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在新西兰罗托鲁瓦的一个小屋。

16岁的少女Suzanne Heywood拨通了儿童保护热线。

她跟接线员倾诉了自己的状况——孤独、抑郁焦虑、头痛、吃不下东西

她想上大学,但是只能在家自学,她要照顾弟弟,还要给父母打理生意。

“你的父母呢?”电话那头问。

“他们航海去了,我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回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联系我。”

接线员明白,Suzanne承受了太多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压力。

“这不是你的错,你无法独自应付这一切。”

但是接线员的安慰也无法改变Suzanne的处境。

父母辞职卖房,带全家环游世界

Suzanne来自英国,到新西兰也不到一年。

谁也想不到,才16岁的她已经在海上漂流了整整9年,9年来,她远离同龄人,也远离学校教育。

1976年的一天早晨,7岁的Suzanne和弟弟突然得知,父母要辞职卖房,买一艘船,全家一起环游世界

两个孩子惊讶不已,也感到不安。

“我们要追随库克船长。”父亲的样子不像在开玩笑。

父亲喜欢冒险,尤其将库克船长视为榜样,想要通过环游世界实现自己的“航海梦”。

这意味着她将要告别安稳的生活,告别小学的朋友们,以及自己的小狗。

不久后,父亲买了一艘船,命名为Wavewalker

孩子们不情愿也没有办法,他们的环球旅行开始了。

一家人在英国普利茅斯挥手告别,1976年。照片:The Guardian

父亲一开始的计划是3年,Suzanne没想到,他们这一走,就是10年。

在印度洋与死神擦肩而过

告别了安稳的生活和熟悉的朋友,全家人一起开始了“吃不尽苦头”的日子。

航行的第一年, Wavewalker就经 历了一场海难,Suzanne差点丧命。

那时候他们正穿越印度洋,打算登陆澳大利亚。

Wavewalker在海上航行。照片:The Guardian

那天,海上发生了恐怖的风暴,15米高的海浪击打在船上,把甲板都拍穿了。

船身剧烈摇晃,7岁的Suzanne被甩飞,撞到甲板,又甩回船舱。

海浪声、惨叫声、骨头碎裂的声音交杂在一起。

船上没有医疗条件,直到3天后,父亲才把船停留在印度洋的一个小岛上,为了修船,也为了给Suzanne治疗。

幸运的是,小岛上刚好有一队法国科考团,随行一位医生。

诊断结果是,Suzanne头骨、鼻梁骨折,脑内出血。如果不及时治疗,将会导致脑损伤。

恐怖的是,岛上没有麻醉,她要进行7次脑部手术。每次都是几小时的惨叫和痛苦挣扎,简直就是酷刑。这也成为她之后挥之不去的噩梦。

后来,他们到达澳大利亚、新西兰,穿越太平洋去到夏威夷。

Suzanne与父母在船上。照片:The Guardian

这时,距离他们从英国出发已经快3年了。

按照原计划,他们应该回英国了。

但这一次,父亲又做出了出乎意料的决定,他打算返回太平洋,这一次他们将踏上之前没有到过的地方。

尽管Suzanne反对,但父亲并不在意。

Suzanne一家四口在船上。照片:The Guardian

“我们家是仁慈的独裁,我是船长,我有决定权。”父亲得意洋洋。

于是,全家人又上船了

“在船上每天做饭、打扫卫生”

这一次,父亲嗅到了商机,所以船上除了一家四口,还带了付费船员——对航海感兴趣的人可以付钱跟他们一起旅行——父亲的船变成了一个海上酒店

一位艺术家对Wavewalker内部的印象绘图。图源:Camilla Ashforth

Suzanne成了船上的清洁工和服务员

“那是一个充满性别歧视的环境。父母叫我在甲板下干活,每天做饭、打扫卫生。弟弟则不用做这些,他和父母的关系要好得多。”

