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世纪的法国巴黎投毒案件频发,太阳王路易十四命令崭新上任的巴黎首任警察局长尼古拉·德·拉·雷尼彻查。
1672年,一封信笺将布林德尔侯爵夫人玛德琳·德奥布雷毒杀了亲生父亲和两个弟弟的血案展露人前。本来以为这桩毒杀亲人的案件已经足够可怖,没想到这仅仅是冰山的一角。
1677年底,巴黎妇女玛格德莱娜·德·拉格兰奇被捕并被指控毒害她的情人,作案手法依然是投毒。
尼古拉·德·拉·雷尼展开了一张大网,全城搜捕药剂贩子、炼金术师、女巫。这场搜捕和审判持续了一年多,1679年,巴黎著名的地下女巫“拉·瓦赞”落网。
案件共抓捕了犯罪嫌疑人319人,194人被判有罪,36人被处死,大部分是女性。然而更令人感觉到惊悚的是拉·瓦赞的客户名单,苏瓦松伯爵夫人奥林普·曼奇尼,路易十四的第一情妇蒙特斯潘夫人都名列其中。
女巫、审判、火刑、毒药,这一切的元素让我们想起什么?
女巫审判!
从1480年延续到1780年的女巫审判,无数女性冤死其中。德意志巴伐利亚的小城班贝克,拥有人口6000人,5年之内,就有600人被判为女巫葬身火海。
那么,法国毒药事件,到底是对女性的恶意审判,将无辜女人送上绞刑架,还是一场真正的谋杀大案?
01 从侵占嫁妆案开始
事情要从杀父兄案的凶手布林德尔侯爵夫人玛德琳·德奥布雷说起。
玛德琳·德奥布雷的父亲是巴黎行政官员德勒·德奥布雷,有一个不高的爵位,但是这个家庭十分富有。17岁那年,她嫁给了同样出身上流社会的马奎斯·德布林维尔·安东尼,拥有了布林德尔侯爵夫人头衔。作为备受宠爱的长女,玛德琳拥有20万里弗的丰厚嫁妆,在生下几个孩子后,丈夫出轨。玛德琳按照上流社会“潜规则”,与丈夫变成开放式婚姻关系,你有情妇,我也有情人,大众面前表演恩爱夫妻,私底下相互不干涉,相处十分和谐。
经过几段露水姻缘,玛德琳找到了一个可心人:骑兵军官戈丁·圣克鲁瓦。这个男人没什么本事,却生的英俊,还有一副强健的好身材,很会做小伏低,一下就赢得了玛德琳的爱意。本来岁月静好,但忽然有一天,玛德琳发现丈夫将手伸向了自己的嫁妆。
布林德尔侯爵是一个喜好奢华生活的人,但偏偏他赚取的钱财早已经不够贴补在赌场上的额外开销,于是打上了妻子嫁妆的主意。偷偷挪用几次之后,他开始放心大胆的挥霍,但他做事并不严密,几次之后,就被玛德琳抓了个正着。
玛德琳十分愤怒,她认为自己的财产除了花销之外,剩余部分应该留给亲生的子嗣,不该为了丈夫的赌瘾买单。为了保全嫁妆,玛德琳将丈夫告上法庭,要求将嫁妆和夫家财富分开管理。这是一项非常正当的要求,法国的习惯法规定:嫁妆属于妻子婚前财产,妻子有权对丈夫挥霍嫁妆的行为提起诉讼。
布林德尔侯爵对妻子的行为自然非常愤怒,但玛德琳并不在乎,而真正令她心碎的是,她的父亲和弟弟却站在了对立面。父亲德勒对女婿侵占女儿的财产绝口不提,反而喋喋不休的指责女儿的婚外情。古板又冷酷的老头声称:“如果你的丈夫要对你行使夫权的话,我们不会插手,所以你最好安分守己”。什么叫行使夫权?就是做丈夫的有权将妻子送进修道院,让修道院代为“管教”妻子。
