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食是澳门的一角。从澳门返乡之后,在小半年的时间里,我一直对澳门的滋味念念不忘。

1丨皇冠下的小馆

说起澳门的美味,首先想到的是一碗面。那是一碗叫我现在回味起来,也几乎热泪盈眶的面。

经过一架天桥的时候,我们见到了“皇冠小馆”。当地好友小H说,那里有很好吃的面,但是有点贵。隔日我们路过这家店的时候,便因为那一句推介走了进去。

两碗面再贵,又能贵多少呢?实际上,折算成人民币要一百多块钱一碗。据说即使看上去最简单的一份汤汁,也是历经十余小时熬出来的。在强烈好奇心的驱使下做出了决定,不一会儿面前就摆上两碗。

“竹升虾子捞面”,每一个字看上去都很新鲜。一小碗油亮而红润的汤,黏乎乎的“虾子”,触须一样的捞面。

第一口吃得很紧张,按一百元算,二十口吃完的话,一口就是五块钱。

同伴率先动筷,只见一口面下去,她的脸蛋荡漾起汤水般的油亮和红润。我紧随其后用筷子缠上一束面,夹着黏乎乎的虾子吞下,而后仰天长啸。

高汤的滋味就像海,像风平浪静的海,像阳光下的海。像海风酿出来的醇厚,芸芸众生的香气穿梭其间。

后来的每一口,夹杂着小心翼翼和狼吞虎咽:不想太快吃完,但忍不住很快吃完。面消失了,少数的虾子还在碗壁上顽强地躺着。小心翼翼地将汤倒进里面,小心翼翼地摇动面碗,小心翼翼地涮虾子滚进汤里,再狼吞虎咽地喝完。

像舔酸奶盖一样,舔尽虾子的味道。第一次吃面吃出了热泪,也就是在这一次。

2丨房子里的街市

在澳门的话,街市是可以藏在房子里的。街市的模样,让我想起了高中和大学里的食堂。实际上,这里也确实被附近的学生作为食堂。单看各种招牌的风格以及桌椅板凳的设置,就像极了学校食堂的装潢;各色各样的小吃,倒也很适合在学习之余填填肚子。

在小H的带领下,我们进了“祐汉街市”。对于她来说,这是走进了从前的回忆;对于我来说,这是走进了新鲜的故事。

从中午的某个时间开始,一些年轻的脚步啪嗒啪嗒上了楼,各色校服涌动,叫人眼花缭乱。这个叫做“放学”。我们稍稍早点过来坐了个位置,也是基于这样的远见。

沙嗲口味的食物,是很有风味的酸咸。沐浴过海风的沙嗲,又和在内地吃到的沙嗲有些不一样。我目睹了一碗沙嗲牛肉是如何做成的,又如何一路颠簸来到我的面前。

沙嗲的味道逸散得慢,要吃到嘴里才能有真切的感觉。吃沙嗲的时候,并不觉得自己在吃沙嗲;吃着吃着,一碗沙嗲牛肉消失了。在沙嗲的辅佐下,另有一盘模样常规的煎饺,此刻也不普通了。

小H说到“糖水”的时候,我一脸诧异,就好像从来没有听过这个词一样。实际上在走进祐汉街市之前,我真的很少听到这个词。两碗糖水满满地盛到面前,清凉的感觉快要溢出来了。西米、瓜块、果籽、莲子,这让我在寒冷的初春里突然联想起美好的夏日傍晚。

小H说,即使每顿都喝不同的糖水,也别想在几个月之内尝遍澳门的糖水。自从我在澳门吃过糖水了以后,我的生活处处充满糖水。我刚回家不到一星期,楼下的自助糖水铺就开张了;到南京来上学不到一个月,就和朋友路过“名发糖水铺”。

