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年轻时干了一件荒唐事,将一个女孩的肚子搞大了,却不能对她负责,后来我不知道她的去向,也不知道她将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处理。这件事我一直很愧疚,以至于后来我对婚姻这件事充满了高度的紧张,轻易不敢对人许诺终身。这样导致的结果是我三十五岁了,依然是单身狗。老实说在我的内心,对当年的女孩,我还留有遐想,我想见一见她,如果那个孩子生下来了的话,我愿意承担一个父亲的责任。但我内心又知道我和她的缘分尽了,可能终其一生都无缘相见了。我在这样矛盾的心境里走过了一年又一年,不知道究竟心归何处,当然也没有遇到让我不顾一切的女孩子。
也许是上天垂怜,又或者是报应不爽,是到了为曾经的错误付出代价的时候了。
那晚是我在ICU值夜班,突然接到了急诊科的电话,让我去会诊 ,说是有个喝农药自杀的女孩子,病情不轻,得上ICU。我一听病情不清,又还是个女孩子,就赶紧放下手上的事,火急火燎地赶到急诊科,刚好碰见打电话给我的同事推着转运担架车从电梯里出来,简单招呼过后,我问他:“你所说的病人呢?”
他眼光低下去,看向担架上的女孩,示意我就是她。我一看担架上的女孩手里捧着手机,面带笑容,正在聚精会神地刷手机,样子看起来再正常不过,面色除了有点苍白,看不出别的毛病。同事告诉我,病人3小时前喝了农药,然后口腔烧灼感,口腔溃疡,并且出现了腹痛,才来的急诊。
病人刚刚已经洗过胃了,光洗胃液就用了1万多毫升。
喝农药中毒的病人,洗胃是最最关键的,赶紧把胃里面还没吸收的农药洗出来。
洗了胃还不作数,急诊科医生还从胃管注入了活性炭,活性炭能吸附毒素,进一步减少吸收量。
还用了导泄剂、利尿剂。
反正能想到的排出毒素的方法,他们都用上了。
我说:“她目前的症状看起来还不错,不至于就进ICU。”我行医多年,在ICU待着对大多数病人来说是个不小的经济负担,而且ICU床位紧张,应该留给那些急需的病人。同事在我耳边小声说:“她喝下的是百草枯。”我心里一震,喝农药自杀的人,到医院来洗胃的,我见过不少,可是喝百草枯的,我这还是见第三次,印象中,那两个喝百草枯的病人最后都没有顺利走出ICU。
这时候女孩的母亲也站直身子,回答我说:“叫对草快。”她大概不知道百草枯有多可怕,因此回答得干脆又随意。我抬头去看她,一股似曾相识的感觉油然而生,不禁开口说出那个一直萦绕心间的名字:“伍凌。”她这时也认出了我,对我点了点头,惨然一笑,就别过脸去了。这个年少时的恋人,我无数次在梦里相见的女子,已不是昔日的模样,她现在也不过三十出头,却已沧桑如老女人。我心中那个对爱情的美梦突然间就破灭了,我有点释然,我想我大概可以开始新生活了。
然而接下来的一切却让我如坠冰窖,同事将女孩的病历交给我,我打开一看,伍莉,十五岁,看到这里我心里咯噔了一下,十五年前不正是我和伍凌分手的时候吗?难道她一个人生下了那个孩子?为什么这孩子随自己的母亲姓伍呢?我迫切地想知道答案,可是眼下这种情况,我只好直接问出口。我仔细看向担架上的女孩,个头比较小,圆圆满满的脸蛋,白皙可爱,尤其眼睛灵动,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略小些。
“喝下了多少?”我紧张地问。这是个至关重要的问题。喝得少的,还有存活的机会。当然是极其微量的情况下。
通常患者说一口的量,其实已经达到了致死量。即便许多人说只是入口还没下咽,其实也已经吸收了很多,甚至可能已经能够致死。
喝得多的,大罗神仙也没办法。别看病人现在活蹦乱跳的,没准过两天就不行了。
「喝了有小半瓶,但是吐了很多出来,具体喝了多少也不好估计。」急诊科同事跟我说。
百草枯很刺激,皮肤接触到都可能被烧伤,喝到口中比烈酒还烈,吐出来是正常的,但多少会有部分进入胃了。
我还记得五年前那个喝百草枯的病人,是一个中年男子有,跟老婆吵架,一气之下喝了百草枯,来的时候说那药水呛人得很,他喝不下,应该没几滴入口,后来五脏六腑都衰竭了。
临死前拉回家,不久后打电话追踪,回家不到半天人就没了。
没有呼吸机支持,患者的肺已经纤维化了,没办法交换氧气,他是活活憋死的。
我望向担架上的女孩,严肃地问:“你能告诉我,你究竟喝了多少吗?这事马虎不得。”
女孩用眼睛白了我一下,努努嘴,说:“你那么凶干嘛?就算是死,死的又不是你。”
伍凌“呸呸”道:“你这孩子怎么这样不懂事,谁年纪轻轻的,老将死挂在嘴边。”
女孩不搭理她的母亲,继续兀自玩手机。我们很快就到ICU门口,这时候女孩突然跳起来,道:“我才不进这里面去呢?你们医生就是喜欢将病情说得严重,一进去就是好几天,闷死了不算,还白花一大笔钱。”
我有点哭笑不得,这时候一直站在旁边的男人也开口道:“我们都是普通人家,能不进去还是不进去得好,孩子现在洗了胃,情况应该逐渐好起来才是。”
不进ICU怎么行呢?患者分分钟发生脏器功能衰竭,尤其是肺功能衰竭,随时需要上呼吸机,甚至ECMO,必须要去ICU。可是病情的凶险眼下还不适合说出来,尤其是当着还是个孩子的病人面前,更不适合说出来,我看向伍凌,说:“请相信我的专业判断,病人必须进ICU,具体情况我待会儿再和你们说清楚。”
伍凌信任地点了点头。女孩还是固执地不肯进去,好说歹说,女孩终于同意进ICU,不过提出附加条件,最多在里面呆三天,多一秒都不行。她说话的神气既稚嫩又天真,本身又可爱,让人怎么也生气不起来。可是想到她喝下了百草枯,我不由地暗暗替她担心。
我们推着担架进了ICU,病人家属被拦在外面,ICU一向是封闭式管理,病人家属不可以进去,除非特殊情况,否则一旦进了ICU,病人的一切都由医生负责。我紧急安置好病人,望着病人心电监护上的数字,心里泛起一阵无奈,这么小的孩子怎么就喝下了百草枯那玩意儿呢?