眼看女儿梗着脖子不肯认错,觉得她让自己蒙羞的德勒·德奥布雷直接动用司法关系,申请了一封逮捕公函,在大庭广众之下,从女儿的马车中将她的情人拖出,戈丁·圣克鲁瓦就此抓进了巴士底狱。
又羞又气,没有家族支持的玛德琳很快输掉了官司。对家族心灰意冷,对亲友充满怨愤的女人深深恨上了这个没有人情味的家族,也恨上了父亲兄弟。
02 冷血女儿弑父杀弟
戈丁·圣克鲁瓦只被关了6个星期。
在狱中他认识了一个神秘的狱友——艾吉利欧‧艾希礼。艾吉利欧自称是个制毒专家,来自意大利。两人闲聊时他吹嘘道:“我在教皇英诺森十世在位期间毒杀了至少150人。”事发后从意大利逃到法国,又惹上了投毒案,所以被关押调查。
圣克鲁瓦花言巧语讨得艾吉利欧的欢心,见他对炼金术和制毒术十分感兴趣,无聊的制毒师传授了不少制度秘方给他。圣克鲁瓦出狱后,重新与玛德琳搅合在了一起。
两人在情意缠绵之间,定下了慢性投毒计划,目标是清除玛德琳的丈夫、父亲和两个弟弟。投毒秘方是艾吉利欧的一份秘藏,据说是由意大利最臭名昭著的毒药大师朱莉娅·托法娜发明。这种毒无色无味,使用起来非常方便,并且有一个很优雅的名字“托法娜仙液”。朱莉娅·托法娜在被捕后坦白承认自己曾经用毒药杀死了600名男子。
商量好之后,玛德琳掏钱为圣克鲁瓦租了一个炼金实验室,男人开始对托法娜仙液中的砷和汞的配比进行多次试验。
玛德琳是一个非常缜密的杀人者,她为了确定投毒剂量和毒发时间,残忍的在巴黎公立医院的贫困患者身上做实验。她假装善心的贵妇,频频带着掺有毒药的糖果点心和饼干去医院探望病人。而这些贫苦人民哪里见过这般阵仗,他们本来就缺医少药,食不果腹,见到好吃的甜点只会连声感激好心人,又怎会防备?玛德琳赢得了不少好名声,但她看过的那些可怜人们,却一个个逐渐衰弱而死。
就这样,玛德琳在牺牲了几十个病人的性命后,逐渐掌握了“下毒技巧”。
1666 年,玛德琳的父亲感染风寒病倒,她立刻装成孝顺女儿出现在父亲的病床前。玛德琳表现得十分温柔顺从,亲自照顾父亲餐饮,每一碗药都是她亲手喂进父亲口中。8个多月时间,玛德琳将毒药分成20多剂放入父亲的饮食中。因为剂量非常小,老德勒的身体衰败就连医生都没看出来。
他反复胃痛、便血,这些都被医生诊断为痛风发作。在床上折腾8个月后,老德勒撒手人寰。
临终前,他把遗产分给了几个儿女,主要都是儿子的,即便玛德琳鞍前马后的服侍着老父亲,也只能尝到点汤的滋味。深感不公的玛德琳决心弄死弟弟们,她找了一位叫拉舒西的恶棍,推荐给弟弟做近身侍者。1670年,她的两位弟弟先后被毒死,现在,碍眼的人都死了,只剩下一个眼中钉:玛德琳的丈夫布林德尔侯爵。
03 恶 女 落 网
玛德琳开始将药剂送进丈夫的餐饮中,眼见侯爵卧床不起,但病情却反反复复时好时坏,她便有些奇怪。下毒之事她早已经驾轻就熟,怎么丈夫的病症如此反常?
