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身草芥,出身无望的仵瑞华毅然参军入伍,想要借此改变自己的人生轨迹。
服役期满那年,他光荣退伍,本该受到部队的分配,为人民造福,安逸余生,然而命运却和他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2019年,迟迟得不到安置回应的仵瑞华外出打工,在外辗转二十多年后,因母亲身体不好,他才回到故乡。
一次偶然,仵瑞华发现:自己的性命竟然出现在了退伍军人安置名单内多年。
可是自己并没有受到任何安置,档案上的他和自己本身却是有着完全不同的人生。这完全是他的身份,可究竟是谁顶替了自己的人生?
戎马归来仍是牛马
1972年,仵瑞华出生在河南省周口郸城的白马镇农村,家中条件不是很好,他早早就辍学回家,帮着父母做事养活一大家子。
在家务农几年,仵瑞华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想给自己谋个新出路,恰好这个时候村里在征兵,号召青年参军报效国家。
憧憬了半辈子军人的仵瑞华立刻应征入伍,想借此改变人生,改善家中拮据的生活。
但是无奈文化程度低,在部队里,哪怕仵瑞华积极表现,想要出人头地,改善家庭状况,但他相较于其他优秀的战友,难以出头。
眼看退伍期限将至,仵瑞华也只得期盼着退伍军人安置的政策,能够在他返乡后妥善安排工作。
1995年年底,仵瑞华重返乡里,他细心整理好了自己的档案,联系了当地的民政部门,期盼能有一个适合自己的好工作。
但是等了好久,仵瑞华都没能收到消息,他好几次上门咨询,但每次得到的结果都是“还在安排,你且等等,有消息了会通知你的”。
面对这样的答案,自觉无能的仵瑞华只能自我安慰道:一定是政府工作太忙了,或者是自己不够优秀,排队安排还没轮到自己。
可是看着一些同样退伍归来的人都已经参加工作好久了,仵瑞华也渐渐坐不住了,他的耐心燃烧殆尽。
但政府那边一直在和他打太极,说话极其磨蹭,想着自己贫困的一大家子,仵瑞华心中燃起一团怒火:这工作,他不要了。
当时南方有钱,正流行南下务工,1996年,仵瑞华跟随同乡去了广东汕头打工。时间一晃就是十几年,有的人出生就在罗马,而有的人出生就是牛马。
仵瑞华要知识没知识,要能力没能力,在偌大的世界里只能靠基础劳动力养活自己,搬砖、打杂、服务员,什么赚钱他干什么,还在青年时期的他已经比大部分同龄人看上去要老很多。
并且只靠着这样的体力活工作,仵瑞华也没能将家人照顾好,这么多年来,家里还是那么贫穷难堪。
起初他带着妻儿老小在广东打工,那会没钱,租着破旧的烂房子,一家四人挤着住,环境糟糕,每天都活在对不起家庭的自责里。
后来辗转到了上海,想要在大城市干出一番事业,但是自己什么都不会,在上海也不过是由蹬三轮改行水电工。
到了2008年,在大城市里有了一番见识的仵瑞华回乡开店,后又趁着房地产的炒作开起了装修公司,渐渐地家里才开始富裕起来,生活也越发幸福美满。
直到2019年年底,仵瑞华去退伍军人相关管理单位办事,意外发现自己的姓名竟然在退伍军人的安置公告上,并且这人的家庭关系和自己一模一样。
被顶替的人生
最开始仵瑞华还没太在意,毕竟中国人口那么多,有几个重名的也很正常,虽然自己姓氏特殊,但是名字在那个年代非常常见。
当年未被安置他也只当是自己哪里不合格,档案被刷了下去。但未被安置,这一直是仵瑞华年少时心中的一根刺,加上他从没听过有和自己同名同姓的人参过军。
两月以来辗转难眠的仵瑞华还是到了当地人社局,表示自己想了解退伍军人的安置情况,不然他每天都要因为这事儿心焦。
很快自己的资料调取了出来,上边印有自己的一些生平。
唯一不同的就是上边显示自己早在1992年就已经参加工作,且出生年月被改成了1979年,比自己真实年纪小了7岁。
此时仵瑞华心中了然,自己绝对是被人顶替了,哪有人13岁就能参与政府工作?
