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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吃面不吃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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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7月26日，西非小国尼日尔骤然发生政变，该国总统遭到军方扣押。

在西方媒体的描述中，尼日尔政变是尼日尔军方对民主选举的践踏。可在尼日尔国内，成千上万的民众却在欢庆这场变革。

更具讽刺意味的是，7月30日的政变支持者集会中，同时出现了“法国滚蛋”和“俄罗斯万岁”两种口号。在当今俄乌冲突的大背景下，这样的口号无疑是对西方国家的沉重打击。

尼日尔为何会发生这次政变？尼日尔人又为何要高喊“法国滚蛋”呢？

命途多舛的小国尼日尔

2017年，尼日尔这个国家就曾小小地出过一次名。这一年，一段题为“尼日尔美军特种兵遇袭”的9分钟视频在军迷圈疯传，视频中12名美军特种兵与30名尼日尔政府军士兵在该国首都尼亚美外围的村庄巡逻。

队伍行进至一处灌木丛时，早就埋伏好的反政府组装突然对联合巡查队猛烈开火。30名政府军士兵见势不好撒腿就跑，还开走了大部分巡逻车辆。

剩下的12名美军士兵抵挡一阵子后不得不撤退，但此时他们中已经出现了伤亡，剩下的车也不够带走所有人，只能留下几个大兵留守在这里等待救援。

大部队走后，留下来的几个士兵成了砧板上的鱼肉，他们佩戴的录像设备详细地记录下了他们开枪还击、负伤逃跑、倒地身亡的全过程。

当时人们大多聚焦于各方武装力量的不同表现和美军特种兵神话的破灭，但在今天看来，视频中出现的每一方都是不安定因素：懦弱的政府军、狡猾的反政府组装、孤军深入的外部势力……

历史上的尼日尔从未以一个独立国家的身份存在于非洲，它曾先后依附于桑海帝国、博尔努帝国、等古代国家。

直至20世纪初，法国人占据尼日尔之前，这里还是一片各自为战的原始部落和小国家。

而法国在这里的殖民统治实际上也没有维持多久，1922年法国才正式对这片土地进行殖民，这期间尼日尔人民的抗争从未停止。到1957年，法国就不得不给与尼日尔半独立地位。

1960年是非洲独立年，同其他16个兄弟一样，尼日尔也在这一年彻底脱离法国组织的法兰西共同体，实现了名义上的完全独立。

但法国面对殖民地独立通常有自己的一套做法，保证自己在前殖民地继续享有特权。

根据双方签订的协议，尼日尔共和国政府获得了外交权、国防权，但法国依旧享有对尼日尔内政的主事权，这意味着法国只是跑到幕后当起了太上皇。

同时法国人不但充斥着政府，尼日尔开国总统阿马尼·迪奥里还必须任总法国人担任私人助理和内阁总监。被法国人围绕的阿马尼·迪奥里想不当傀儡也不行。

1974年4月15日，武装部队参谋长赛义尼·孔切一怒之下发动了政变，继而联合12名军官成立了临时政府，孔切以中校军衔出任最高军事委员会主席和国家元首。

政变成功后，孔切马上赶走了法国驻军。但他也没有与法国彻底翻脸，1982年5月，法国总统密特朗反而首次访问了尼日尔。

此后两国建立了混合委员会会议机制，每两年召开一次会议，两国元首和政府高层都会定期会谈。

不论是迪奥里时代还是孔切时代，尼日尔在经济上都是一塌糊涂。这个国家之所以能够生存下来，主要是靠着别国的援助，不同的是迪奥里时期援助只来自法国，而孔切时期这个军政府元首还拉到了西德、日本、美国等国的援助。

