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请不要玩弄我。”

苏澈面如冠玉的脸上染了薄红,跪在我面前,迷离的桃花眼一瞬不瞬的看着我。

“苏澈,你输了,输了就要任我处置。”

我贴上他炙热的额头,看着他绯红的脸,他整个人都随着我的靠近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喷在我的颈边,抚着几根发丝,挠的我心都痒了。

他素来清冷高傲,如今这副模样,真让人心神荡漾……

“苏澈,那我给你机会,你来玩弄本殿下,好不好?”

我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一只手在他身上肆意撩拨点火,另一只手慢慢的给他解开绳子。

1

他是我朝右相,也是我的哥哥。

不过我与他并无亲缘关系,他母亲是九王妃的妹妹。

小时候,他救过我一命。

我想见他,他便随九世子入宫,我与他有一面之缘。

这一面之缘也是我们孽缘的开始。

苏澈家世显赫,为官清廉,风华绝代,又有出众的手段,年纪轻轻就做了宰辅。

而我,和我的父皇一样荒唐,一个昏君,一个刁蛮任性的公主。

坊间传,昭阳公主奢靡无度,面首无数,杀人不眨眼,也算是恶名昭著。

平时,我怎么敢宵想苏澈,可现在,他染了情欲的眼睛里只有我一人。

绳索解开,苏澈近乎粗暴的将我扔到床榻上,发带散开,衣袂纷纷滑落,如墨的青丝披散在他白皙的肩头,甚是好看。

我朝他的肩上咬了一口,苏澈闷闷哼了一声,喘息着将我两手缚于头顶,掰过我的下巴重重的吻了起来。

一场酣畅淋漓,他把我护在怀里,抚摸我的头发。

“苏澈,你怎么知道本公主喜欢粗暴的?”

“公主,别闹……”他垂下眼睛,鸦羽般的长睫遮住了那双波光潋滟的眼睛,里面的情意似乎还未完全散去。

我的手指在他的喉结处来回打转。

“苏澈,等过了风头,不如本公主养你做面首。”

他不语,我抬头看他。

良久,他眼角微红,喑哑着嗓子道:“原来在公主心里,只把我当面首。”

我微微一愣,继而就笑靥如花,捏着他的下巴道:“你现在,不过是本公主的阶下囚,做面首也是抬举你了。”

从前,苏澈你又是如何待我的。

害死我的母妃,害死我的四哥,害死九哥哥一家,还把我送到青楼,不知被谁破了身子……

想起这些,我嘴角不自觉挂了嘲弄的笑。

令我惊讶的是,苏澈受了这般折辱,只是一语不发的将我从怀里放开,待我躺好,又给我整好被角。

“夜深了,公主也乏了,睡吧。”

他剪了红烛,放下帷幔,深黑的夜里,我耳边只有他低沉但又动听的声音。

月黑风高,苏澈莫非想要杀我?

杀便杀了,我们二人之间,除了刚才药效催出的情欲,怕是只有恨了吧。

我死了,这恨便能烟消云散,彼此解脱。

“我不会再伤害公主,安心睡吧。”

苏澈似乎猜到我所想之事,俯在我耳畔低语。

我睁眼看他,清凌凌的眼睛似乎在黑夜里闪烁着幽光,但他的承诺…哈,我也不会再信了。

夜里,我做梦了,又梦见那场滔天大火,火光在我眼睛里不停闪烁,母妃的脸、九哥哥的脸、玉碧的脸……轮回着出现在我面前,我头痛欲裂,一身冷汗的惊醒过来。

苏澈似乎醒了很久了,他看着满脸泪痕的我,轻轻抚着我的后背,止住我的啜泣。

“为什么,为什么杀我母妃……”我恨恨的看着他。

“公主,妖妃祸国。”他语气平静的似乎是在朝堂上奏折。

我咬住他的胳膊,直到咬出血。

“公主,陈国国君昏聩,今日丑时已经被义士斩于正德殿。”

陈国国君?我的父皇……我一惊,披了中衣下床。

外面传来阵阵喧嚣,我拉开帐子,冲到窗前。

大火烧遍皇宫,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我整个人都在发抖。

身后,苏澈跟了过来,给我披上一件大氅。

“夜里风寒,公主莫要受凉。”

