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忠德,全国名中医,岐黄学者,中医内科主任医师,教授,博士研究生导师。广州中医药大学副校长,广东省中医院院长,岭南甄氏杂病流派第四代主要代表性传承人。擅长中医辨治肺系病及疑难病,尤其在久咳、顽咳、久喘的中医辨治方面有独特见解;善用“平调五脏”治疗内科及妇儿疑难杂症。在患者疾病康复方,善用个体化药膳进行预防与治疗。
【基本资料】
邓某,女,时年80岁 ,初诊:2015年5月26日。
35年前因咳嗽、咳黄黏痰,间中咯血,于广东省某三甲医院住院治疗,查胸部CT提示:支气管扩张并感染,给予抗感染、止咳化痰等治疗后好转出院。出院后间断中西医门诊随诊,但仍多次因支气管扩张并感染住院。现患者及家属为求进一步中医治疗,遂至门诊就诊。
【首诊证候】
症见: 咳嗽,咳白黏痰,量一般,无咯血,胸闷气短,活动后明显,晨起口干口苦,疲倦乏力,形体瘦削,纳眠欠佳,二便尚调,舌淡红,苔白微腻,脉细。
【辨证论治】
西医诊断: 支气管扩张症。
中医诊断: 肺络张。
辨证: 肺脾亏虚,痰热阻肺。
治法: 健脾补肺,益气养阴,止咳化痰。
处方: 太子参20克、北沙参15克、百合20克、黄芪20克、浙贝母20克、紫菀15克、苦杏仁10克、蜜枇杷叶15克、鸡内金15克、麦芽20克、桑叶10克、甘草5克,共7剂。
服药后咳嗽明显缓解,胸闷、气短改善,患者遂自行续服7剂。
【随诊过程】
二诊:2015年6月19日
2天前因进食少许煎炸食物,咳嗽加重,咳黄黏痰,痰中带血,口干,纳眠欠佳,小便调,大便调,舌红,苔黄微腻,脉细。上方去太子参、黄芪、桑叶、百合等;加藕节40克消瘀血、止血妄行,金荞麦20克清热解毒、排脓祛瘀,桑白皮15克泻肺清火,赤芍15克清热凉血散瘀。共7剂。
三诊:2015年7月2日
偶有咳嗽,咳痰减少,质仍黏稠,无咳血,口干好转,纳差,眠一般,二便调,舌淡红,苔薄微黄,脉细弱。上方去藕节、金荞麦、桑白皮、赤芍等;加仙鹤草20克收敛止血、补虚,石斛、麦冬各20克养阴生津、润肺益胃,白术20克健脾益气。共7剂。
随访服药后,患者便无咳嗽咳痰,现仍间断门诊复诊,住院次数明显减少。
【按语】
《血证论》载:“夫咳血之证,未有不与痰为缘者,人身之气以运血,人身之血,即以载气。血少,则气多不能载之,壅于内而为热,热则水津被灼,煎熬成痰,是以火旺则痰盛,痰盛则滞气之往来,气阻则壅积,而益生其热,故痰甚而火益旺。”详细记载了咳血的成因。
本案患者素来体瘦,《灵枢·阴阳二十五人》言:“瘦而无泽者,气血俱不足。”又有记载云“瘦削燥红质”,血少气亏,血少为主,兼有燥热,则煎灼水津成痰,火愈旺,痰愈盛,壅滞于内,损伤肺络,便会引发咳血。治疗时补虚则助邪,逐邪则伤正,是惟攻补兼用,庶几两得其治。初诊病处稳定期,咳嗽咳痰不甚,无咳血,故先治其咳,补其虚;二诊因热气食物诱发痰火,加重咳嗽,“肺之气下输膀胱,转运大肠,通调津液,而主制节。制节下行,则气顺而息安,若制节不行,则气逆而咳。”故见大便稍结,以桑白皮泻肺,肺气降,则大肠得转,又因咳嗽气逆,牵动诸经之火以克肺金,故见咯血,添止血与凉血、清肝之品同用,防诸火克肺;三诊咳血已止,恐余热未清,再发出血,故加用收敛肺气、滋养肺胃之品。
(本案编者:张溪 副主任医师)
肺失宣降常咳嗽,疏风宣肺温肾治
【基本资料】
谢某,女,时年50岁 ,初诊:2005年1月21日。
20年前开始出现反复咳嗽,以干咳为主,就诊于当地某医院,查胸片提示:未见异常,给予中药口服后咳嗽有所缓解,后症状反复发作。4年前开始咳嗽明显加重,伴有咽痒,就诊于某医院,查肺功能,诊断为咳嗽变异性哮喘,给予信必可、阿斯美等药物治疗后,仍有咳嗽。6个月前不慎着凉后再次咳嗽加重,咽痒、气紧等不适,遂于门诊就诊。