短短几个月之间,糖水终于成为了我生活的一部分。算起我和糖水的缘分,应该是从澳门开始的,是从祐汉街市开始的。

3丨街角的盛宴

在澳门,许多盛宴藏于街角。藏在拐弯处的第一眼,藏在路灯的影子背后,藏在人行道戛然而止的地方。

“盛记白粥”是第一顿早餐,连绵不绝的街角盛宴也从这里开始。“花生咸猪骨粥”,确实就和名字中的每一个要素一样,如“花生”“猪骨”“粥”般充满生命的力量。一口下去,便已经感知到了窗外的旭日东升。

一碗“小肠粉”呈上来,瞬间让我想起了天津师大食堂里的“大肠粉”。小肠粉进了嘴里,很快化作软绵绵的一摊泥,粘稠的酱料淌满舌头。这时候我才明白,不同地区做的肠粉,个性也是不一样的。天津吃到的肠粉很解饿,粉宽劲韧,就像我在天津吃到过的其他东西一样;澳门吃到的肠粉很生津,细软温柔,就像我在澳门吃到过的其他东西一样。

火热的“肥姨美食”,也藏在一处人来人往的巷道里。在挤挤攘攘中用过一餐,我们都觉得名不虚传。将这顿饭比作一场奏鸣曲的话,一道“虾饺”是熟悉的前奏,“酱汁鲜竹卷”是惊喜的渐起,“花生猪手”是意外的高潮,“马拉糕”是最后的回味无穷。

街角的盛宴,其实应该从我在澳门的第一顿开始算起。因为太饿,循着香味就走进店里,连招牌都没有看清。点餐的时候,高汤的醇香一阵一阵地从前后桌传来,于是我点了一碗“猪杂拉面”,这道菜光看名字就有白乎乎的汤浪泛起。我有生第一次收到繁体中文账单,仿佛就是这个时候的事。

此后的街角,就更是热闹了。即使是在凌晨的傍晚,也见大大小小的推车铺散落街头,人们成群地坐在一起,享受着夜晚的饱腹之足。夜空越深黑,映得腾空的热气越飘逸,像擒捕人的网,像抓攫人的手。夜宵里,我们流着春天的汗,又享受着春夜的暖,流动的日子停泊在澳门的街头。

4丨葡国之味

大学以后,蛋挞常是我的早餐。我喜欢蛋挞金灿灿的颜色、有韧劲的内馅和酥脆的外壳,这些特点总让我联想起烘焙箱中香气弥漫的场景,加剧我对生活的期待。

美味的葡挞,是澳门对我的吸引之一。站在安德鲁店门口的人群里,黄澄澄的太阳就好像一颗刚出炉的葡挞。

葡挞的惊艳究竟来自什么主要的原因,好像没个统一的说法;葡挞的历史,也是众说纷纭。排队的时候,小H将她知道的故事告诉我们。

玛嘉烈葡挞和安德烈葡挞之间的瓜葛,听来叫人浮想联翩,但又感觉习以为常。昔日伉俪互成对家,现在听来好像也只是普通事情。葡挞握在手里的时候,刚听完的故事又记不清楚了。

热腾腾的,如果握得太紧,是蛋挞先融化还是手掌先融化,说不一定。先脆拉下一口焦皮,这才是撕开了蛋挞滋味的一角。光是香气逸散出来,已经叫人六神无主。

恍惚间,手中的蛋挞已经消失,只剩下一枚空空的纸套。长长的队伍,变得更长更长,一路延伸到看不见的海岸。高悬的太阳蛋挞般地呼吸着,人们的影子倒下来就像一排行道树。

葡国的风味,还不止进行到此。另是一个夜晚,在盘根错节的天桥上穿梭,终于来到“铭记葡餐”面前。葡餐店门庭若市,但小H已经惊喜般地预定好了餐桌。

印象中好像是第一次吃葡餐,给我感觉除了西餐本身的热烈以外,还有几分意外的醇厚。在这顿饭上,我了解到“马介休”原来是一种腌制过的鳕鱼;印象最深的一道菜是“非洲辣鸡”,其辣与曾经所尝之辣都有不同。