我回头狠狠给他甩了一巴掌。

“苏澈,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没让我失望的是,你总会伤我更深更狠,甚至连我的国都要灭。

“公主,日后我给你解释……”

他穿好衣裳,红肿着半边脸,眼底似乎有愧,不敢看我。

任你如何解释,我都不会信你。

“既然你大仇得报,不如现在连我也一起杀了。”我红着眼看着他。

“公主,我不会杀你,在这里好好待着,等我回来。”

他站在门口渐盛的天光里,温温柔柔的对我说,似乎刚刚灭我国亡我家的另有其人。

我冷笑,无言,回床榻边坐下,摸出枕头下的剪刀。

不等我动手自戕,身边不知何时出现一个暗卫,夺走了那把剪刀。

好极了,这几天的委屈求全,全是和我演戏,暗卫怕是已经在此很久了。

2

“公主,请用膳。”一个小宫女端上食盒,她穿着碧绿的宫装,和我死去的玉碧眉眼相像。

“你叫什么?”

“回公主,奴婢名唤柳翠。”

玉碧,柳翠,再好的替代品也不是当初的那个人了。

“苏澈这样费心费力的对我,不怕周沐颜吃醋吗?”

“奴婢不知周沐颜是何人。”柳翠跪在我面前,恭恭敬敬的答到。

为难她不是什么有意思的事,我执笔画画,画我死去的九哥哥,死去的母妃。

待画完,我才意识到这个场景有些熟悉。

桃花树下,母妃带着我和九王妃寒暄,她身边是九世子顾洺。

这是我初识苏澈的情景,虽然我未将他入画,但这个场景已经在我潜意识里消磨不去了。

这次见面,还要从春日围猎说起。

这次围猎,父皇带着母妃,不想旁人打扰,我就是打扰的人之一。

我和其他一群小孩子站在一起,身边只有奶母和丫鬟。

忽然,一只鸽子向我飞来,我伸手要去接住,猛然意识到不对劲。

鼻尖的血腥气越来越重,那只鸽子也丝毫不见减速,我看到了鸽子上的箭簇。

瞳孔皱缩,那是被箭射中的鸽子,因为箭射出的力气很大,所以射中目标后速度仍然很快,眼看就要射到我的脸上。

丫鬟和奶母并未意识到危险,而我因为恐惧已经失声。

忽然,一个淡青色的身影挡在我面前,将我推开,我看他拿剑鞘挡住了那支利箭,身子一松,昏了过去。

醒来之后,尽管没看清他的面容,但少年挡在我面前的身影还是在脑海里久久萦绕,我问了玉碧,她说救我的人叫苏澈,母妃也说改天带我去见他。

在桃花盛开的日子,母妃将我打扮一番,带着我去御花园见我的“救命恩人”。

九王妃带着九哥哥和苏澈站在桃花树下,看我来了,她盈盈一笑,摸了摸我发髻:“这么玉雪可爱的小公主,幸好没有伤到。”

她身边是我的九哥哥顾洺,和穿月白色衫子的苏澈。

苏澈少年时挺拔如松的模样我还记得,也是他先向我开了口:“苏澈见过容妃娘娘,见过昭阳公主。”

我那时九岁,围猎时吓傻了,没有看清他的面容,此时一见,惊觉居然有如此好看的人,竟是呆了。

母妃轻轻晃我:“清儿,还不向两位哥哥问好。这便是那日围猎救你的哥哥,苏澈。”

“九哥哥好,阿澈哥哥好。”我回过神,红着脸回礼。

苏澈笑了,他那时的笑灿若春日桃花,随他粲然一笑,似是在我眼前绽开了三千世界。

光从桃花树隙洒落,斑驳的光影地照在我们身上,一晃一晃宛如梦镜。

“洺儿,澈儿,你们带妹妹去那边玩吧,我和容妃娘娘聊聊天。”九王妃笑着摸了摸九哥哥的脑袋,柔柔地看着我们。

两个人带着我去御花园,那时我最能闹腾。

他们俩纵使沉稳,也被我带的活泛起来。

我们在园子里又是扑蝶,又是捉迷藏,玩的不亦乐乎。

苏澈的手巧的很,摘了好些漂亮的花,编了个五彩缤纷的花环戴在我头上。

我歪着头看着他,因为刚才的玩闹,苏澈双颊微红,鬓角流下几滴汗,清凌凌的面容多了几分暖意。

他也定定看着我,良久,轻轻捏了一下我的脸蛋,笑意盈盈道:“公主殿下可真是,届笑春桃兮,云堆翠髻;唇绽樱颗兮,榴齿含香。”