【首诊证候】
症见: 咳嗽,夜间加重,咽痒即咳,少痰,质黏,自觉喉中有异物感,每遇冷空气后或季节转换之际咳嗽加重,气紧,咳甚胸闷,无鼻塞流涕,恶寒,胃纳一般,眠差,二便调,舌淡红,苔薄白,脉浮紧。
【辨证论治】
西医诊断: 咳嗽变异性哮喘。
中医诊断: 咳嗽。
辨证: 风邪袭肺,肺失宣降。
治法: 疏风宣肺,解痉化痰,佐以温肾固表。
处方: 淫羊藿15克、蜜麻黄5克、射干15克、紫苏子15克、五味子10克、蜜枇杷叶15克、浙贝母15克、前胡15克、紫菀15克、麦冬20克、太子参15克、厚朴15克,共7剂。
【随诊过程】
二诊:2005年2月20日
咳嗽较前有所缓解,咽痒,时有呼吸不畅感,咳甚伴少许胸闷,纳眠一般,二便调,舌淡红,苔薄白,脉细。上方去蜜枇杷叶、浙贝母、前胡、厚朴;加白术15克、炒麦芽20克以健脾消食益气,紫苏叶15克、防风10克加大疏风散寒之力。共7剂。
三诊:2005年3月6日
咳嗽、气紧等较前明显缓解,但3天前不慎着凉后再次出现咳嗽,有痰,咳甚伴少许胸闷,鼻塞,无发热恶寒等不适,胃纳差,二便调,舌淡红,苔薄白,脉浮。上方加橘红10克、细辛3克温肺散寒止咳,枳壳10克理气宽胸,行滞消胀。共7剂。
四诊:2005年3月13日
偶有咳嗽,无咳痰,偶有少许胸闷,纳眠尚可,二便调,舌淡红,苔薄白,脉沉细。上方去蜜麻黄、紫苏子、射干;加桑椹、补骨脂各15克固肾。共5剂。
【按语】
咳嗽变异性哮喘常为慢性、剧烈的刺激性干咳、咽痒、少痰或无痰,每因受风、吸入冷空气或异常气味、活动、情绪激动等因素而使咳嗽加重,可归属于中医“风咳”“咳嗽”等。“风邪之为病,善行而数变”“风盛则挛急”。故治咳嗽变异性哮喘常需治“风”。此患者主要因肺气失宣,气道挛急所致,加上咳嗽日久,肺卫不固,易感受风邪,而出现咳嗽,咽痒即咳;肺主一身之气,肺失宣降,气机不畅,而出现气紧、胸闷等症状;舌淡红,苔薄白,脉浮紧均为风邪袭肺,肺失宣降之象。
治疗应以疏风宣肺,解痉化痰,佐以温肾固表为主。初诊时用蜜麻黄、射干、紫苏子祛风解痉,蜜枇杷叶、浙贝母、前胡、紫菀降气化痰止咳,厚朴消痰理气平喘,淫羊藿温阳固表,五味子收敛肺气,麦冬润肺养阴,太子参补气生津固表;二诊时咳嗽有所好转,但仍有咽痒等不适,加紫苏叶、防风加大疏风散寒之力,投白术、炒麦芽以培土生金;三诊时不慎着凉,外感风寒,用橘红、细辛加大温肺寒之力,佐枳壳理气宽胸;四诊时患者咳嗽减轻大半,无咽痒、气紧等不适,此时进入“缓则治本”,投补骨脂、桑椹固肾。张教授强调临证时需要审时度势,分清标本缓急,分清主次,随证治之,方可取得较好的临床疗效。
(本案编者:高峰 主治医师)
黄芪桂枝五物汤,巧治变应性鼻炎
【基本资料】
奚某,女,时年21岁 ,初诊:2001年12月8日。
5年前秋冬之际受凉后出现鼻塞,鼻痒,喷嚏,流清涕,就诊于当地中医院,给予疏风解表中药后,症状可缓解,但此后闻及油烟、刺激性气味或遇风寒则诸症加重,清涕难止,反复就诊于多家医院,诊断为变应性鼻炎,坚持使用抗过敏药物,症状仍时有发作,遂至门诊就诊。
【首诊证候】
症见: 鼻塞,鼻痒,喷嚏,流清涕,无咳嗽咳痰,平素怕风、怕冷、易感冒,四肢不温,疲倦乏力,运动后汗多,面色苍白,经前1天及经期少腹冷痛,喜温喜按,经色偏暗,血块多,经量偏多,纳一般,入睡难,易醒,小便清长,大便偏烂,唇暗,舌淡黯,胖大,有齿印,苔薄白,脉沉细。
【辨证论治】
西医诊断: 变应性鼻炎。
中医诊断: 鼻鼽。
辨证: 肺气不固,脾肾两虚。
治法: 温阳固表,健脾补肺温肾。
