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初三,你过两天跟大伯家来弟姐出去打工!”
正在做题的我愣住,攥紧手中的笔:
“哥哥高考……”
“没考上,得去那个私立大学,老多钱!”
我不做声。
“你爸现在还在外头借钱,就为了给你哥上大学!”
妈妈停下手里的活,站在门边斜睨着我:
“你能不能懂点事,我告诉你,乐不乐意都得去!”
我放下笔,小心翼翼地开口:
“我想参加期考,行吗?就一星期了!”
弟弟风风火火冲进来:
“我去打工吧,我不是读书的料,你们让初三读。”
爸爸回家听见这话,一巴掌呼在他头上:
“你不读书想干嘛?跟老子一样,一辈子做泥瓦匠吗?”
我满怀希望地看着弟弟。
只要他坚定地说不读,我就有希望。
可他的嘴唇嗫嚅了下,在看见爸爸高高扬起的巴掌后,没吱声。
老师说过,期考优秀的学生,每个月有二百元的资助。
我想用这笔钱,让妈妈回心转意。
考试第一天,我答题答得无比顺畅。
写完的卷子检查一遍又一遍,连一个标点都不放过。
我摇摇欲坠的人生,经不起半点差错。
最后一天最后一科是英语,我的强势科目。
我基础差,学的全是哑巴英语,会听会写不会说,但足以让我应付考试。
我浏览听力题,在试卷上做笔记。
突然,身下一股暖流不受控制地涌出,紧接着,小腹传来一阵阵绞痛。
我咬紧牙关,额头渗出汗珠。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在今天。
听力开始,我却痛得耳朵里只能听见一阵阵嗡鸣。
拿着笔的手都在颤抖。这一次来例假,比以往更痛十倍不止。
听力结束,监考老师注意到我的异样。
我弓腰扶着墙,拿着东西去厕所处理好,每走一步都像在刀尖上跳舞。
回到考场,我整个人近乎脱力,连笔都拿不稳。
我咬着牙用胶带把笔缠在手上。
听力没做,全靠以往的经验蒙。
我强迫自己放平心态,写完英语作文后又检查一遍。
收卷铃响起时,我眼前一黑,失去意识。
“听说老刘家丫头期考时晕倒了!”
“哎哟,就说女孩子念书不行吧!趁早去打工才是正经!”
村里人幸灾乐祸。
爸妈急不可耐找到刘来弟:
“来弟,你出去把初三也带上,她没考好,拿不到资助了。”
刘来弟涂着夸张的口红,朝我轻蔑地笑。
她是大伯的大女儿,今年二十,已经在外工作五年。
这几年出钱给大伯家修新楼,又买三轮车,打谷机,拎出来就是村里女孩儿们的榜样。
我看着刘来弟,感到莫名的厌恶。
我不答应,执意要等成绩出来。爸爸气不过,一脚踹过来,我直接扑跪在地上。
刘来弟嘲笑地开口:
“那再等等吧,看她能考成什么样子,横竖不差这几天。”
等待让人尤其煎熬。
在家里晾衣服时,大伯骑着三轮车在路上滴滴两声:
“刘初三,等会儿就会有人来村里资助你上学!”
我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我考得很好!不用去打工了!
2、
下午,妈妈急匆匆地回来,拉着我去村委会。
一个年轻女人被众人围着,正说些什么。
妈妈叫道:“人带来了!”
“刘初三是吧?”年轻女人上下打量我,“资助每月二百。”
妈妈面色犹疑:“我听人说,同年级的弟弟高考……”
“哦,姐姐高考达到华复分数线,弟弟差几分可以破格录取。”
妈妈这才高兴起来:
“可以,可以,这是好事。”
村书记帮妈妈在合同上签了名字,妈妈按上手印,笑得合不拢嘴。
第二天,老刘家出了两个华复大学生的消息就传遍整个村里。
那些总催着还钱的亲戚也不着急了,纷纷摆手:
“没事,你们家以后供两个大学生,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有空让初三帮我家孩子补补课就行。”
暑假,我遇到了回村的王婷婷。
上初中时,我很羡慕她有这样的好名字。
亭亭玉立,多好听。
可她告诉我:“不是婷婷,是停停。”
“我的姐姐叫盼弟,生我之后,奶奶怕第三个又是女儿,给我取了停停。”
相似的家庭遭遇,让我和王婷婷成为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可她初中都没念完,就出去打工了。
她有些拘谨地过来找我聊天:
“国栋哥高考怎么样?”