苏澈念了一句我听不懂的诗,但似乎是在夸我好看。

我去水边照了照,果然好看,兴奋的缠着苏澈再给我编个手环脚环,全都带上。

苏澈耐不住我的纠缠,开始编起小号的花环,而我就去缠着九哥哥,追在他屁股后面要把花环也给他戴上。

没等苏澈做好,御花园门口传来齐刷刷的请安声:“参见陛下。”

我知道是父皇来了,整整衣裙前去行礼。

父皇宠溺地抱起我,夸我今天的花环好看:“朕的清儿真是愈发娇俏了,这花环是谁给你做的?”

我带他去见苏澈,谁想父皇见了他,竟是愣了。

“你叫什么名字?是谁家的孩子?”

“回陛下,草民姓苏名澈,表字允澄。父亲是礼部侍郎苏兴德。”苏澈恭恭敬敬的答到。

一个少年,面对九五至尊丝毫没有畏惧的情态,礼数周全,仪态大方。

“苏兴德……朕记起来了,你母亲是老九妻子的妹妹吧。不错,看清儿这么喜欢你,改日宫宴,邀你父母一同前来。”

那时我并不知道,父皇在苏澈身上看到的,是死去的皇后的影子,而苏澈的母亲更是与皇后有七分相像。

宫宴之后,父皇将苏兴德贬官到边疆,苏澈过继到九王名下。

也许是父皇心存愧疚,他让苏澈礼遇同世子一样。

苏澈母亲被他强掳回宫,封了美人。

苏澈的父亲到边境不出一月,死于风寒。

他母亲听说此事,更是终日郁郁寡欢,没出一年亦病逝了。

甚至有人传言说是我母妃害死了她。

那之后,我很久没再见过苏澈,直到我的及笄礼上。

3

我父皇是个优柔寡断的性子。

他并不是仁慈,而是无能。

我现在想起来,他夺了苏澈母亲做妃子,竟然不处死苏兴德和苏澈,还因为苏澈有才华就重用他,想来也是十分可笑。

我奶奶是当今皇太后,是先皇、也就是我爷爷最爱的人,可惜只生了父皇一个孩子。

先皇雷霆手段,所有威胁到父皇的人几乎都被他处死了,也包括父皇的兄弟们。

父皇登基的时候,皇室只剩了几个公主,还有最小的九王爷,那时九王爷才十岁,对父皇没有半点威胁。

可能被先皇保护的太好,父皇的能力并不出众。

但是刚登基的时候,也算仁君。

母亲说那时父皇娶了他的表姐,也就是裕仁皇后。

皇后与父皇青梅竹马,感情甚笃。

可皇后生了几个孩子,不是畸形就是早产,都没有存活的。

最终她抑郁而死,父皇也变了性情,开始花天酒地,不问朝政。

他选中母妃,据说也是因为母妃的嗓音和先皇后几乎一模一样。

父皇膝下凋零,只有三个皇子和我一个公主。

我是最小的,又是唯一的女孩,所以最得他的宠爱。

及笄礼早在三个月前就开始筹办,在皇家御苑,布置了曲水流觞,菜品用循环的水流送到客人面前。

还建了座百尺高楼,就用我的封号命名,叫昭阳楼。

那天我穿了洁白的及笄礼服,梳了挽云髻,头戴水晶和白金做成的花冠,发间缀了纷繁复杂的珠玉宝翠,眉是用远山黛所画,胭脂是用深海红玉珍珠磨的粉,唇是琅琊郡开的最盛的血色牡丹所染。

我登上城楼,眼看着下面的人纷纷向我跪拜,抬手让他们免礼,众人的目光便纷纷聚集到我身上来。

在高高的城楼上,我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衫,微风拂过,他似乎也要随风而去。

我惊喜的看着他,他若有所感,抬起头来,清冷的目光对上我满含期待的眼睛。

但是,他仅仅与我对视了片刻,就转头不再看我,似乎已经把我忘了。

我想起父皇的所作所为,想起宫中关于母妃害死他母亲的传言,有些落寞的低下头。

可我还是忍不住看他,他身边不知何时站了个粉衣女子,一脸明媚动人。

苏澈与她对视,刚才看我的冷冽一扫而空,眸光似水般柔和。

“玉碧,你可知她是谁?”我垂了眼眸,往下一指。

玉碧看了一眼便知我说的是何人:“那女子名唤周沐颜,是宫里慧嫔娘娘的侄女,父亲是朝廷里的礼部侍郎周康远。”

