地鼓励新能源汽车消费。

国家发改委相关负责人介绍，今年上半年，我国汽车产销量是1324.8万辆和1323.9万辆，同比分别增长9.3%和9.8%，汽车零售额达2.2万亿元。“时间过半，任务也过半，”在一季度汽车产销同比下滑的情况下，二季度汽车产销明显恢复。

其中，新能源汽车产销成为最大亮点，产销量、市场占有率、保有量均创历史新高。从产销量来看，今年上半年新能源汽车产销分别完成了378.8万辆和374.7万辆，同比分别增长42.4%和44.1%。从市场占有率来看，新能源汽车销量占全部汽车销量的比重已经达到28.3%，将近三成，比2022年提升了2.7个百分点。从保有量来看，截止到今年6月底，全国新能源汽车保有量超过1620万辆。

国家发改委相关负责人介绍，针对汽车消费细分市场，将研究优化更多大众化、普惠性的支持政策。同时，延续和优化新能源汽车车辆购置税减免的政策，到2025年底，免征车辆购置税；2026、2027年，减半征收，以鼓励新能源汽车消费。

戴其其认为，国家明确鼓励新能源汽车消费，是因为新能源汽车是我国具备全球竞争力的赛道，它既受消费者欢迎，又承载着我国能源转型和汽车产业弯道超车的战略方向。他预计，本轮消费刺激将有显著效果，因为“国家在顺势而为，新能源汽车发展的苗头已被点燃，将持续爆发。政策中还提到充电基础设施建设、电费成本降低等，配套整个产业规划，所以消费一定会起来。”

不是“刺激经济”，而是实现高质量消费升级

过去十余年中我国经济增速相对低迷、汽车销量增长放缓，先后出台了两次汽车消费刺激政策。政策主要包括四种：车辆购置税减免、汽车下乡、老旧汽车报废更新补贴、节能车购置补贴。受益于政策带来的积极影响，汽车销量增速逐渐回升。

长江证券高登、高伊楠曾撰文提出，过往两次汽车消费刺激政策，第一次在 2009-2010 年。在2008年金融危机背景下，汽车行业销量增速出现下滑，乘用车销量增速由2008年初的20%左右逐渐下降10%左右。随着2009年1月汽车消费刺激政策的出台与生效，乘用车销量出现快速反弹，2009年2月增速已提升至24%，至次年1月增速达到了116%。

第二次在2015-2016 年。2015年，国内股市的大幅波动对汽车消费形成一定挤压，单月乘用车销量增速由10%一度降至-5%。随着9月末国务院再次宣布推出汽车购置税优惠政策，10月起乘用车消费开始回暖，当月销量增速达13%，到2016年9月接近30%。

不过，也有研究者担心本次政策效果不及预期。粤开证券首席经济学家、研究院院长罗志恒曾撰文指出，购置税减免是刺激汽车消费最有效的政策之一，近十年购置税刺激和退坡几乎是汽车销售趋势性波动的主线。整体看，每一次短期政策都显著提振了汽车消费，但透支需求后，汽车消费增速也随政策退坡而下降。

“本轮汽车消费刺激与前几轮的背景存在不同，政策效果可能低于预期。一方面，居民收入增速放缓、边际消费倾向下降，或在一定程度上削弱刺激效果。另一方面，地方政府财政紧张，车企面临成本端压力，政策补贴和销售让利空间有限。”罗志恒说。

王小毅认为，本次恢复和扩大消费，不是“刺激经济”，而是强调消费恢复、扩大和质量升级。本次恢复和扩大消费政策可能带来两方面边际效应，一是现有产业的智能化、绿色化转型升级，将会得到需求端的更多支持，二是新业态如服务消费、内容消费等将更受重视并得到扩大。

“过去大家买买买，更多地会考虑产品的打折，所以造就了‘双十一’‘618’这样的消费节庆活动，然而现在消费者更理性了，也不再囤积不必要的物品，大家会更看重智能家电的升级，会买智能的洗地机、扫地机等，既提升生活品质，又提高工作效率，此类消费升级明显变多。”王小毅说。

王小毅提出，我国正逐步进入消费型社会，意味着我国经济将逐步不再依靠投资和外贸拉动，而转向需求和消费拉动，由需求端引领、高质量供给实现中国式现代化。

来源：浙商杂志官方微信公众号 记者：孙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