想要进入政府工作并不容易,假如自己能在13岁悄无声息顶替自己进入政府工作,仵瑞华不信这背后没有点关系网。
仵瑞华立即联系了郸城县退役军人事务所,将自己遭遇的情况上报了上去。由于档案掺假的技术过于拙劣,档案处也在第一时间看出了问题,随即对此事展开了调查。
假冒者叫徐勇,小小年纪就不学无术,到处惹事,闹得他父亲徐保玉非常忧心儿子的未来。
恰巧这时仵瑞华退伍回来,家庭条件不好,也没个什么大人物依靠,徐保玉就动起了一些歪心思。上世纪末,虽然通讯行业有了很大的发展,但仍然是非常不便利。
徐保玉就借此机会,找了在郸城相关单位工作的亲戚齐国成和郭守志,对仵瑞华的档案来了一手偷龙转凤,伪造和修改了证件给自己儿子安排了工作。
不过由于徐勇年纪尚小,再怎么装也不像是刚从部队退伍回来的人,所以直到1999年,徐勇才进入郸城宜路镇计生办参加政府工作。
回想自己这跌跌撞撞的二十年苦日子,仵瑞华有口难言,如今事实就摆在自己面前,他哪能任由徐勇还借着自己的身份逍遥快活?
早在先前这件事就在网上备受关注,许多媒体争相采访该事,各级单位被围得水泄不通。
人社局里,工作人员建议仵瑞华向县纪委监察委举报这件事,听闻该事,县委县政府表示高度重视,当即成立专项调查组调查。
然而调查组迟迟没有回应,2019年的12月2日,仵瑞华直接来到徐勇工作地,要求直接面见徐勇。
但工作人员却告知徐勇在单位里游手好闲不做正事,欠了很多债,如今已经很久没来单位上班了。
就在这时,12月3日,仵瑞华接到一个特殊的电话,对方声称自己是相关单位的,打算私了这件事。
他表示,他可以因为冒用仵瑞华身份提供一些赔偿,但是如果仵瑞华想要这份工作,就得拿出10万块来买。
听后仵瑞华拳头都捏紧了,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明明是他有错在先偷拿自己的身份和工作,现在还想来敲竹杠?
还花钱买份工作,当初他们冒用自己身份时怎么没给钱?
电话被对方挂断,仵瑞华立刻走访了退役军人事务所,但事务所的人却一直在和稀泥,想草草了事,打发掉仵瑞华,并对此表示“别把事情弄得太僵”。
自知自己是没背景、没本事的草芥,迷茫的仵瑞华只得把希望投寄在专项调查组和媒体。
12月5日,伴随着多家媒体和社会的高度关注,政府方面公开表示,仵瑞华一事无论牵扯到谁,绝不包庇,严查到底,绝不姑息。
面对漏洞四出的档案,公安机关也是迅速出动,将徐勇带回了警局接受审问。
所偿皆所愿
2020年初,郸城政府在网上通报了这起事件。顶替者徐勇,1979年出生在安徽太和县,在本地也另有户籍,一生从未参军入伍。
1996年父亲徐保玉见儿子不成大器,就联系亲戚二人给徐勇“安排”工作。
见仵瑞华家庭全是一些没权没势,也没什么知识分子,一家穷苦贫困,想也闹不出什么风浪,当即冒用了他的身份。
徐勇对自己是如何得到工作作出了交代:仵瑞华无战绩无伤残,不符合退伍军人的安置条件,原本是得不到安置的。
但是徐勇在冒用身份的同时做了一些假资料,达到了安置条件,才有了这样一份工作。
事情到了这一步,警方根据徐勇的供述,抓捕了徐保玉、齐国成、郭守志、齐伟等多名涉案人员,并对其进行相关调查和审问。
至于对自己的赔偿,仵瑞华表示,自己一生从未在政府工作,希望自己能够在余下的几年报效国家。