处方: 桂枝15克,大枣30克,党参20克,当归15克,黄芪20,炒白术20克,淫羊藿15克,五味子10克,女贞子15克。共7剂。服法:水煎服,每日1剂。
服用7剂药后,患者自觉效佳,遂自间断续服14剂。
【随诊过程】
二诊:2002年1年5日
鼻痒、鼻塞、喷嚏、流涕、怕风、怕冷好转,精神较前好转,经前及经期小腹冷痛明显缓解,现处经期第二天,无明显腹痛,经色暗红,血块多,经量偏多,余大体同前,纳眠一般,二便调,舌淡红,苔薄白,脉稍沉。上方去五味子、女贞子等;加香附、艾叶、金樱子各15克以加强调经理气补虚之效。共7剂。服法:水煎服,每日1剂。
间断门诊复诊,调理2个月经周期后,鼻鼽及痛经皆明显改善。
【按语】
证候特点:本案例患者鼻部的相关症状病位在肺,是肺气虚所致;运动后汗多,是肺气亏虚、卫表不固所致;大便偏烂,舌淡黯胖大,有齿印,是脾气不足所致;月经相关症状与肾气不足、冲任虚寒有关;而平素怕风、怕冷、易感冒,四肢不温,疲倦乏力,面色苍白等均为肺脾肾阳气亏虚之象。
病机分析:《黄帝内经》言“正气存内,邪不可干,邪之所凑,其气必虚。”患者因受凉引发鼻鼽,病位初起主要在肺脾,与脾胃不足、肺经受寒相关,后久病经治不愈,病由肺脏,损及肾脏,“命门为精血之海……为元气之根……五脏之阴气,非此不能滋;五脏之阳气,非此不能发”,致肾阳虚损。证属肺脾肾阳虚,故症状为一派虚寒之象。
治疗思路:治疗上当以温补肺脾肾为主。患者兼有痛经,“肝肾内损,延及冲任奇脉”,致冲任虚寒,故温经散寒、调经止痛亦应列为治疗大法。临证治疗时,当以患者月经周期为节点,分阶段论治。初诊经期刚结束,当以温补为法,故以黄芪桂枝五物汤加减,调养荣卫、健脾益气、温经散寒,经后阴血较虚,故加当归养血,又恐诸药温燥,加重肝肾阴血亏耗,故加女贞子补肝肾之阴,五味子收敛固涩、益气生津;二诊正处经期,当以温通为主,故去诸养阴之品,加艾叶、香附、金樱子,《本草纲目》言“艾叶服之则走三阴而逐一切寒湿,转肃杀之气为融和……”,主治冲任虚寒,寒性收涩,寒除则血行,香附为“气病之总司,女科之主帅”,性质平和,善解气结,助艾叶同行血脉,因患者月经量偏多,故加金樱子补益肝肾、收敛固摄。
临证启发:阳气不足与鼻炎的发生密切相关,鼻为肺之窍,本病起于肺,与五脏阳气的亏虚均有关联。正如《医法圆通·卷一·鼻流清涕》载:“由心肺之阳不足,不能统摄津液,而清涕出……肾阳衰而阴寒内生,不能收束津液,而清涕亦出。” 《脾胃论·脾胃盛衰论》中提出:肺者肾之母,皮毛之元阳本虚弱,更以冬月助其令,故病者善嚏,鼻流清涕,寒甚者出浊涕,嚏不止。”治疗时切不可一味的疏风通窍,而应注重培固根本,“谨察阴阳所在而调之,以平为期”。若是肺脾两虚为主,可以选择黄芪桂枝五物汤,其出自《金匮要略》:“血痹阴阳俱微,寸口关上微,尺中小紧,外证身体不仁,如风痹状,黄芪桂枝五物汤主之。”具有调养荣卫、益气温经、和血通痹之效,虽为治疗血痹之方,但根据“异病同治”的原则,将其应用于治疗变应性鼻炎也可以取得很好的临床疗效;肝肾不足,可用淫羊藿、巴戟天、菟丝子、桑寄生、当归、黄精等;心气不足,可用炙甘草、酸枣仁、制远志等;虚火上炎,可用麦芽、夏枯草、牡丹皮、白芍等;食滞胃脘,可用山楂、鸡内金、布渣叶、独脚金等。而且变应性鼻炎与气候相关性较高,中医认为,四季各有主气,故致病特点不同,治疗时亦应结合气候节气特点进行五脏平调。
(本案编者:唐丽娟 主治医师)
“以平为度”——平调五脏法巧治小儿支气管扩张症
【基本资料】
周某,女,时年9岁 ,初诊:2008年1月21日。