简单对护士吩咐了几句,我就急忙走出了ICU,伍凌和她丈夫此时就在ICU门外等着我,我拉开门就愤怒道:“为什么这么糊涂,让孩子喝下这玩意,知道药瓶里剩下多少吗?药瓶还在吗?”伍凌显然从我的愤怒和急切中看出了事情的严重性,她的眼睛瞬间就湿润了,声音哽咽道:“你救救她,你一定要救救她。”
我不得不告诉她实情:“喝百草枯的,我从未看见过生还的,哪怕就只一小口,也会要了人的命。”
伍凌“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拉着我的衣襟,苦苦哀求道:“你一定要救她,一定要救她,我就这么一个女儿…”
我赶紧扶起她,说:“我们是老同学,我哪里会不尽力。”
她将我拉到一边,这时候她男人知趣地走开了。她急切道:“咱们当年的事,你应该还记得吧?我后来一个人将孩子生下来了,就是伍莉,她是你的孩子,你一定要救救她。”
我其实早就猜到了这样的结果,可是当伍凌亲口告诉我,我还是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好一会儿,我才镇静心神,道:“咱们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一定要告诉我,孩子到底喝下了多少,药瓶还在吗?赶快拿过来检测药物的具体成分和浓度。”
伍凌红着眼睛告诉我,女儿和男朋友闹分手,一时想不开就喝下了,她也不知道到底喝了多少。然后就开始哭泣,劝也劝不住。还好他男人很快提着一袋水果进来,于是我走过去,道:“现在急需知道农药的成分,麻烦你回去将药瓶拿来医院,越快越好。”男人听了,放下水果就急忙跑出去了。
我不明白的是,百草枯已经被禁止生产很多年了,为什么她家里还能有这种农药呢?怎么可能有百草枯呢?
后来我才知道,伍凌夫妻俩最初以种菜为生,买了很多百草枯的农药用来除草,后来才改行做点服装生意,因这百草枯除草效果非常好,就没舍得扔掉,想着用来除门口的杂草,谁知道一留下就留了很多年,总共才用过两次,一次是好几年前用来除了一次草,第二次就是今晚,被自己女儿喝了。
我只能祈祷被吸收入血的农药很少很少,或者那药的成分不是百草枯,那就还有一线生机,但凡量多一些,都很棘手。
我这么想,是为了给他们一个希望,也是给自己一个希望,我的亲生女儿,我才刚知道她的存在。
她是不是真的还有得救,我现在不能明确,但我记得之前专家来会诊(就是5年前那个病人)说过,误服量少时,患者可能还有救治希望。
如果超量了(很容易超量),大多数都不行了;如果很大量,那就必死无疑,而且死得很快。
我脑海浮起专家说过的这句话,给了我一丝丝信心。
我网上搜索了“对草快,”我很希望它和百草枯是完全不同的农药成分,很遗憾,结果却是,“对草快”不过是百草枯的另一个名字罢了。
我来到伍莉的病房,她立马跟我抱怨,说医生打了利尿针,搞得她现在动不动就要上厕所,太麻烦了。
我说你现在还拉得出尿是好事,说明你的肾功能还行,等过几天可能就没尿拉了,肾功能衰竭了,那就麻烦了。
她以为我在吓唬她,很不以为然。
没人吓唬她,只不过暂时没有把百草枯的凶险性告诉她而已。
她在床上左翻右跳,很不老实。
很快,伍凌的男人就回到医院里了,我出了ICU,看见他正气喘嘘嘘地等在门口。我拿过瓶子,上面贴的关于农药的信息的包装纸早不见了,我拧开瓶口,闻了闻,一股难闻的气味让我简直想吐。我赶紧让护士拿到检验科去化验。我依旧祈祷上天保佑这药不是百草枯,或者这是假药就好了。
我又回到抢救室看病人,发现伍莉在跟护士唠嗑,一点不像喝了农药的人,之前说的腹痛估计缓解了。她看见我,立马说:“医生叔叔,你看我像病人吗?这里真闷,你能让我早点出院吗?我刚和同学约好去逛街呢。”
我告诉她,就目前情况来看,需要上ICU监护,以防接下来可能出现的脏器功能受损。
对,我仅仅是说脏器功能受损,不是说衰竭,怕吓到她。
要是她知道接下来将要面临的最糟糕的情况,我怕她承受不了,闹起来,将对她极其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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