真相说起来很简单,在玛德琳与圣克鲁瓦在一起之前,侯爵与圣克鲁瓦一直都是朋友,而且关系相当不错。两人在一起后,侯爵丝毫不以为意,反而继续以兄弟之情对待圣克鲁瓦。当玛德琳给侯爵下药后,圣克鲁瓦忽然心生愧疚。他先后五次瞒着玛德琳让侯爵喝下“解毒剂”,这才令侯爵的病情反反复复,虽然一直缠绵病榻,却没像其他人一样身亡。
如果事情继续按照原定轨迹发展下去,侯爵迟早死在病榻之上,但一件事儿阻止了玛德琳杀人的脚步:圣克鲁瓦忽然暴毙。
因为负债累累,圣克鲁瓦的遗物在他去世后被整理拍卖。警察们在一个红色皮箱中发现大量他跟情妇玛德琳·德奥布雷的往来书信。信中玛德琳承认自己为了家财毒杀亲生父亲和弟弟的事实。皮箱中还有毒药的配方和玛德琳在巴黎公立医院进行人体实验的记录。这些信件和人体实验的记录内容令人发指。拉舒西被逮捕入狱,在罪证确凿的情况下被判处了车裂。而玛德琳,不知道从哪里得到消息,在事发前就已逃去乡下躲避,甚至还成功逃亡到了英国。
然而这桩惊天大案惊动了路易十四,他亲自致信给英国国王商谈引渡事宜。在双方交涉之际,布林德尔侯爵夫人玛德琳·德奥布雷敏锐的察觉到问题不对,她再次逃离英国,流浪在瑞士等地,最后躲进了位于比利时列日的一个修道院。
最终,法国警察动用外交手段把她抓捕回国,为了获得玛德琳的口供,警方对她进行了二十多次严刑拷打,甚至为了得到犯罪过程,他们还对玛德琳实施了水刑。
法国的水刑和中国的水牢是两个概念,法国的水刑是用一根软管捅进犯人的食道,然后大量注入清水……一般至少注水6升水,他们在给玛德琳灌了2.4加仑(9升)的水之后,感觉自己随时会爆炸的女人终于招供了。
1676年,玛德琳被判处公开斩首,然后她的遗体被扔进了火堆。
这场骇人听闻的杀亲案就此落下帷幕。然而巴黎警察局局长尼古拉·德·拉·雷尼却依然忧心忡忡。玛德琳在死前曾经对他说:“你以为就我一个人?你天真了,我告诉你,在巴黎有一半人口都是投毒者,我只是个开始罢了。”
这位美丽贵妇的冷血和残忍,让警察、国王和法官都意识到如果布林维利耶侯爵夫人这样的人能够做到这一点,那么其他人也会做到。尼古拉局长决心继续查下去,他的这个决定拉开了巴黎毒药案的惊天巨幕。
04 贵 妇 凯 瑟 琳
布林维利耶侯爵夫人投毒案在法国掀起轩然大波,6年前的一桩旧事又被重新提起,这就是奥尔良公爵夫人亨利埃塔·安妮·斯图亚特之死。
公爵夫人只活了短短26岁,1670年,她在喝了一杯冷苦菊茶后倒下,然后一直说肚子疼,很快便香消玉殒。亨利埃塔临死前曾经大喊:“我一定是被下毒了!”。但经过御医查实,她实际上的死因是胃溃疡引起的腹膜炎。
但玛德琳的案件一出,路易十四忍不住又琢磨起来,老德勒也没有中毒的症状,那么亨利埃塔的死因到底是什么……路易十四不敢想。
说起来,弟媳的死因他到并不多在乎,但宫廷中藏着下慢性毒药之人,却不得不除恶务尽。
尼古拉局长得到了国王的指示,他派出大量警察,以练习黑魔法为名抓捕炼金术师和算命师。
1677年底,一个名叫玛格德莱娜·德拉格兰奇的女人被捕,她下毒毒害了自己的情人。为了减刑,玛格德莱娜奇告诉警察,她知道有关于巴黎地下“贩毒集团”的线索。在玛格德莱娜提供的线索的帮助下,巴黎著名的“地下女巫”拉·瓦赞在其教区教堂外落网。
拉·瓦赞是个有着黑暗故事的女人。她的本名叫做凯瑟琳·谢德思,出生于1640年左右,她的父母家庭目前已经不得而知,有传言凯瑟琳出身于落魄贵族,但并无确实证据。仅从谈吐和知识储备来说,她显然是一个受到过良好教育的女性,言谈深刻有趣,甚至还懂得一定的医学知识。
成年后,凯瑟琳嫁给了一位名叫安托万·蒙瓦辛的巴黎丝绸珠宝商人,安托万在巴黎拥有自己的店铺,凯瑟琳也过上了高贵舒适的生活。表面上看,她温柔娴雅,是一位慈善家、可亲可敬的母亲和艺术爱好者。但谁都不知道,那副温柔慈爱的面孔下,凯瑟琳还有另外一重身份——占卜术士和毒师。
本来凯瑟琳根本没打算暴露自己的黑暗面,但天有不测风云,安托万的生意忽然垮了,家中的金钱都赔付出去,他破产了。眼看好好的富贵生活即将打水漂,凯瑟琳决定用自己的技能“算命”重新将家庭拉入“正轨”。一念之间,凯瑟琳变为拉·瓦赞,成为17世纪下半叶巴黎最神秘也是最迷人的女人之一。