反复咳嗽咯痰8年,曾于当地医院行胸部CT检查,诊断为支气管扩张症。每遇咳嗽咳痰加重,均需住院予抗感染、止咳化痰等处理后方可缓解,但每遇天气变化及感冒仍会发作或加重。10天前感冒后出现发热,咳嗽,咯黄脓痰,于当地医院治疗,服用西药、中成药后热退,但咳嗽咳痰明显,活动后气促。现患者为求进一步治疗,遂至门诊就诊。
【首诊证候】
症见: 咳嗽,咯黄脓痰,量多,活动后少许气促,无发热,无胸痛咯血,无鼻塞流涕,面色萎黄,消瘦,纳眠差,二便调,舌红,苔微黄腻,脉细。
【辨证论治】
西医诊断: 支气管扩张症。
中医诊断: 肺络张。
辨证: 痰热阻肺,脾肾不足。
治法: 清热化痰止咳,健脾益气固肾。
处方: 浙贝母10克、蜜枇杷叶8克、苇茎10克、前胡10克、紫菀10克、桑椹10克、炒麦芽10克、大枣10克,共14剂。水煎服,日1剂。
【随诊过程】
二诊:2008年2月18日
咳嗽减轻,咯痰减少,色黄质黏,活动后少许气促,口干,胃纳仍差,睡眠较前改善,二便调,舌淡红,苔微白腻,脉细。上方去蜜枇杷叶、前胡;加茯苓、五指毛桃、白术各10克益气健脾祛湿,北沙参10克养阴润肺。共14剂。
三诊:2008年3月3日
已无明显咳嗽,咯少许白痰,气促明显缓解,纳眠可,二便调,舌淡红,苔薄白,脉细。上方去苇茎、茯苓、五指毛桃等;加陈皮5克理气健脾、燥湿化痰,黄精10克补气养阴、平补肺脾肾。共14剂。
后患儿间断门诊复诊,以健脾固肾立法,现已可平稳过度天气变化,平素感冒次数明显减少,面色渐转红润,发育情况明显改善。
【按语】
支气管扩张症,即中医所言“肺络张”,古代文献并无此病名,与之相近的有“咯血”,“肺痨”,“久嗽”等,但对于类似的慢性化脓性肺病的描述自古有之,《备急千金要方》卷十七肺虚实第二条目记载很多相关条文如:“…肺气不足,咳逆上气,牵绳而坐,吐沫唾血,不能饮食…”,“…肺气不足,咳唾脓血,气短不得卧…”,“…肺气不足,心腹支满,咳嗽喘逆上气唾脓血,胸背痛,手足烦热,惕然自惊皮毛起,或哭或歌或怒,干呕心烦,耳中闻风雨声,面色白方…”。类似描述可知其关键有两点:一为咳唾脓血,二为肺气不足,古时因条件所限,劳动人民缺医少药,支扩症这一类慢性化脓性肺病往往容易迁延日久,肺脏受损严重导致肺功能减退,这也是描述的由来。肺络张病因多为先天不足,或久病迁延;小儿患者多因幼时肺脏发育未实,反复感染肺疾未愈,损伤肺络兼之痰热内蕴,论治从清热化痰是应有之义。损伤肺络进而肺气虚损,因为母病及子、子病及母的传变,后期往往伴有脾气虚、肾气不固。故除清热化痰外,还需顾护肺气,益气补肺,并依据辨证酌情加以补脾化湿,补肾纳气之药味。若只知攻邪不知补虚,病虽然一时缓解,肺卫不固,稍有吹风受寒病又再发。
本案患儿年幼即起病,病程日久,耗伤肺脾肾之气。肺主皮毛,肺气不足,卫表无权则易反复感冒;脾主运化,脾胃受损,水湿无以运化,则聚而为痰,郁而化热,故痰多黄脓,舌苔黄腻;痰饮内伏,每遇风寒湿等外邪侵袭,肺卫不足以固守,则外邪勾动伏痰,留滞气道,表现为反复咳嗽咯痰、痰多色黄、气促、发热等;痰热灼伤阴液,故见舌红。而本次患儿为外感后咳嗽咯痰加重来诊,就诊时表证已除,当为本虚标实,本虚以脾肾不足为主,标实则为痰热阻肺。
治疗当分两步走,第一步止咳化痰、健脾固肾并进;第二步待痰湿或痰热实证得解,则以健脾固肾为主,脾为肺之母,脾健则肺自固。肺卫得固,则外邪难袭,中下焦得健,则水湿运化,无以成伏痰。故初诊时用浙贝母、蜜枇杷叶、苇茎以清热化痰,前胡、紫菀以降气化痰止咳,桑椹补肝肾之阴,炒麦芽、大枣健脾益气,防清热之品损伤脾胃。二、三诊时,咳嗽、咳痰改善,此为痰热渐去之势,可逐步撤出清热化痰之品,增加健脾固肾的力度。
(本案编者:蔡书宾 副主任医师)
灵活祛邪平咳喘,健脾扶正定肺痿
【基本资料】
