脊灰疫苗一直以来都是被纳入我国儿童免疫规划去管理的,也就是说,国家免费提供,无特殊原因,儿童必须接种的那种。

当然,如果家长在知情自愿的前提下,是可以选择自费接种联合疫苗来替代国家免费的免疫规划疫苗的,只要正确覆盖了“按计划应该接种的”疫苗即可。

所以,在脊灰疫苗这一块儿,有些家长会选择进口五联疫苗进行替代。比起享受国家的福利政策,这些家长愿花高价选择五联疫苗的最大原因,是对服用bOPV的质疑。

网络上有一些妖魔化bOPV的声音,例如:“服用bOPV有患上小儿麻痹的风险,可能致残”“即使是千分之一的几率,对一个家庭来说就是毁灭性的”等等。

而今年7月以来,浙江省也开始推行4剂次的免费脊灰IPV疫苗,成为继上海、江苏之后第三个施行4剂次IPV的地区。

国家的这番操作,不禁让那些本就担心bOPV有问题的家长更“神经过敏”了,千方百计不要孩子服用bOPV,即使五联疫苗现在没有货了,也要等。

那家长的这些疑虑有必要吗?或者说,bOPV真的这么可怕吗?

不得不说,这样的认知是存在偏差的。到现在为止,我国绝大多数地区依然在施行"2+2"的脊灰免疫策略,即在2月龄、3月龄,各接种1剂次IPV,在4月龄、4周岁各服用一剂次bOPV。

为什么需要服用bOPV?为什么有些地区现在又推4剂IPV了?为什么之前有“1+3”,后来又变成“2+2”?下面我们就来详细了解一下这复杂的“因为,所以”。

你知道脊灰病毒会隐性传播吗?

你知道脊灰病毒会隐性传播吗?

无症状感染者其实占多数!

无症状感染者其实占多数!

并非感染就致残!

并非感染就致残!

脊灰病毒有Ⅰ、Ⅱ、Ⅲ3个血清型,在自然环境中有较强的生存力,于污水和粪便中可存活数月。

人是脊灰病毒的唯一寄主。脊灰病毒主要通过粪-口途径传播在人类肠道内复制(这也是为什么建立肠道免疫是如此重要);也可通过呼吸道飞沫传播,能够在呼吸道和扁桃体组织内短期复制。

人群普遍易感脊灰病毒,但感染后可获得持久免疫力。隐性感染者(占99%以上)和轻症瘫痪型病人是脊灰病毒的主要传染源。

病毒通过感染者粪便排出,可达数周至数月。在潜伏期末至发病后的3~4周都有传染性,发病后1~2周排毒率最高 。

多数脊灰病毒感染只会引起无症状的病毒复制,其范围仅限于消化道。但部分感染者可出现发热、头痛和咽喉痛等临床体征。

在脊灰疫苗诞生投入使用之前,几乎所有儿童都会感染脊灰病毒。

平均每200名感染者中会出现1例麻痹病例。尽管如此,脊灰病毒仍是导致儿童终生残疾的首要病原。

如果脊灰病毒进入了中枢神经系统,并在脊髓的前角细胞(运动神经元)中复制,受其影响的肌肉就会出现暂时性或永久性麻痹,具体取决于运动神经受损的程度和范围。

OPV被妖魔化的原因

OPV被妖魔化的原因

现在我们使用两种脊灰疫苗来预防脊髓灰质炎,即脊灰灭活疫苗(IPV)和口服脊灰减毒活疫苗(OPV) 。

其中,IPV包含了Ⅰ、Ⅱ、Ⅲ型3个血清型;而OPV是有所分别的,区分为三价OPV(tOPV)、二价OPV(bOPV) 和单价OPV(mOPV)。

我们现在的国家免疫规划中儿童所服用的OPV就是二价的bOPV。

OPV与IPV这两种疫苗相比较,OPV可以通过在受种者中建立肠道免疫(IPV没有这个功能),有效阻断脊灰野病毒在人群中的传播。

在罕见的情况下,使用OPV可发生疫苗相关麻痹型脊灰(VAPP)和疫苗衍生脊灰病毒(VDPV)病例。这也正是OPV容易被妖魔化的原因

VAPP和VDPV病例不属于脊灰野病毒病例。

VAPP发生率极低,多见于首剂服苗,且往往见于免疫功能低下儿童。

VDPV病例发生率极低,主要发生在使用OPV、免疫接种率水平不高地区的,未免疫或未全程免疫的儿童,是由减毒活疫苗中的减毒病毒,经长期循环后变异、恢复毒性所致。

目前已证实有3种来源的VDPV分离株,它们分别是:

由免疫缺陷病患者长期排出体外的VDPV (iVDPV)、引起单个病例的VDPV和引起循环的VDPV (cVDPVs)。(所以,需要注意,有免疫缺陷的儿童不要接种OPV)

其中,cVDPVs是指由相关的脊灰疫苗衍生病毒引起2例或2例以上VDPV病例的事件,称为脊灰疫苗衍生病毒循环

由此,我们其实不难理解那些抵触OPV人群的心理:预防接种,本来就是为了预防疾病的,导致疾病还能行?即使发生率很低,但很低不代表没有!发生了就是灾难!