审讯中,拉·瓦赞宣称,占卜是上帝给她的恩赐。她早在9岁的时候就能够看破人的现在与未来,她的眼睛可以穿透虚妄,看到未来;她的声音可以邀请到财富和权力;她的魔药不但能让人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还可以折磨和摧毁敌人……但她从没有打算用上帝的恩赐牟利。在丈夫破产后,为了维持家中开销,她这才用自己的天赋去“帮助”他人。
然而,吹嘘得再好,这门生意并不那么容易开拓“客户”。虽然她曾经身处上流圈子,认识了不少人,也用自己神乎其神的占卜术将这些人发展成为客户,但是在她生意开张不久,就引来了罗马天主教会的质疑,拉·瓦赞不得不为自己辩护。她巧妙的修辞和在教士面前的谦恭姿态,令她获得了自由,但接下来,如何保全自己的占卜业务,才是重中之重。
拉·瓦赞意识到公开的生意太容易招致非议,必须要更隐蔽才行。于是她不再公开占卜,对外只看看手相和面相。如果您是VIP用户,占卜服务才会出现在您的面前。
经营了一段时间后,拉·瓦赞挖掘到了另一条“致富”之路——非法堕胎。
05 女巫拉瓦赞
当警察们审问拉·瓦赞关于她提供非法堕胎的服务时,拉·瓦赞却宣称她是为那些养育不起孩子的女性提供堕胎服务。她慷慨激昂地说道:“那些身处社会底层的女性,被有权势的人们肆意玩弄。她们并无怀孕的意愿,也根本养不起孩子,我帮助她们又有什么错呢?”
她说的的确是社会现实,但能当上大名鼎鼎的拉·瓦赞客户,怎么可能是那些可怜的底层女性呢?
拉·瓦赞一直从她的堕胎业务中收取巨额资金,因为她的大多数客户并非像她说的那样来自社会底层,而是富裕家庭或法国贵族。这些贵妇人们因为春风一度后怀上身孕,但却不能诞下私生子,只得寻求快速有效且不伤身体的法子堕胎。拉·瓦赞就是其中好手,她手法极快,对身体的伤害也不大,名声流传出去之后,为她带来了巴黎精英阶层的客户。
接下来,客户们要求她制作一些护身符和魔法物品来“保平安”,拉·瓦赞一一兑现。然后她又调配出了独家秘方:爱情药水和壮阳药,这两款药的推出也令拉·瓦赞声名大噪。
名声和财富让她迅速迷失。拉·瓦赞花了1500里弗买了一件深红色的天鹅绒长袍,上面用金线绣着鹰的图案。她越是维护自己的形象,对她趋之若鹜的客户就越多,而拉·瓦赞也在黑巫术之路上越走越远。
拉·瓦赞受雇施行巫术为她的客户带来财富,或者替客户诅咒他们痛恨之人。而后又是撒旦崇拜和黑魔法,拉·瓦赞在她的别墅中举办大型奢华派对,名为派对,其实是黑弥撒,只要你愿意给向撒旦祈祷,撒旦就会给你力量,让你实现心底最隐秘的愿望。
这些邪恶的仪式中会使用动物的鲜血,甚至婴儿的尸体……慢慢地,随着她的“社交网络”不断扩张,拉·瓦赞开始涉足毒药。她过去仅仅是把这些毒药卖给那些“需要”的人,但现在,她建立了一个专业毒贩网络,帮助她扩大毒药销售业务。据说拉·瓦赞的组织受雇佣执行的黑魔法和毒杀任务,夺走了数千人的生命。
06 女巫狩猎开始
警察从拉·瓦赞别墅的地下室搜出了大量致命化学品(砷、硝酸、氯化汞)、设备(熔炉、镊子、大锅、小瓶)和肮脏的天然成分(鲜花、龙葵、脂肪块、指甲屑、骨头碎片、人类血液样本、粪便、尿液和精液),这些巫术物品都被当做证据都被提交给法院。拉·瓦赞的情人之一,炼金术士亚当·勒萨奇在受刑后指控她谋杀了自己的丈夫,但拉·瓦赞否认了这一指控。
无法获得想要的信息,警察们残酷的刑罚轮番上阵,在遭受残酷的靴刑后,拉·瓦赞对很多指证供认不讳,但却拒不交出客户名单。她深知如果名单暴露,那么巴黎一半的上流社会人士或政客都会被牵扯其中,她的下场会更加惨烈。
巴黎警察局局长将案情上报给国王路易十四后,在国王的授意下,拉·瓦赞最后以使用巫术和投毒被处以火刑。据说她在上火刑台前被监狱的狱头日夜折磨,在此之前她的双腿早已经被压碎,是被士兵们拖上刑台的。
当火焰烧到拉·瓦赞的腿时,她开始疯狂大笑起来:“巴黎到处都是这种东西,到处都是!”