周某,男,时年79岁 ,初诊:2014年12月9日。
半年前开始无明显诱因出现咳嗽,咯白黏痰量少,气促,病情呈进行性加重,在广西某医院查肺CT示:双肺网织状病变。行肺功能示:中度限制性通气功能障碍。诊断为特发性肺间质纤维化,具体治疗不详。患者自诉曾服用激素治疗,症状未见明显改善,由于副作用较大,便自行停用。遂于门诊就诊。
【首诊证候】
症见: 咳嗽,咳痰,色白质黏,不易咯出,气短气促,动则加重,步行约50米即喘促,疲倦乏力,胃纳差,平素易感冒,眠尚可,小便调,大便偏烂,舌淡红,苔薄白,边有齿印,脉沉细。
【辨证论治】
西医诊断: 特发性肺间质纤维化。
中医诊断: 肺痿。
辨证: 肺脾气虚,痰浊阻肺。
治法: 补肺健脾,祛痰化浊。
处方: 炒麦芽20克、炒白术20克、浙贝母20克、前胡15克、紫菀15克、法半夏10克、太子参15克、布渣叶10克、蜜麻黄10克,水煎服,共7剂。
【随诊过程】
二诊:2014年12月16日
服药后咳嗽、气短气促较前明显缓解,但夜间低热,体温波动在37.1~37.9℃之间,查血常规检查未见明显异常,少许咳嗽,痰多色白,口干,咽痛,自汗,流涕,纳眠可,小便黄,大便偏干,舌红,苔黄微腻,脉细。辨证为肺气虚夹有风热,治疗以疏风解表,清热利咽为主。
处方:柴胡15克、羌活15克、土牛膝20克、牛蒡子15克、炒六神曲15克、苦杏仁10克、青蒿15克(后下)、连翘15克,共4剂。当日饮1剂,之后每日饮2剂,分早晚饮。
三诊:2014年12月23日
偶有咳嗽,夜间或晨起为主,少许气促,夜间低热较前明显缓解,体温波动在37~37.3℃,少痰,质黏,口干,无咽痛、流涕、自汗等不适,二便调,舌淡红,苔薄黄,脉细。在第一诊基础上去浙贝母、太子参、蜜麻黄等;加橘红10克、细辛3克温肺散寒,麦冬15克养阴益胃生津,《本草思辨录》:“土能生金,肺气全恃胃阴以生,胃气润,肺自资其益也。”桑白皮15克泻肺金之有余,止咳定喘。共14剂。
四诊:2015年1月20日
无明显咳嗽,无气短、气促等不适,但仍有怕冷,疲倦乏力,纳眠尚可,二便调,舌淡红,苔薄白,脉细。上方去橘红、细辛、麦冬、麦芽等;加党参15克、桂枝10克、大枣20克补肺健脾、温通经脉、平冲降逆,桑椹15克益精血、炒六神曲15克醒脾和胃。
【按语】
特发性肺间质纤维化是种原因不明的间质性肺疾病,其年发病率约为7/10万~16/10万,中位生存期约为3~5年,患者普遍预后较差,死亡率较高。根据其临床表现,可将其归属于中医学“肺痿”“肺痹”范畴。《金匮要略·肺痿肺痈咳嗽上气病脉证并治》中首先提出肺痿病名,曰“热在上焦者,因咳为肺痿”。肺痿即肺气痿弱不用,或为热灼,或为肺中冷,肺气不用,以致或咳、或吐涎沫不止。张教授认为多因正气渐衰,或寒、痰、湿、热、瘀等病邪胶固不解耗伤人体气血,肺叶焦枯不荣,肺气不用,日久而痿。此患者因肺气不足,脾失健运所致。肺主一身之气,而全身气机的升降出入无不依赖于脾胃的升清降浊。脾胃清阳不升,则肺气无力宣发,水谷精微不能上承输布全身。肺气不足,肺失宣降,脾失健运,湿聚成痰,痰浊壅滞于肺而出现咳嗽,咯白痰,气短,气促;脾主四肢,又主筋,脾虚不运而出现疲倦乏力,胃纳差,大便烂;舌淡红,苔薄白,边有齿印,脉沉细均为肺脾气虚,痰浊阻肺之象。
治疗应以补肺健脾,祛痰化浊为主。初诊时祛痰止咳兼醒脾补脾和胃;二诊时因肺脾不足为底,不慎感受风热之邪而出现低热,用炒六神曲来醒脾和胃,以免苦寒清热之品损伤脾阳,待外感风热之邪祛除后三诊、四诊开始温肺散寒通阳,健脾补肺,同时益胃生津来补肺阴,补血益阴助肺行血。
(本案编者:金连顺 主治医师)
理脾土养肺金,肺脾同调辨治咳嗽