她被困在船上,大部分时候,她觉得自己被孤立了。

她和父母的关系非常紧张,但又无处逃离

从上船以来,Suzanne几乎没有接受过什么正式教育,但她从未停止学习。

她隐隐觉得,只有上了大学才能脱离父母的控制。

于是,在每天繁重的工作中,她坚持自学,只为以后能有机会接受正式教育。

海伍德在前往斐济途中尝试学习,1985 年。照片:The Guardian

这期间他们又经历无数次危急的关头,就这样父母边环球旅行,边赚钱,又过去了6年。

安定在新西兰:孤独、抑郁

Suzanne16岁时,他们抵达了新西兰。

父亲破天荒地表示,全家人可能会在新西兰安定几年。

Suzanne不想留在一个没有朋友的国家,但能安定下来总比漂在海上好。

她和弟弟被安顿在罗托鲁瓦的郊区,然后父母就去陶朗加工作了。

没想到,才过了几个月的安定生活,父母又决定上船了。

他们叮嘱16岁的Suzanne照顾弟弟,并帮忙打理生意——也就是招揽客户付费上船。

那是她最焦虑和恐慌的时候。父母不在身边、自己不能上学、要照顾弟弟,还要帮父母做生意。

她感觉孤独、压抑,经常精神崩溃

于是就出现了文章开头的那一幕。

麻烦还在接踵而至——Suzanne和弟弟的签证要到期了。

作为未成年人,没有父母的陪伴,他们面临着被遣返的风险。

她多次往返移民局,最终被要求一个月后离开。

Suzanne在学习之余找到了一份采摘猕猴桃的工作,为自己攒了一半回英国的机票, 父亲为她和弟弟付了另一半。

在新西兰最后的一个月,Suzanne一边工作,一边努力克服孤独的情绪,将注意力集中在书本上,终于在签证到期之前通过了高中毕业考试,踏上了回英国的飞机。

自由生长:
上大学、创业、出书

与英国阔别10年,还未成年的Suzanne不知道前方等待自己的是什么,但她终于有选择权了。

后来,她上了牛津大学,然后又拿到了剑桥大学的博士学位。

毕业后她开创了成功的职业生涯,并拥有了自己的家庭。

当她自己的孩子长到六七岁时,童年的航海回忆又浮现在心头。那些回忆不一定全部美好,但是却很真实。

她决定写下那些故事,告诉人们一些不一样的航海经历。她出版了自己的回忆录

《Wavewalker:Breaking Free》,作者:Suzanne Heywood。

浪漫和残酷并不冲突,特别是在南太平洋,我们见识了许多壮丽的风景,还有新西兰,这是一个很棒的地方。”

“但是那时候的我心里的确感觉非常痛苦。”

Suzanne的家人对于她在书里描写的“负面”内容感到非常生气,弟弟明显比她更喜欢海上生活。

后来,母亲在去世前留了一封信,在信里承认,她的确不喜欢小时候的Suzanne,所以当Suzanne决定不再跟随他们航海时,她松了一口气。

如今,Suzanne对于童年早已释怀,但她与父亲也不再联系

童年时的Suzanne与父亲。

2019年,她带着孩子回到新西兰,给他们看自己曾经停留过的地方。

她怀念在罗托鲁瓦的生活。

“我以前住的小屋非常简陋,但身处自然的怀抱。新西兰人民也非常友善。我爱新西兰,这里就像是我的家。”

现在,Suzanne与慈善机构合作,帮助非洲和阿富汗的儿童,特别致力于让女孩接受教育。

Reference:

https://www.theguardian.com/lifeandstyle/2023/mar/25/suzanne-heywood-round-the-world-sailing-trip-stolen-childhood

https://www.stuff.co.nz/entertainment/books/300918372/author-of-remarkable-memoir-says-she-was-abandoned-in-aotearoa-but-i-love-nz-very-much

https://www.rnz.co.nz/national/programmes/saturday/audio/2018896685/suzanne-heywood-how-a-family-sailing-trip-became-a-nightma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