我撇撇嘴,不做声。
刘国栋,我的哥哥。我弟弟叫刘志宏。
爸妈不识字,这名字是拿一篓子鸡蛋,连夜找村书记取的。
男孩儿的名字都是宏大志向,国之栋梁,建功立业。
而他们没出生时,女孩儿就已经注定了自己的名字乃至一生,都得为他们服务。
王婷婷感叹:
“我不是读书的料。但是初三,你跟我们不一样,你是教授钦点的大学生,一定得好好儿学习!”
高二上学期,第三次月考结束。
妈妈看到弟弟的成绩单,面色不虞:
“刘初三!我把你放到学校,是让你带你弟读书的!你就光顾着自己学了是不是!”
全年级三百五十几人,他次次考试都在三百名开外。
“我告诉你,弟弟上不了华复,你就是考上,也照样上不了!”
爸爸也摇摇头:
“我老刘家,怎么出这么个白眼狼?自私的人最要不得!要不别读了!”
“不行,”妈妈赶紧反驳,“不读了哪还有资助?”
我身上穿着哥哥的旧衣服,袖子长了一截,裤子是男款,显得不伦不类。
所谓的资助,没有几分花到我身上。
那一瞬间,我站在地上,觉得自己的存在是个错误。
我是家里的保姆,是苦力,是摇钱树。
唯独不是我自己。
端午节时,叔叔从外地回来,送给我家一盒鲜肉粽子。
盒子上画着剥开的粽子,糯米裹着肥瘦相间的肉,散发热气。
妈妈把它放在橱柜顶上,我每次从那儿经过,都要依依不舍地瞅上两眼。
“洗完衣服后去地里把草拔了,拔干净浇点肥,搞好我们就煮鲜肉粽子吃。”
我洗衣服洗得腰都直不起来,还是乐颠颠跑去干活。
村里每年端午都是自己包粽子,白粽子沾白糖,说不上难吃,但哪里比得上鲜肉粽子。
可我干了许多活,干到端午节都过完,那盒鲜肉粽子依旧放在橱柜顶上。
我搭着椅子够粽子盒。抱在手里,盒子出奇地轻。
打开来,里面空空如也。
盒子右下角写着160克×4。
因为只有4个,所以没我的份。
我麻木地拿着盒子看了又看,捶了捶干活干得直不起来的腰。
那盒粽子是吊在蠢驴眼前的胡萝卜,引着驴不停地拉磨,到死也吃不上一口。
3、
晚上我起来喝水,听见爸妈房间有声音:
“初三现在大了,不服管,不如早点嫁了。省得她成天想念书的事!”
“李瘸子愿意出一万,挺合算,这钱用来给国栋上大学正好。”
我脑袋一阵眩晕。
我想冲进去求他们,我可以不读书,我能帮家里干很多活。
但不要让我嫁人。
我始终记得妈妈怀弟弟时,每天每天的呕吐,还要大着肚子下地。
“她不读书,那资助就没了,”妈妈感叹,“每个月二百呢,怪可惜的!”
“当初让她继续读,是冲着能让志宏上华复。现在志宏成绩这个样子,别人不能要啊!”
接下来几天,我再也不敢提读书的事,每天干很多活,只敢吃一顿饭。
中午在地里忙完,我匆匆回家,看见堂屋里站着李瘸子。
他拄着棍,斜着眼色眯眯地打量我:
“这就是刘初三?”