【基本资料】
徐某,男,时年31岁 ,初诊:2007年12月29日。
6年余前因劳累受凉后开始出现咳嗽、咯痰,自服感冒药物后可缓解,但仍时有咳嗽、咯痰,未予重视,未继续治疗。后咳嗽经常于秋冬季节复发,每次持续时间较长,约2~3个月,曾于当地医院就诊,行支气管激发试验提示阴性,诊断为慢性支气管炎,给予抗感染及止咳化痰等对症治疗后症状可改善。2周前患者受凉后再次出现咳嗽、咯痰,自服抗生素未见明显改善,遂至门诊就诊。
【首诊证候】
症见: 咳嗽,咯白痰,量多,易咯,咳甚少许胸痛,平素怕冷,纳一般,眠可,小便调,大便偏烂,舌淡,苔薄白,边有齿痕,脉沉细。
【辨证论治】
西医诊断: 慢性支气管炎。
中医诊断: 咳嗽。
辨证: 肺脾两虚,风寒束表,痰涎壅肺。
治法: 健脾温肺,疏风散寒,温化寒痰。
处方: 橘红10克、细辛3克、党参15克、炒白术20克、黄芪15克、桂枝15克、大枣20克、蜜麻黄5克、射干15克、紫苏子15克、五味子10克,共14剂。加生姜2-3片同煮。
【随诊过程】
二诊:2008年1月12日
咳嗽明显缓解,咯痰减少,少许咽干,大便成形,余症状大体同前,纳一般,眠可,二便调,舌淡红,苔薄白稍干,脉沉细。上方去橘红、细辛、党参、桂枝、生姜等;加北沙参、百合各30克养阴润肺。共7剂。
三诊:2008年1月26日
咳嗽减少,疲倦乏力,纳一般,眠可,二便调,舌淡红,苔薄白,脉沉细。上方去北沙参、百合等;加紫菀15克润肺下气、消痰止咳,补骨脂15克、炒麦芽20克健脾固肾。共21剂。
四诊:2008年2月25日
偶有咳嗽、咯痰,少许咽干,怕冷改善,纳一般,眠可,二便调,舌淡红,苔薄白,脉沉。上方去炒白术、黄芪、补骨脂等;加海蛤壳15克、玄参10克滋阴清热利咽,牛膝30克引火下行,党参20克健脾益气,细辛3克温肺散寒。共14剂。
继续门诊间断复诊1月余,同年秋冬转季,咳嗽未再复发。
【按语】
本案患者初病治疗不当,致邪气久留肺中,引起肺气不足,卫外力弱,极易感受外邪而发病,秋冬季节大自然阳气收藏,人体阳气亦逐渐潜藏,卫外之力更加不足,《医旨绪余·宗气营气卫气》曰:“卫气者,为言护卫周身,温分肉,肥腠理,不使外邪侵犯也。”故咳嗽在秋冬季节更容易复发;肺病日久,子病及母,脾运力弱,液停为痰,故咯痰、量多。《仁斋直指附遗方论》曰:“疗痰之法,理气为上,和胃次之……脾胃一和,痰涎自散。”故治疗时在温肺散寒同时,应重视健脾和胃。
初诊寒痰伏肺、肺脾两虚为主,故选用射干麻黄汤合四君子汤加减;二诊寒痰得化、肺脾稍健,见少许咽干,肺阴略亏,因肺为“阳中之太阴”,为娇脏,用药过寒过热过润过燥皆不宜,故初诊时温燥之品,点到即止,加入北沙参、百合滋养肺阴,平衡肺中阴阳,维持使用初诊固护中焦之品,防滋阴二药碍胃;脾肾为先后天之本,肾阳为一身阳气之本,“五脏之阳气,非此不能发”,故三诊加强固护脾胃,并加入补骨脂温肾固肾;四诊时阳气已固,阴液已足,但有少许燥火客于咽喉,故标本同治,清利咽喉、引火下行,与健脾温肺相结合。患者肺健脾运,卫表得固,故秋冬未再复发。
(本案编者:何焯根 主治医师)
平调脾肾,序贯温阳,巧治老年人的夜尿频
【基本资料】
巢某,女,时年74岁 ,初诊:2008年3月8日。
患者因“夜尿频多2年余,加重2月”就诊。患者2年前开始出现夜尿频多,每晚约3~4次,未予重视。2月前夜尿次数渐增,每晚约4~5次,且睡眠差,精神疲倦。一医辨为肾阳衰惫,重用附子、干姜之流,服后口干,心烦,难以入睡。转至另医就诊,认为前医过用温燥,辨为虚火上炎,重用栀子、黄连、黄柏之品,口干心烦诸症虽消失,但夜尿暴增至每晚7~8次,彻夜难眠。现患者及家属为求进一步中医治疗,遂至门诊就诊。
