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基伟那时是太行军区司令员,属于第12执行小组的中共方面首席代表,需要到北平开个会,汇报下情况。一有一天,他们两个闲来无事,便从翠明庄溜达到了前门。刚一进门,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招待员便热情地出来迎接:“两位长官想吃点什么?”也不怪女招待员误会,要知道,当时北平驻扎着不少国民党将士,由于军纪松散,常常有一些兵痞子上街调戏良家妇女,或者找姑娘花天酒地。出了馆子门,黄镇边走边偷着乐,秦基伟看他那个模样,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踹他一脚:“你就知道在一旁看笑话,也不知道帮我解释下。”二外界如此,部队里也是如此。三老战友们一提起秦基伟,总说他爱玩,当支队长时玩炮、当军分区司令员时玩相机、当纵队司令员时玩汽车、当军长时玩无线电、在朝鲜时玩喀秋莎。
1946年,秦基伟第一次坐上了开往北平的火车。
当时抗日战争已经取得胜利,在广大民众的强烈呼吁下,国民党终于同意停止内战,表示愿意和中共达成停战协定。
为此,国民党、共产党以及美国代表专门在北平设立了一个军调处,军调处下面则设立了一些执行小组,便于执行停战令。
一到北平城,秦基伟乐了!
全国各地执行小组的负责人齐聚一堂,有不少是秦基伟的老战友,大伙一见面就高兴不已,谈工作谈得热闹不说,空闲时还能约着一块出去玩,痛快得很。
不过,这些老八路们大都是头一遭进皇城,所以出了不少洋相。
到了北平,秦基伟要做的第一件事是去协和医院向叶剑英报到。在协和医院里,他们就闹了个笑话。
当时,叶剑英同志把大伙召集起来开会,会议开到一半时,秦基伟拉上马芳庭一起上厕所,他结束得快,出来时顺手一带门,啪的一声把门给关死了。
马芳庭在里面又拉又拽,怎么也打不开,他以为自己要被关在厕所里,急得大呼小叫。
秦基伟在外面也急得直冒汗,他对着厕所门上的铜疙瘩捣鼓了半天,左抠一下、右抠一下,弄了好半天,终于把门给打开了。
门一开,马芳庭慌忙冲了出来,秦基伟问他:“你解过手了吗?”
马芳庭抹了把额头上的汗,连连摇头,说道:“不用解了,都变成汗跑出来了。”
谁知,这俩人在厕所里忙活半天后,一出去,才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医院的门长得都一个样,两人没了方向,只好到处乱窜,一个扫地的老头看他们窜来窜去,问明白是咋回事后,朝着一个方向伸手一指,秦基伟和马芳庭瞬间羞得恨不能钻到地底下,原来,找了半天的门就在他们眼前。
这还不是最尴尬的一次。
在北平,这些将领们有的被安排住在北京饭店,有的住在翠明庄,这个安排也是有讲究的:住北京饭店的大都是喜欢吃西餐的,比如陈赓;住翠明庄的则是习惯吃中餐的,比如秦基伟和黄镇等人。
黄镇当时是太行军区的副政委,同时也是第十执行小组的首席代表,和秦基伟算是老熟人了。
黄镇这人好吃甜食,走到前门时,他看见有个卖烤红薯的,香味扑鼻,便跟秦基伟说:“老秦啊,咱们买俩烤红薯吃吧。”
秦基伟也想吃,不过他看了看身上的衣服,有些犹豫。
从根据地出发时,他们这些人穿的还都是土里土气的粗布军衣,到了北平后,他们便换了笔挺的呢子军服,还佩着少将军衔,一个个精神抖擞、神气得很。
秦基伟觉得穿这身衣服在大街上吃烤红薯影响形象,他想了想,对黄镇说:“要不咱们到前面找个馆子,好好吃一顿。”
黄镇一听,这主意不错,于是,俩人左看右看,挑了一家山东人开的饭馆,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秦基伟开口问道:“你们这儿有没有红薯?”
女招待一愣:“什么?”
秦基伟以为她没听清楚,又重复了一遍:“我们想要吃红薯。”
女招待员呆呆地看着秦基伟。
原来,秦基伟是湖北人,说话带着浓重的湖北腔,他说红薯,发的音类似于“讧许”,女招待员根本听不懂,秦基伟说了一遍又一遍,她还是不明白。
最后,秦基伟实在没办法,干脆连说带比划:“这么长、这么大,长着红皮皮......”
秦基伟自认为比划得很形象,他寻思着这下对方该明白自己想要的到底是啥了吧。
可没想到,那个女招待员一看秦基伟的手势,瞬间脸色涨得通红,她狠狠地瞪了秦基伟一眼,往门外一指,怒道:“长官,你要找的东西俺这里没有,你到对面巷子里面去找吧,挂灯笼的那家就是!”