“是是是,”妈妈满脸堆笑,“看她这屁股,随我,是能生儿子的。”
李瘸子掏出几张,递到妈妈手里:
“不错不错,人我要了,这是定金。”
我出奇地没哭没闹,没表达不满。
妈妈拿了钱,看着我眉眼都笑开了:
“我们初三终于懂事了。”
下午干活时,我和二柱叔闲聊,他给我讲了许多城里的趣事。
“二柱叔,你懂得可真多。这县城火车站要咋去啊?”
“从你们一中出来,沿大路一直往那边走,不拐弯儿,能望见火车站,就是到地方了。”
晚上我悄悄到爸妈门前听了好多次。
他们今天歇得晚,我强撑着不敢闭眼。
生怕一觉醒来,人就到了李瘸子家。
听不见动静后,我带上书本和衣物,穿上最合脚的鞋,连夜从家里逃走。
却没留意,我的背后,还有一双眼睛。
天色发白,我望见火车站,放松精神,找个石墩子休息。
过度的疲惫让我昏昏欲睡,忽然听见远处吵吵嚷嚷。
“一个小丫头,这么高,很瘦!”
“穿的一件蓝色衣裳,男款的,很旧!”
听见熟悉的声音,我浑身汗毛炸开,忙窜进人群里。
火车来了。
我没看它开往哪里,逃票上了车。
我选了看起来最气派的火车站点下车。
人生地不熟,我四处留意招聘广告,寻个活儿干。
在饿了三天差点要翻垃圾桶时,终于有地方要我。
“在后厨洗碗,包吃住,一天两顿,睡阁楼。”
白天我拼命干活,晚上窝在阁楼复习以前学过的知识。
我一定要重新回到学校。
干了一个月,我在后厨洗碗时,听见外面吵吵嚷嚷:
“退钱!给我退钱!”
“炒的什么菜,齁咸!”
“厨子呢?让你们厨子自己尝尝,这能吃吗?”
“砰!”“咣!”
后厨的门被打开。
我下意识抬头,看见是二柱叔,慌乱地捂着脸往一边藏。
“初三?”
他认出我了。
“你知不知道,你爸妈找你快找疯了!走,跟我回去!”
回去?回去卖给瘸子吗?
他过来拉我,我强硬地抠住门框,不敢松手。
“你这孩子,不是一向最听话吗?闹什么脾气!”
我扑通跪在地上:
“二柱叔,你……你别告诉他们我在这儿!他们要把我卖掉,卖给瘸子!我想读书,我自己挣学费,你就帮我这一回,别告诉他们!”
二柱叔松开手,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走了。
一整天我都提心吊胆。
生怕爸妈带人来找我,把我带回家。
晚上,老板娘过来找我:“你别干了!”
“你不要我了吗?我还可以多干点活,少吃一点!你别赶我走!”
我急了。
如果她这时候赶我走,我挣不够学费,读书就真没希望了。
“你叔给你的,他让你好好儿读书!”老板娘掏出一个信封递给我。
我擦擦沾满油污的手,接过拆开,信封里是整整二百元。
眼泪唰地落下来。
在后厨洗碗时,我曾无数次地想:
就这样吧刘初三,太辛苦了,你没读书的命。
可我不想永远被困在家里,永远挣扎地活着。
老板娘搂着我,替我擦干眼泪:
“你还是学生对吧?我听你叔说了,你成绩很好的。回去要好好儿读书,缺钱只是一时的,不要走岔了路。”
她送我上火车后,我才发现包里,多了一个红包。
4、
缺课一个多月,课程的难度一下增大很多。
学过的知识滚瓜烂熟,却和新知识无法衔接。
我咬紧牙关,每前进一步,都好像要把自己拆散重组。
在办公室问题目时,学习的压力,面对老师的紧张,以及没钱吃饭,让我直接晕倒。
张老师得知我的情况,当即要给爸妈打电话。
我苦苦哀求。
她以为我是脸皮薄,和家里闹矛盾,不肯放下面子。
嘟——电话接通。
“你女儿刘初三在学校晕倒了,你……”
电话那边一连串的叫骂我听不清楚,但我清晰地听见:
“她不肯嫁人,自己不知道和哪个野男人偷跑出去。”
“从她离开家那一天起,就和我们没关系了!”