1987年底孔切病逝，他的副手阿里·赛义布上台执政。没过几年，冷战中的社会主义阵营垮台，西方势力一家独大，他们开始在全世界推行自己所信奉的西式民主。

在法国的干预下，赛义布政权被迫实行多党制，一下子冒出来几十个政党。

整个90年代，这些党派相互倾轧，政变此起彼伏。短短10年间，尼日尔出现了5个中央政权，包括奥斯曼政府、迈纳萨政府、一个临时政府和两个过渡政府。

法国人被自己的胡乱指导搞得头大，不得已借人权问题干预尼日尔内政，最后把尼日尔推到了自己的对立面。

直到1999年底坦贾就任尼日尔总统，该国政局才算稳定下来，两国关系也恢复了正常。

独立40年以来，政客们忙着争夺权力，经济发展从来不是他们关注的重点。尼日尔人民没有迎来属于自己的春天，反而生活一天不如一天。直到今天，尼日尔还是世界上最贫穷的国家之一。

在尼日尔的南边还有一个叫尼日利亚的国家，这两个国家名称相似、领土接壤，不熟悉的人甚至可能把他们混为一谈。

事实上这两个国家不仅没有半点相似之处，反而形成了鲜明对比。这两个国家于同一年独立，之前分别是英国和法国的殖民地，可谓是一对难兄难弟。

但到2022年，尼日利亚人均GDP2184美元，虽然没有高到哪里去，但在一众非洲国家里也算发展得不错了。更令人吃惊的是，尼日利亚只有92万平方公里的国土，却养活了2亿多人口。

反观尼日尔，人均GDP仅仅533美元，即使全部转化为居民收入也远低于1.9美元每天的国际贫困线。这个国家的国土面积有126万平方公里，比尼日利亚多了三分之一，人口却只有后者的十分之一。

这两个国家有着各自的发展优势，尼日利亚高温多雨，相对来说更适合农业发展。而尼日尔虽然身处干旱的撒哈拉沙漠，但它地下处处是矿产。

尼日尔境内已探明的矿藏就包括9000万吨煤、11亿桶油、12.54亿吨磷酸盐，其他黄金、铁矿等矿藏不一而足。

最重要的是，这个国家坐拥45万吨铀矿，这可是西方国家无不眼馋的资源，欧洲国家四分之一的核能源都要依赖尼日尔产出的铀。

按理说，仅凭丰富的矿产，尼日尔人就能过上中东产油国那般舒适的生活。

但尼日尔人没有开采技术，只能任由矿床荒废。这时候西方国家笑盈盈地站出来：“缺钱吗？我这里有援助、有贷款。你们的矿产反正也用不上，不如一并卖给我。”

从迪奥里时期，法国就牢牢控制着尼日尔的铀矿。孔切执政后，非但没有收回铀矿开采权，反而增加了法国人的持股比例——不然凭什么容忍他赶走法国驻军？

孔切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新创建的公司中引入更多资本，防止法国一家独大。

至于那些执政一两年便匆匆下台的短视政客，更不要指望他们为国家留一线生机，煤矿、油田被他们售卖一空。

法国等国不费吹灰之力，再一次完成了对尼日尔的经济殖民。尼日尔这样的国家哪里来的前途？

新政变的前身：2010年政变

坦贾执政后，尼日尔国内政坛归于平静，坦贾也曾致力于发展经济。

从2000年到2010年，尼日尔的GDP增长率三度突破7%。在这个经济不倒退就谢天谢地的国家，这样的成绩已经内什么可以指摘的了。

翻看那几年中国商务部发布的消息不难发现，那段时间坦贾经常与中国政府和企业接触，涉及了采矿、基建等众多领域。

坦贾不仅担任着尼日尔总统，还曾连续两届当选西非国家经济共同体执行主席，可见他在经济领域的政策是受到广泛认可的。

第一个总统任期结束后，坦贾高票连任，成为尼日尔建立选举制度以来第一个获得连任的总统。

但在第二个任期，坦贾却一再遭到民众的质疑。

2007年5月，时任总理阿马杜侵吞教育经费的丑闻被爆出，尼日尔社会一片震惊。在议会的弹劾下，不仅阿马杜本人辞职下野，整个内阁都受到波及。作为阿马杜的顶头上司，坦贾的威信也大打折扣。