说罢,女招待员冷哼一声,扭头就要往店里走去。
这下,秦基伟懵了,他不知道对方为啥会突然这么生气,只好看向在一旁站着的黄镇。
黄镇憋着笑,脸色古怪得很,秦基伟脑袋一个激灵,忽然想明白这究竟是咋回事了。
原来,女招待员误会了秦基伟的话和手势,还以为这俩军官说的是下流的话、是在调戏她,所以她才会那么生气,至于她所说的挂灯笼的地方,那自然就是妓院了。
秦基伟搞清楚了原因之后,又尴尬又焦急,他向来注意形象,自己堂堂的八路军将军,怎么能让人误会当街调戏妇女呢?
秦基伟急得满头大汗,突然,他眼前一亮,瞬间拔腿就跑,留下黄镇和那个女招待员目瞪口呆地站在门口,不知道他要去干什么。
没过一会儿,秦基伟抱着几根烤红薯,气喘吁吁地跑到饭馆门口,他指着红薯,对着女招待员解释道:“这就是我要的红薯!”
红薯这东西,在不同地方有不同的叫法,湖北人管它叫红薯,北平人管它叫白薯,山东人管它叫地瓜,叫法不一样,再加上秦基伟说的是一口浓重的湖北方言,也难怪女招待员听不明白。
直到此时,女招待员才知道眼前这位军官并不是在调戏自己,她看着满头大汗、一脸色通红的秦基伟,大笑不止,笑得腰都直不起来。
闹了这么大一个笑话,红薯也已经买过了,秦基伟和黄镇自然没心情再进这家馆子里吃饭了。
黄镇乐呵呵地道:“你还别说,你那么一比划,别说人家招待员误会,就连我都以为你说的是那个下流玩意。”
秦基伟才不信这鬼话,他狠狠地瞪了黄镇一眼,气呼呼地说:“你明明听得懂我说的话,又会说北平话,可你偏偏不接腔,光看我在那儿连说带比划的,你这家伙实在太狡猾,下回我说啥也不跟你一起上街了!”
秦基伟真没冤枉黄镇,黄镇虽然是安徽人,平日里说的也是方言,不过他早年毕业于新华艺术大学,是个妥妥的高材生,怎么可能不会说北平话?
(顺带一提,新中国成立后,黄镇先后被派往匈牙利、印度尼西亚、法国、美国等国做大使,还被任命为文化部部长,可见他的文化水平是相当高的。)
看到秦基伟恼怒的模样,黄镇忍不住哈哈大笑,他故意道:“等我回去后就讲给陈赓听,他能把这件事传到毛主席耳朵里。”
秦基伟想了想,也笑了:“那好哇!毛主席肯定会问,那个黄镇干啥去了,为啥不帮忙解释一下,非要故意为难我们的秦基伟同志?到时候一板子打到你屁股上,把乌纱帽都给你打掉!”
就这样,俩人笑骂着回到了住处。
这件买红薯时闹的笑话,并不是什么大事,可是,谁都没想到,过了十多年后,这件事竟然派上了大用场。
1957年,我国开始大力推广普通话。
当然,推广普通话的目的是消除各地方言之间的隔阂,而不是禁止和消灭方言,就像周总理所说的那样:不可能也没必要要求每个人都能说得像北京人那样。
但是,由于方言和普通话的差异很大,不少干部和群众对说普通话这件事非常抵触,觉得讲普通话没什么用处。
“学了普通话,还不是洗锅巴”、“普通话是干部话,不是群众讲的,干部做官说官话,我们老百姓学它干啥子”……
受舆论影响,人民群众对讲普通话的热情并不高,普通话的推广工作自然无法顺利进行下去。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秦基伟专门给大伙开了个动员大会。
在会上,他把自己当年在北平因为买红薯说方言出的洋相讲给大家听,战士们哄堂大笑,笑过之后,众人也意识到了在部队推广普通话的确非常重要。
要知道,战士们来自全国各地,如果各自说各自的方言,不仅会影响交流,说不定还会影响军民关系。从那之后,大伙才开始真正重视起讲普通话这件事。
秦基伟将军不仅爱玩,还把这些都玩出了名堂。
朝鲜战场上,他娴熟地使用喀秋莎火箭炮,打得美军战机招架不住、打出了威震世界的上甘岭战役!
秦基伟将军虽然出身农家,文化基础不高,可是,自打投身革命后,他勤奋学习、刻苦钻研,竟然一步步成为了一名文武全能的大将军。
将军曾骄傲地说,自己一生中经历了很多次重大转折,但是每一次他都转得很好,每次从一个环境转到另一个环境、从一个工作岗位转到另一个,他都能很快得心应手、游刃有余,归根结底,这都是因为他牢牢抓住了一个武器——学习。
秦基伟将军好学习、肯下功夫研究新事物的精神,太值得我们这些后辈学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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