张老师沉默地放下手机,面带怜悯地看着我。
此后每次吃饭,她总打两份,叫我到办公室去吃,顺便给我讲题。
我终于不用饿肚子,不用头昏眼花地学习。
在张老师的扶持下,我进步飞快,一个月从八百名,冲进了年级前一百。
但是不够,根本不够。
我一定要去华复大学,去见一见那位教授。
学校放假时,我无处可去,张老师说要我教她女儿做作业,顺便把我留下一起住。
放长假我就去找家教,按天结账,尽量自力更生。
我有一个本子,上面记载着年轻女教授给我的资助,虽然那份钱并没有到我手上。
记载着二柱叔和老板娘给我的红包。
记载着张老师请我吃的饭,给我买的东西。
人世间有许多善意,我正是凭借这一点一滴的善,顽强地生存下来。
我在班上有了第一个朋友,赵菲菲。
放月假,赵菲菲邀请我去她家玩儿,我们上楼时,正好遇见她弟弟。
“赵茂茂,刚回来你又往哪儿跑?”
赵菲菲叉着腰,“成天不学习,就知道到处窜。”
“我听说你带朋友回来,去给你们买饮料。”赵茂茂一脸无奈。
我羡慕又惊讶地看着他俩争吵。
在我们家,我从来不敢训斥弟弟,更不用说指使他买东西。
赵菲菲介绍:“我的朋友刘初三,你也要叫姐姐!”
赵茂茂不乐意了:“咱俩是双胞胎,一块儿生的,而且妈说了,当时是我的头先出来的!”
后来我才知道,赵菲菲小时候觉得当姐姐可威风,强行把赵茂茂变成了弟弟。
“行了,别吵,”阿姨端着菜出来,“茂茂,男子汉要有绅士风度,你得让着她一点。”
我无端想到读书的那一年,我明明到了年纪,为了照应弟弟,多等一年才上学。
而赵菲菲,除了父母,却还可以得到弟弟的爱。
赵茂茂有事没事就往我们教室跑。
一会给菲菲递个苹果,一会拿盒牛奶。
我很羡慕:“你们关系真好!”
赵菲菲不屑:“切,醉翁之意不在酒。”
菲菲顺手就把赵茂茂送的东西递给我。
我的身体越来越健康,成绩也越来越好,能稳定在年级前二十。
菲菲一有不懂的就来问我,成绩也进步不少。
连带着我去她家玩儿,阿姨都笑得十分灿烂,恨不得拿出所有好吃的招待我。
“初三可是我们家的小福星!你一来,他俩心都定了不少。”
我笑着答应,眼底却渗出泪。
5、
从小到大,我在家里听到最多的词,就是晦气、败家东西、背时鬼。
给菲菲讲题时,赵茂茂也拿着本子凑过来。
“初三姐姐讲得比老师好多了,老师讲课我跟听天书一样!”
赵茂茂端着水递给我。
猝不及防听见这样的赞美,我的脸一下红到脖子根:
“没有没有,我讲的不能跟老师比,我只是更清楚你们哪里不懂。”
我抬头,正望见赵茂茂的一双眼,里面盛满似水的阳光。
“初三,要不以后周六你就来我家,给我和弟弟讲题吧,我们可以给钱的。”
“对啊对啊,”赵茂茂接话:
“一节课40分钟,给你200怎么样?毕竟我们两个人呢!”
我知道她想帮助我,又怕伤害我的自尊。
“我可以答应你,但是菲菲,我给你讲题,是因为我们是朋友。”
她扑过来紧紧抱着我。
周末刚出校门,我急着去找菲菲,没想到在小路上被人堵了。
“哟,这就是张八婆的女儿吧?”