【首诊证候】
症见: 夜尿清长、频多,每晚7~8次,四肢关节僵硬,下肢重坠,胃纳一般,疲乏,易醒,大便稍干排便不畅,舌黯淡,苔微白,脉沉弱。
【辨证论治】
西医诊断: 尿频。
中医诊断: 咳嗽。
辨证: 脾肾不足,膀胱失约。
治法: 健脾温肾,填精缩尿。
处方: 党参15克,炒白术20克,麦芽30克,骨碎补15克,续断15克,菟丝子15克,杜仲20克,牛大力15克,黄精15克,老桑枝20克,金樱子15克,当归10克。服法:共7剂。水煎服,日1剂。
【随诊过程】
二诊:2008年3月15日
夜尿减少至4~5次/晚,精神、睡眠明显好转,关节僵硬感减轻,下肢仍感重坠,胃纳一般,大便调,舌黯淡,苔薄白,脉沉弱。上方去杜仲、金樱子、麦芽等;加巴戟天15克温补肾阳,桂枝15克温通经脉、助阳化气,炙甘草15克健脾益气、调和诸药。共7剂。
三诊:2008年3月22日
夜尿减至2次/晚,少许疲倦乏力及关节僵硬感,下肢沉重感,纳眠尚可,大便调,舌黯稍好,苔薄白,脉沉。上方去骨碎补、续断、牛大力、黄精、桂枝等;增炙甘草用量至20克、加黄芪30克加大补脾益气之力,肉桂5克补元阳、暖脾胃。共7剂。
后门诊间断治疗1月,诸症俱除。
【按语】
证候特点:本案例患者为老年女性,长期夜尿频多,近期症状加重,兼有睡眠差,精神疲倦等症。经或温阳补火,或清热除燥等治疗后症状明显加重,临证所见以夜尿清长、频多,每晚7~8次,四肢关节僵硬,下肢重坠,疲乏,大便不畅,舌黯淡,苔微白,脉沉弱为特点。
病机分析:《诸病源候论·小便病诸候》中有言:“小便利多者,由膀胱虚寒,胞滑故也。肾为脏;膀胱,肾之腑也,其为表里,俱主水。肾气下通于阴,腑既虚寒,不能温其脏,故小便白而多。其至夜尿偏甚者,则内阴气生是也。”本案患者年逾古稀,素体精血亏虚,其固守、化生肾气之力不足,日久肾中精气损耗,渐至肾阳疲惫,而出现夜尿频多、清长的症状,且肾阳不足,水湿停聚,可见四肢关节沉重、僵硬;脾气气弱,运化失司,固纳差,疲乏,大便推送乏力,排便不畅。舌黯淡,苔微白,脉沉弱,脾肾不足,精亏气弱之象。
辨治思路:初时之医辨为肾阳衰惫,虽然病证符合,但是为何用药后却出现变证?观其方,缘由应为过用附子、干姜等温阳之药。患者年老精血不足,却用温燥伤阴,又如何不会出现口干、心烦、不寐之症呢?正如张景岳所云:“善补阳者,必于阴中求阳,则阳得阴助,生化无穷。”而后医只见其过用温燥致一派热象,便重用栀子、黄连、黄柏等苦寒之品,欲清其火,殊不知患者年迈,本就肾阳不足,此时当以收敛虚火为妙,苦寒直折虽能收效,但肾阳同样被泻,致肾虚更甚,夜尿更多。故此类患者,治疗时第一步当选用药性偏温,却又不至于过热的药物,以求缓补肾阳,并适当配伍补肾中精血之品,以起阴阳双济之效,是以运用骨碎补、续断等,配伍黄精、金樱子等;第二步应逐渐加大健脾益气力度,以后天资先天,并逐渐加大温肾药物剂量,以扶命门之火,此时精血渐充,故不必担心温燥伤阴。另方中菟丝子、金樱子除可温补肾阳,亦具缩尿治标之效。吟成一味药,捻断数根须。临证需要究其根源,明悟患者体质,用药才能避其弊,药到病除。
(本案编者:戴洁琛 副主任医师)
祛风湿热邪,补五脏不足,治愈湿疹
【基本资料】
石某,男,时年65岁 ,初诊:2011年11月10日。
患者1周前出现双上肢红疹、瘙痒等不适,自行外用药(具体不详),但未见缓解,遂于门诊就诊。
【首诊证候】
症见: 双上肢皮疹,色红,瘙痒难忍,无液体渗出,偶有气喘、咳嗽,无痰,少许呼吸不畅感,汗出不多,怕冷,纳眠可,夜尿多,每晚3~4次,大便一般,舌淡黯,苔中根部黄腻,脉弦。
既往史:既往患有咳嗽变异性哮喘、间质性肺病。
【辨证论治】