2009年，尼日尔的国内形势本来一片大好，反政府组装已经接受和平谈判。然而5月底坦贾突然宣布解散议会，6月又解散了宪法法院，再次引起轩然大波。

这一年，尼日尔即将迎来大选。坦贾希望自己继续出任总统，但尼日尔的法律却已经不允许他第二次连任。议会和宪法法院对坦贾的想法持反对态度，这便是他们遭到解散的原因。

接下来的半年内，许多内阁成员以辞职的方式与总统做切割，但无论是政府官员还是议员、法官都没能阻止坦贾独裁的步伐，当年8月，坦贾推动通过了新的宪法。

按照新宪法的规定，总统连任次数不再设限，议会中也会有三分之一的议员由总统任命，而不需要经过选举。如果新宪法得到落实，那坦贾将变成顶着总统头衔的皇帝。

经历过多次独裁统治后，尼日尔民众自然不愿意再出现一个新的独裁者，但尼日尔人不敢反抗，因为会遭到军队镇压。

可谁又知道军队到底是忠于国家还是忠于坦贾个人呢？

2010年2月18日，坦贾被扣押的消息突然传来。

这天下午1点，激烈的枪声响彻尼亚美，发生枪战的双方是政府军与总统卫队。这场枪战持续了两个小时，共造成双方五六名士兵死亡，最终总统卫队寡不敌众，被军方击溃。

政变发生时坦贾正在总统府主持内阁会议，事发后总统府被围了个水泄不通，总统卫队溃败后坦贾落到了军方手中。

事发后法国的态度很值得玩味。作为前宗主国，法国与尼日尔的关系剪不断理还乱。以往前殖民地发生政变时，法国无论支持或反对，往往会第一时间发声。但这一次，法国只是提醒法国公民不要前往尼日尔。

难道法国是彻底不再插手前殖民地内政了吗？自然不是，直到政局重新稳定后人们才发现，通过政变上台的伊素福是亲西方的代表。更准确地说，他亲近的是前宗主国法国。

新政变前后

伊素福生于1952年，青年时在法国留学，对前宗主国有着深厚的感情。伊素福所在的民社党是社会党国际在尼日尔的分支，与法国社会党算得上同宗同源，他与时任总统奥朗德更是私下好友。

整个80年代，伊素福先后担任尼日尔矿业局主任和矿业公司秘书长，可以说那段时间尼日尔丢失掉的矿场开采权很大程度上与他有关。

90年代和21世纪初，伊素福在尼日尔政坛异常活跃，先后担任总理和议会议长。伊素福亲自下场扳倒过许多炙手可热的政客，他自己也曾多次遭到针对，但他每次遭到逮捕，不久便能得到释放，这在你死我活的政治斗争中格外不正常。

2009年坦贾修宪时，伊素福正是在议会发起抵制的领袖，坦贾一度把他列为通缉犯。但出人意料的是，伊素福主动返回首都接受逮捕，仅仅被捕一个小时又被放了出来。

他身后的法国势力无疑是他的护身符，伊素福执政后对法国的顺从可以说是毫无底线。

2015年，法国《查理周刊》恐怖袭击事件轰动世界，事后法国人在巴黎发起了反恐大游行。对其他国家来说，对于恐怖主义的声讨无需质疑，只是这些国家不应包括穆斯林国家，因为法国人将矛头指向了穆斯林群体。

恰巧尼日尔就是一个穆斯林国家，这里90%的民众信奉伊斯兰教，因此尼日尔国内对这场反恐游行是非常反感的。然而为了声援法国，伊素福居然以总统之身跑去巴黎参加游行，这自然招致了尼日尔国内的反对。