我记得苏澈父亲发配前,似乎也是官至礼部侍郎。

心里有愧,我也不再看他,按照规矩开始进行及笄大礼。

礼罢,我换了件鹅黄色的常服,从高楼下来,去席间宴饮。

曲水流觞布置的十分巧妙,想吃什么叫丫鬟伸手去拿即可。等吃完将盘子放回水中,到了尽头就有人取走。

我坐在上游,闲来无事,编了个花环放回盘子里,让它顺着水流向下。

那盘子到了苏澈面前,我观察他的反应,似是……无动于衷。

没多会儿,苏澈离开席间,不知做什么去了。

我借口小解,拉着玉碧一起离席,跟着苏澈去了御林。

“昭阳公主何故跟在臣身后?”四下无人,苏澈头也不回的问。

“我……没什么,苏澈,我想代父皇向你道歉……”我搅着手里的帕子,小声回答。

“不必,若没有其他事,苏某便回去了。”苏澈转身,挺拔的身形在我面前投下一片阴影。

“苏澈,可你为何装作不认识我,还与另外的女子……”犹豫一会儿,我还是开口了。

“苏某与公主也不过幼时一面之交,印象并不深刻。其余是苏某私事,公主还是不必多问了。”苏澈一甩袖子,看都不看我一眼,大步离开了御林。

4

及笄礼后,再见苏澈是朝堂之上。

他与其他人一起接受殿试,我与三位皇兄一起坐于帘后,看父皇出题检验。

皇子观看殿试是我朝传统,一是学习选人用人之道,二是为公主择良婿。

能到这里的都不是等闲之辈,可苏澈在这些人里,仍是出类拔萃。

父皇很欣赏苏澈,选他做了新科状元。

而我,就在这时提出想要苏澈做我的驸马。

父皇欣然应允,谁料苏澈一口回绝:“陛下,请听臣一言,臣不愿尚公主。”

父皇皱眉听他解释。

“一来,臣原本身份微贱,今日身世皆因陛下垂怜,不敢高攀公主;二来,臣有报效国家之心,纵是公主才貌双全,举世无双,臣也志不在此;三来,臣有中意之人,时机成熟后臣有与她白首到老之愿。还望陛下成全。”

父皇想起自己之前荒唐的行径害死了他母亲,苏澈不但没有怨恨,还要报效国家,气已消了大半,又听到他说自己有心爱之人,想起故去的皇后,便答应了。

“既然你志不在此,那朕也不再强求了。昭阳,你说如何?”

“但凭父皇安排。”我压住声音里的难过与失落,尽量平静的回答。

我知道,前两个理由都是幌子。

他想娶的人是周沐颜。

我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隔着珠帘看着苏澈。

他的眼神微动,隔着珠帘看我一眼,很快便转移了视线。

尽管心里不快,但那时我才十五岁,苏澈还没有做过什么实质上伤害我的事。

只是一些少女的情愫萦绕心间,想来偶尔懊恼伤感。

平日我还是不知愁滋味的昭阳公主,玩笑如旧。

立夏之后的宫中格外烦闷,我在宫中御花园架了秋千,常在夜里和玉碧、秋荷几个丫头去荡着玩儿。

一天夜里,我照常来秋千架子旁边玩,还带了一支竹笛,吹几支心爱的小曲儿。

结果不远处的花丛中,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我有些好奇,又不想惊动那边,便从秋千上下来,拉着玉碧想去偷看。

结果看到一对交织在一起的男女。

我的脸腾的红了,玉碧低声骂着:“这不知道是那对儿没脸没皮的宫女侍卫,偷情偷到御花园里来了……”

结果,那边的女人传来了一句:“阿澈哥哥,沐颜好热……”

熟悉的娇滴滴的嗓音…我眼前浮现起那张娇媚的脸,脑袋“轰”的一声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