西医诊断: 湿疹。
中医诊断: 湿疮。
辨证: 风湿热盛,肺脾肾虚。
治法: 疏风清热,健脾化湿,补益肺肾。
处方: 徐长卿15克,地肤子15克,薏苡仁30克,布渣叶10克,炒麦芽20克,苦参10克,黄芪15克,党参15克,乌梅20克,赤芍15克。共7剂。服法:水煎服,日1剂。
【随诊过程】
二诊:2011年11月17日
双上肢红疹未见明显缓解,有散在新发皮疹,瘙痒,偶有咳嗽,气喘,少痰,怕冷,纳欠佳,夜尿多,每晚3~4次,大便偏烂,舌淡,苔薄白,脉弦。脾胃中湿热之象已去,去薏苡仁、布渣叶清热祛湿之品;加水牛角30克、紫草10克以凉血活血,白扁豆20克、山药20克、炒白术20克以健脾开胃祛湿,亦可防水牛角、紫草寒凉败胃,以太子参10克易党参、黄芪,既可益气养阴,也可防过于温燥,以蛇床子10克祛风除湿温肾,防诸药寒凉郁邪。共7剂。服法:水煎服,日1剂。
三诊:2011年12月1日
双上肢皮疹明显缓解,无新发皮疹,无瘙痒,仍有咳嗽,稍气喘,无痰,少许呼吸不畅感,怕冷,纳可,夜尿多,大便调,舌淡,苔白根厚,脉弦。现湿疹稳定,已无热象,故去水牛角、紫草、白扁豆、炒白术等;加炙甘草15克、陈皮10克、藿香15克健脾理气化湿,蜜麻黄10克、紫苏子15克、前胡15克、紫菀15克宣降肺气止咳。共7剂。服法:水煎服,日1剂。
门诊再次复诊时,患者诉皮疹已无再发。
【按语】
证候特点:本案例患者既往患有呼吸道基础疾病,长期有咳嗽、气喘、怕冷、夜尿频多等不适,为肺脾肾虚之象;风盛则痒不止,热盛则红肿,湿盛糜烂流水,患者皮疹以红肿、瘙痒为主,是风热偏盛,兼夹湿邪,发于皮肤。证属本虚标实。舌淡黯,苔中根部黄腻,脉弦,亦体现了阳虚兼夹湿热。
病机分析:患者为老年男性,既往咳嗽变异性哮喘、间质性肺病病史,病位在肺,脾为肺之母,肾为肺之子,日久累及脾肾,导致肺脾肾三脏皆虚;若遇饮食不节,过食辛香燥热食物,刺激脾胃,加重脾胃损伤,脾失健运,水湿内生,蕴久化热,耗损阴血,失润化燥,阴血躁动而生内风。《诸病源候论》言:“其腑藏虚,为风邪湿热所乘……”风湿热相互搏结,熏蒸于外,阻于肌肤,则发病。
辨治思路:“急则治其标,缓则治其本。”治疗应以疏风清热、健脾化湿为大法,兼顾补益肺肾。初诊治疗时以赤芍清热凉血、活血祛瘀;徐长卿、地肤子、苦参祛风化湿止痒;薏苡仁、布渣叶清热健脾祛湿;黄芪、党参健脾补肺益气;乌梅酸收内风,兼生津润燥;炒麦芽消食化滞。二诊,因皮疹仍有新发,脾胃中湿热之象已减,故在继续顾护脾胃同时,加大清热凉血活血之品,加蛇床子燥湿祛风,兼可温肾壮阳,一药多用;三诊时患者病情已趋于稳定,故即刻去掉寒凉之药,“中病即止”,恐脾胃受伤,湿邪再生。
临证启发:湿疹的主要病机为脏腑功能失调,风、湿、热毒客于肌肤。正如《疡科心得集》提及:“湿毒疮,……因脾胃亏损,湿热下注,以致肌肉不仁而成疮也……久而不敛,乃暴风疾雨,寒湿暑热侵入肌肤所致。”故治疗时当根据标本之缓急、轻重,权衡祛除风湿热与平调五脏的比例。标症为主时,常七分祛邪,三分扶正,后结合患者服药后症状变化,逐渐调整攻补比例,使祛邪不伤正,正旺邪自退。既不能盲目使用清热凉血燥湿等苦寒药物,亦不可堆砌大量益气滋阴之品。过于苦寒则易戗伐五脏阳气,致正虚邪恋,病程迁延;过于滋腻则碍胃生湿,湿性黏滞,蕴邪于内,使病情缠绵难愈;过于温补则虚不受补,无法化为人体所需之气血,反成邪火,耗损阴液,加重病情。
(本案编者:唐丽娟 主治医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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