伊素福的无底线顺从不只停留在声援层面，他的许多行为在我们看来甚至可以直接算作卖国。

2017年，尼日尔国内也发生了严重的恐怖袭击，伊素福直接请求法国派兵支援，这个前殖民地再次出现了前宗主国的军队。

法国派来的部队不仅包括50至80人的地面特别行动部队，还有4架幻影-2000战斗机和5架无人机。不知尼日尔民众看到这些前宗主国派来的钢铁怪兽会作何感想。

当然，伊素福的这些举措是有收益的，法国为伊素福政府提供了丰厚的经济援助。2016年全世界都在质疑伊素福操纵选举时，奥朗德却第一时间发来贺信。

2021年，伊素福结束了第二届任期，巴祖姆走到台前。

伊素福执政时期，巴祖姆是他的得力助手，可以说巴祖姆当选是对伊素福政府的延续。至于巴祖姆为什么能够在选举中胜出，2016年人们对伊素福的指责已经说明了一切。

某种角度上来看，巴祖姆是伊素福和坦贾的结合体，对外他继续倒向法国，对内他渴望独裁统治。

巴祖姆执政的这几年，马里、乍得等国家先后发生政变。这些国家原本与尼日尔一样受到法国的幕后操纵，国土上有法国、美国等国的驻军。

这几个国家的亲西方政权被推翻后，西方国家的军队无处可去，一股脑地涌向了尼日尔。伊素福执政时还只是接纳了少量的驻军，巴祖姆上台后尼日尔已经接纳了上千名法军、上千名美军、三百名意大利军队，连德国也以欧盟的名义在这里驻扎了几十名士兵。

在巴祖姆看来，依附法国谋求援助是一门长久生意。至于尼日尔民众，偶尔施舍点小恩小惠也就够了。

但国内的反对势力带头不买账。伊素福和巴祖姆执政期间，原本趋于缓和的武装割据局面再度恶化，这直接引发了2017年那场美国特种兵折戟尼日尔的悲剧。

2021年巴祖姆上台时，军方就有人发动过政变，只不过那是一次失败的行动。

2023年7月26日，总统被扣押的消息再度传出。与上一次不同的是，这次最先展开行动的是总统身边的卫队。

开始时政府军还在履行义务与总统卫队对峙，但一整天下来除了对峙和下通牒也没有采取进一步措施。

当天晚上，政府军军官突然出现在电视中，他们宣布支持总统卫队的行动。不久武装部队总参谋长在社交媒体上发文，进一步坐实了军方对总统卫队的支持。

新一轮政变发生后，法国总统马克龙、美国总统拜登先后要求军方释放巴祖姆，特立独行的马克龙甚至暗示法国不惜采取军事行动平息这场政变。

与马克龙暗戳戳放狠话相比，西非国家经济共同体发出的威胁则更加直白：8月6日前释放巴祖姆，否则西共体将联合出兵镇压叛乱。

自从马里等国被除名后，西共体在西非国家中的分量大打折扣，尼日尔军方自然也没有理会西共体发出的威胁。如今截止日期已过，西共体反而没了下文。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场政变的走向进一步引发了西方国家的担忧。

7月30日，支持政变的民众在首都举行了大规模的集会。这场集会中，不仅有“法国滚蛋”的呼声，与之一同出现的还有“俄罗斯万岁”的口号。

法国人想到过尼日尔人恨自己，却没想到他们已然倒向了自己的仇人俄罗斯。

而俄罗斯方面，普京政府虽然没有表态，普京一手打造的瓦格纳雇佣兵集团却已经在周边国家集结待命，甚至有传言称瓦格纳已经进入尼日尔。

“尼日尔发生的一切就是尼日尔人民与他们的殖民者之间的斗争。”瓦格纳领导人普里戈任如是说。

俄乌冲突爆发以来，普里戈任和他领导的瓦格纳曾长期活跃在乌东战场。与尼日尔一样，那里的战争也是由亲西方政权引发的悲剧。许多人由此断定，随着各方冲突的加剧，尼日尔将成为下一个乌东战场。

本次政变究竟会将尼日尔引向何方还有待观察，但可以肯定的是，随着尼日尔社会的抗争，这片土地终有一天会摆脱法国等国家的殖民。

参考资料：

白琰媛.尼日尔与法国双边关系研究(1960年至今)[J].法国研究,2019(03):1-15.

姜宣,于超凡,陈子帅. 尼日尔政变引发欧洲“铀恐慌”[N]. 环球时报,2023-08-04(011).

姜宣,尚凯元. 西方担心瓦格纳插手尼日尔[N]. 环球时报,2023-08-01(016).

吴文斌. 西非尼日尔发生军事政变[N]. 人民日报,2010-02-20(0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