OPV在全球消灭脊灰行动中

OPV在全球消灭脊灰行动中

功不可没

功不可没

那既然OPV会以较低概率导致VAPP和VDPV的发生,那这种疫苗是不是就该立刻被摒弃呢?它是会致残的恶魔吗?

答案恰恰相反,OPV一直就是全球消灭脊灰行动中的重要一环,绝大多数国家都是通过使用OPV实现了消除脊灰的目标,此后一些发达国家才采用全程IPV,或IPV和OPV序贯程序,以避免因服用OPV而引起VAPP和VDPV风险。

我国也是通过OPV常规免疫和多轮次强化免疫实现消灭脊髓灰质炎目标的。

1955年,由微生物学家Jonas Salk开发的IPV在美国成功上市,在美国开始为人群接种IPV的3年后,脊灰病例下降了86%。

之后,Albert Sabin着手研发一种接种方式更简单、免疫效果更好的脊灰疫苗。

1961年,Sabin开发的单价OPV疫苗在美国获批上市,3年后,3价OPV问世。

由于使用IPV不能引起足够的黏膜免疫和阻止野生病毒在肠道内的增殖,在群体内的保护效率低于OPV,加上其高昂的生产成本、复杂的接种程序,使得OPV逐渐取代IPV成为主要使用的疫苗。

由于疫苗的广泛推广使用,到1988年,脊髓灰质炎已经从美国、英国、欧洲大部以及澳大利亚消失,但仍在世界其他超过125个国家流行。

同年,WHO通过了在2000年消灭脊髓灰质炎的决议。

目前,WHO六大区中,美洲区、西太平洋区、欧洲区、东南亚区、非洲区已分别于1994年、2000年、2002年、2014年、2020年证实为无脊髓灰质炎野病毒(WPV)区域。

全球范围内,1999年后未再发现Ⅱ型WPV,2013 年后未再发现Ⅲ型WPV。WHO于2015年认证全球消灭Ⅱ型WPV,于2019年认证全球消灭Ⅲ型WPV,目前全球流行的WPV只有I型

到2021年,全球仅阿富汗和巴基斯坦仍有WPV本土流行,但仍有近20个国家有cVDPVs。全球消灭脊灰行动已进入最后一公里。

从全程OPV到“2+2”

从全程OPV到“2+2”

我国脊灰免疫策略的变迁

我国脊灰免疫策略的变迁

我国从1965年(IPV在美国上市十年后)开始逐步推广OPV,很多人的童年记忆里都有“糖丸”,而这些“糖丸”(OPV疫苗)也的确在阻断脊灰流行的问题上立下了汗马功劳。

2015年,WHO认证全球消灭Ⅱ型WPV后,决定全球停用三价脊灰减毒活疫(tOPV),改用含有I型、III型两个血清型的二价减毒活疫苗(bOPV),同时要求各国应引入至少一剂次IPV

这次全球性的脊灰免疫策略的调整,涉及包括中国在内的仍在使用OPV的155个国家。2016年5月1日,我国将脊灰免疫策略调整成了1IPV+3bOPV的序贯接种程序

这次调整既是全球消灭脊灰的统一行动,也符合我国脊灰防控工作的实际需要。

全球目前仅有阿富汗和巴基斯坦仍有脊灰野病毒本土流行,而我国与之接壤,仍然面临脊灰野病毒输入的风险。

1995~1996年,云南省发现4例输入性脊灰野病毒病例(缅甸病例);1999年10月,青海省循化县发现1例输入性脊灰野病毒(源自印度)病例;2011年7~10月,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发生脊灰野病毒输入(源自巴基斯坦)并引起的局部传播疫情,共报告了21例脊灰野病毒病例。

为防止输入脊灰野病毒传播,需要建立牢固的脊灰肠道免疫

世卫组织不建议与仍有脊灰野病毒本土流行的国家相邻、接种率不够高的国家仅全程接种IPV。

随后,我国在关于IPV和OPV序贯接种方面的探索并未停止。经研究发现,“2+2”的免疫程序效果更好,成本优势更高。

2016年5月起,上海市作为试点地区率先将脊灰免疫策略调整为“2+2”(注意,这时全国正在普遍更换“1+3”,上海地区一直就是先行区,4针IPV也如此),到2020年1月,全国范围内的脊灰免疫策略也都调整为了“2+2”。

自2016年脊灰免疫策略调整为“1+3”以来,VAPP大幅下降,而在2020年调整为“2+2”以来,未发现过VAPP。

由此可见,“2+2”的脊灰免疫策略的确显著降低了因使用OPV导致的VAPP发生,是安全有效的。

消除脊髓灰质炎最后一公里

消除脊髓灰质炎最后一公里

我国做出哪些尝试?