5丨山海堂堂

在众多糖水铺中,山海堂带给我的体感记忆是最深刻的——它处在一个斜坡上。从坡上走到店里,感觉像是倾倒进去的;从店里走出来,顺着斜坡继续往下走,又有失重的感觉。

从大炮台侧面下山的时候,路过这家也是正好,已经听闻过这家小店的名声。小小的店面,能坐人的位置基本上都坐着人。我嚷嚷着要吃“杏仁蛋白露”,老板说“现在只剩这些啦”,才见冷冻柜里景象凄凉。椰子冻和龟苓膏以及“红豆渣咋”,也都尽数售罄了。

最后选择的,是“香清椰奶炖椰皇”“清润养肺木瓜炖雪耳”两款糖水。太阳回落之际,饮品仍有剩余或许已经值得满足。

坐在屋檐下等待的时候,一个有幸吃到最后一碗杏仁蛋白露的顾客正旋转着诉说自己的感受。她说这家店的每一道糖水,都是口味上乘的糖水,都是极品之作。

的确如此,区区的两道糖水,不仅能解渴、解腻,更能解忧,甚至足以撼动所有的感官。山海堂的糖水之于我,是甘露之于沙漠的关系。能叫我在数个月之后的今天,仍然能够在一瞬间回念生津;能叫我一面吃着椰皇,一面在心里泣不成声。

6丨未想的巧遇

太多未想的巧遇,贯彻我在澳门吃东西的每一天。穿梭在街巷里,走进各种可爱的市场,偶遇各种口味的年糕,品尝不同店家免费提供的猪肉脯。

看完金莲花,步行去了附近的“海王冰室”。上哪里去都能喝到的“港式奶茶”,在这里喝出了澳门的味道:有古铜的香味,像是在奶茶里放置了一枚古代钱币。“海王漏奶华”,从端上来到被吃光,一直都是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晃晃悠悠的奶华感觉随时会从可可屏障里跌落出来。

“无骨鸡翼炒出前一丁”和“新鲜牛什”,每一口都能吃出不同的感觉,要是再好消化一点就更好了。腆着肚子在街上散了两个多小时的步,回去的时候还是腆着肚子。

在胜利茶餐厅,我经历了一次有趣的拼桌。和我们坐在一桌的,是两个佛山的哥哥。他们两人都姓李,这不是巧合。兄弟俩做家具、展柜一类的生意,聊着聊着就聊到了几天前刚吃过的鸡蛋仔,还聊到了莫义记山猫王的甜品。他们说,眼前桌上的猪扒包和西多士,在他们看来还算寻常;佛山好吃的更是丰富,欢迎我们前往。这也成为了我对广东新的期待。

在澳门和小H第一次的饭局,是在安德鲁咖啡店。这里听上去是个喝咖啡的地方,但是也有美味西餐可以享用。面对着横陈的刀叉,我短暂地走进了新的习惯。

在澳门的这些天,小H照顾我们很多,带我们去各种好玩的地方,吃各样可口的美食,还告诉我们应该上哪里去看烟花,我深深地感谢她。也正是这一次机遇,让我重新认识小H这样有趣的灵魂。

澳门与世界的连接,也是深深的、密密的。世界上好多样的菜,都能在街巷里找到。对于当地人来说,偶尔如需换换口味的话,也极方便。此程和小H的最后一顿,吃的是印度菜。走进“印度园林”,琳琅满目的泥制大象和僧众,耳畔好像突然传来了梵音。玛莎拉牛腩、椰汁咖喱炒蚬、香蕉薄饼,还有一道孟加拉鸡,都是很好吃的印度菜。

走出门就是一条“成都路”,如果不是巧合的话,好像已经在念叨我的行程了。下次再来这条成都路的话,另外找找还有什么好吃的。

有关澳门,就从舌尖上的记忆开始。在那短短的五天之中,令我念念不忘的事物还有不少,例如公交车,例如黑沙滩,例如跨海大桥,例如摆满一整个展览馆的来自全国各地的礼物。下次再想起澳门的时候,继续说说。

转载自《菜单私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