我没否认。
张老师的女儿那么小,不应该遭受伤害。
人群里为首的黄毛叼着烟,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我。
“张八婆向学校举报老子抽烟,搞得我回去被老头儿一顿狠揍。”
我不知道他想干什么,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老子不打女人。”
黄毛抽出一根烟,点上后递到我嘴边:“抽完就能走。”
我松了口气。受过那么多苦,被逼着抽根烟而已,不算什么事。
我从容接过,第一口就被呛出眼泪。
“胜哥,忙什么呢?”
听见熟悉的声音,我连忙把烟扔在地上。
明明是被迫的,却有种做坏事被抓包的错觉。
9.
赵茂茂站在人群外,脸色晦暗:“胜哥,这可是我姐姐。”
“姐姐?”黄毛笑得意味不明,“亲姐姐还是情姐姐?”
赵茂茂不做声,一步步朝我走来。
“想把人带走?”胜哥一挥手,我和他立马被人群围住。
“她把这根烟抽完,你们就能走。”
我抬手要接,被赵茂茂一把按住:“她不抽。”
黄毛不动,强硬地递给我。
“我说,她不抽。”
“赵茂茂,想清楚后果。”黄毛神情不悦。
“无非你今天揍我一顿,还能把我弄死不成?但是这烟,她不会抽。”
赵茂茂盯着黄毛,一字一句,“有我在,就不会。”
“一根烟换一顿揍,不值得吗?”
赵茂茂不说话。
“哈哈哈哈哈哈。”黄毛突兀地笑起来,“我最讨厌的,就是遇事缩在女人背后的怂包。”
“所以你们可以走了。”黄毛一挥手,人群散开。
我和赵茂茂面面相觑。
回到菲菲家,我的心依旧狂跳。
听我们讲完,她吓得直拍胸脯:“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对了,”她在抽屉里翻翻找找,“初三,这是我的旧手机,里面有电话卡,你不嫌弃的话拿着用吧。”
我正要拒绝,她掰开我的手指塞给我,“下次有这种事,也可以及时联系。”
阿姨端着水果进来:
“赵菲菲,就知道把你不要的给人家!初三,这个学期你认真教他们,我给你买新的!”
我连连摆手,“不用不用,谢谢阿姨,我看这个就挺好!”
晚上,我翻来覆去,总睡不着。
一会儿是赵茂茂盛满阳光的双眼,对我眨啊眨,一会儿是他按着我的手说:“有我在,就不会。”
联想到他给菲菲送好吃的,其实都进了我的肚子。
我把头埋进被子里,不敢确定他的心意。
又一个周末,阿姨指使赵茂茂出去买东西。
他却对我说:“初三姐姐,我带你逛逛,熟悉一下这附近。”
我不疑有他,跟着出门。
“姐姐,”回来时他提着东西,突兀地开口,“能不能……”
一辆货车驶过,我没听清,只见他红脸望着我。
“啊?”我茫然,“能不能啥?”
“没事,”他哭丧着脸,“能不能把前面那道题再给我讲一下?”
我点点头,安抚自己狂跳的心。
我听清了。
我听见他问,能不能永远在一起?
对不起,赵茂茂。我们现在说永远,还太早太早。
我孤掷一注来到这里,不是为了在高中享受一场可有可无的恋爱。
或许和他在一起,我会很轻松。
他和菲菲不会让我为生计疲于奔命,为了钱一次又一次低声下气。
可我一直都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我要靠自己站稳脚跟,而不是总活在他人的庇佑之下。
6、
我开始回避去菲菲家。
我无法一边装作不知情拒绝别人,一边又心安理得,接受他们的好意。
黑板旁的高考倒计时一天天缩小,留给我的时间也越来越紧迫。
亲情,友情,爱情,这些我都没有时间思考。
脑子里只剩下学习,学习,学习!
那一天很快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