我国做出哪些尝试?

事实证明,攻坚越到最后难度越大。

目前全球II型VDPV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根据GPEI(全球消灭脊灰行动)的研究调查,2018年,全球由II型cVDPV导致的肢体麻痹病例有71人,涉及的国家为5个;而到了2019年, 病例猛增到241人,涉及的国家也变成了15个。目前,GPEI正在加大使用新的2型口服脊灰疫苗(nOPV2)来应对这一变异病毒。

2022年,在美国、英国都暴发了小范围的脊灰疫情,两国政府随后均为人群加强IPV接种。这些国家都在很早前就已经将脊灰免疫策略更改至IPV了

可见,只要世界上还有儿童在使用OPV,就不能杜绝VDPV的发生。我国疾控下发的《预防接种知情告知专家共识》文件中也指出:接种过IPV的儿童再接触到OPV(口服OPV或接触OPV服苗者)时仍可被感染,且通过粪便排出OPV。2015年、2018年分别在辽宁、河南发生过这样的个案。患者都曾接种4剂五联疫苗(含4剂IPV成分)

GPEI在2021年6月10日就发布了《2022-2026年消灭脊灰战略:履行承诺》,提出在2026年“消灭最后残存的I型野生脊灰病毒并根除循环疫苗衍生病毒”的新目标。为实现这个目标,需要缓慢地、逐步地用IPV替代bOPV。但未来3~5年,依然需要OPV和IPV共同去消灭脊髓灰质炎。

那么,在消灭脊髓灰质炎的最后一公里,我国做出哪些努力呢?

总需要迈出“第一步”,总要有探索者、先行者。我国幅员辽阔,有脊灰野病毒输入风险的西部地区,也有相对低风险、经济水平高的东南沿海地区。

因此,上海、江苏、杭州就成为了率先开展4针IPV的试点地区。我们可以看到,这三个地区都是蓝色的低风险地区。

在其他地区,我国目前施行2剂次IPV和2剂次bOPV的免疫程序。为了保持脊灰疫苗高覆盖率和高全程接种率,脊灰疫苗的接种、免疫策略的管理一直都处于国家免疫规划的管控下。

结语

结语

文章很长,如果你看到了这里,是否明白,我们不能够以单一的好恶、好坏,来评价OPV这种疫苗呢?

它很重要。它曾经功勋卓著。它现在的“问题”不代表它没有用、没有效果,或者“不安全”。这仅仅是硬币的两面而已。如果你拿起一枚硬币,不可能做到只要其中“好”的那一面。

它不是恶魔。“接种它会导致小儿麻痹的发生”,这种说法既不科学也不道德

畅销书《免疫》的作者尤拉·比斯在她的著作中介绍了“疫苗”这个词的深层含义:

接种(inoculate)一词,直接的意思是将病菌引入到某人的身体里面,这也意味着“危险”;而在广义上可以指“加入或联合”,这同时暗示了行为本身的群体关联性

获取免疫力,本身就是险中求生的行为,一切都在于平衡:在恐惧与信任之间,在病毒和免疫之间(在我们的免疫系统内),在风险与安全之间,在“纯天然”与“人工制品”之间……

人们对疫苗总是抱持着非常复杂的情感,这可以理解。家长们害怕因为自己的“选择”让孩子遭受到无妄之灾。

这里有着父母对于子女健康事宜的拳拳之心,也有着肩负选择权的战栗和恐惧——判定风险的行为本身就有风险。

但选择了疫苗,就意味着选择了“信任”,选择了“平衡”。“活着”本身就是一个充满风险的进程,我们不能“因噎废食”。

最后,在接种OPV的问题上,建议各位家长,还是跟随国家制定的脊灰免疫策略走。

问题从来不是选择OPV还是选择IPV,而是“科学接种,建立群体免疫力”。有更专业的部门、更专业的人来帮我们做这个选择。

我们只要确保按时接种,让免疫发生

这个制造死亡、瘫痪和拐子的魔鬼,你了解它多少?

来源:公众号疫苗科普基地(yimiaokep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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