自己过去确实不具备相关条件,但因他人私念,自己有着与身份完全不同的迥异人生,希望能得到相应的赔偿。
“冒领我二十多年工资,看能不能退我,然后把应该属于我的工作还给我,当年谁操作的这些事呢,看看这些人,能不能查。”仵瑞华说道。
2020年6月,仵瑞华向法院提起诉讼,向多名涉案人员和多家相关单位索赔,同时希望能为自己重新安排工作。
最终经过审理,法院宣布,徐勇、齐国成、齐伟(齐国成之子)、王春香4人,因涉嫌违法犯罪已移交司法机关依法处理。
郸城县民政局原退伍安置办主任郭守志因严重违纪受到留党察看处分,其他相关涉案公职人员已依规依纪给予相应党纪政纪处分和组织处理。
郸城白马镇政府与民政部门疏于管理,承担部分责任;郸城人民政府审查疏忽,也要承担部分责任。
以上,徐勇等人承主要责任,各单位承次要责任,共计赔付仵瑞华33万元。至于仵瑞华的额外要求,法院给予驳回,仵瑞华也表示接受这项决定。
该案各级人员和单位触犯了哪些法律?
伪造退役军人身份参加工作,是一种损害军人利益的行为,也是一种丧失道德、良知的行为。
无论时间过去多久,正义总不会缺席,惩罚迟早会到来。徐勇一行人虽然冒用仵瑞华身份多年,但只要留有蛛丝马迹,总有事情败露的那一天。
《民法通则》第99条也规定,公民享有姓名权,有权决定、使用和按照规定改变自己的姓名,禁止他人干涉、盗用、冒用。
而侵权的表现有三点:
1、干涉他人决定、使用、改变性名。
2、盗用他人姓名,未经他人同意或授权,擅自以他人的名义实施某种活动,以抬高自己身价或谋求不正当的利益。
3、冒用他人姓名,使用他人的姓名,冒充他人进行活动,以达到某种目的。
徐勇冒用退伍军人身份谋取职位,已经是对仵瑞华的个人权益产生侵犯。而假如对方身份是军人,则有可能触犯“冒充军人招摇撞骗罪”。
属于危害国防利益的犯罪,但该罪要求对象须为现役。仵瑞华是非现役军人,徐勇不构成该罪,但徐勇如果以此骗取公私财物,数额较大的,可构成诈骗罪。
虽然徐勇被抓捕时声称全是自己父亲安排,他只是接到通知就去上班了,但作为二十三年来的既得利益者,徐勇不论如何都是逃脱不了法律的制裁。
《刑法》第三百一十条规定:明知是犯罪的人而为其提供隐藏处所、财物,帮助其逃匿或者作假证明包庇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仵瑞华一直没有找到徐勇本人,甚至在案件快要结束时都未曾见过这位假冒自己的假“仵瑞华”。
即使齐伟与何春香等多位人员窝藏包庇,二人涉嫌窝藏包庇罪,也会依法受到相关处罚。而郭守志严重违纪,帮助徐勇篡改档案,受到留党察看处分。
仵瑞华虽因个人权利受到侵害长达23年,但随着我国法律制度的健全,各种冒名顶替的案件也渐渐得到处理。
早年关于退伍军人的安置问题还是存在些许漏洞,而通讯交通的不便利使得某些人趁机钻了空子迟迟没有被发现。
2021年11月,我国印发了《关于加强和改进退役军人人事档案管理利用工作的意见》。意见有效地规范了档案的管理与缺失问题,维护和保障了退役军人的合法权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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