这是拉·瓦赞留在世上的最后一句话,也是这句话,让路易十四下定决心,成立一个特别委员会继续调查这个案件。
自此,调查从公开转为隐蔽,警察们继续审问拉·瓦赞的女儿玛格丽特,以及协助拉·瓦赞举办黑弥撒的神父。他们扛不住酷刑,不但主动交出了客户名单,还将几位重要人物拉入这场案件。
玛格丽特声称,多年来路易十四的第一情妇蒙特斯潘夫人一直从拉·瓦赞那里购买春药,魅惑君上。不仅如此,蒙特斯潘夫人甚至还参与了黑弥撒,杀死婴儿,饮用血液,只为了留住国王的爱。在被拷打后,玛格丽特甚至指控蒙特斯潘夫人曾指使其母拉·瓦赞毒杀了国王的新欢方当诗小姐……
路易十四到底信还是不信,现在已经很难判断,毕竟这就是拉·瓦赞女儿的一家之言,并没有任何佐证。而且方当诗虽然曾经受到过一段时间的宠爱,但与圣宠不衰的曼特农夫人比起来不过是昙花一现,蒙特斯潘夫人应该将毒药喂给正确的人。
但这件事依然在路易十四心中埋下了一颗种子,尤其是当他得知“爱情药剂”的成分时,他就再也不想跟蒙特斯潘夫人亲近了。蟾蜍、蝙蝠、人骨粉末、死婴的血液……路易十四决定中断“毒药丑闻”事件的调查,他将该案件的档案彻底封存,而蒙特斯潘夫人则被驱逐出宫廷,在修道院中度过余生。
法庭还在继续,更多人被绞死,到了1682年,法院已经审讯400多人,194人被判有罪,23人被放逐,2名妇女在被审讯时死于酷刑,最后这桩惊天大案以36人被处死落下帷幕。
这就是17世纪法国巴黎毒药的始末。
我从不与犯罪者共情,以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为标准,对法理之外不外乎人情嗤之以鼻。
但毒药案却让我感到非常震撼。在17世纪的欧洲,妇女被视为从属于男人,丈夫在法律、经济和身体上对妻子有绝对的权威。通奸对所有人来说都是非法的,但在男人身上,却几乎没有处罚。然而,女性却可能因为玷污丈夫的荣誉和继承人的合法性而面临监禁、殴打或失去嫁妆。
于是,在法国最辉煌的年代,“伟大的”太阳王统治时期却藏匿着无数的犯罪者,他们或者为了解决自己不忠的丈夫,或许不耐烦自己唠叨的妻子,选择走入拉·瓦赞位于塞纳河右岸的老宅,把自己交给魔鬼,拿着毒药走了出来。
女性,要么使用爱情魔药去讨男人欢心,要么转向堕胎药或毒药,将自己从意外怀孕或丈夫的残忍手段中解放出来。
为什么有那么多人选择向自己的亲友下手?
前文提到过的意大利女性朱莉娅·托法娜,在被捕后供述,她大约卖出去700瓶左右的“托法娜仙液”,有600名妇女都成功地将她们的丈夫杀死。
这是一个惊人的数字,因为盲婚哑嫁,因为不能离婚,几乎所有的女性只能默默承受家暴的痛苦。她们被剥夺财产,被夺走嫁妆,一旦丈夫不高兴还会被送入修道院“反省”。但如果丈夫因故身亡,那这些妇女不但能重新获得自由,甚至还可以拿到丈夫死后遗留的财产,将日子过的美滋滋的……
如同玛德琳所说,不是她一个人在干这种事,这样的投毒者有很多。当她们穿着华服,画着漂亮的妆容走到你身边的时候,你又如何知道这光鲜亮丽的倩影背后的故事呢?她们宁愿弑父杀兄,也要掌控自己的命运。不得不说,这种罪案太过于可悲。
而在毒药案审讯过程中,一个又一个女性被拉进法庭,当酷刑加身,很难说其中是否会有冤假错案交织,又是不是有无辜女性被送上绞刑架呢?
毒药案的犯罪者并不无辜,也确实是由一连串的刑事案件组成。但发展到后来,不断有人被拖进文森监狱,拷打、审讯、宣判……她们到底是罪有应得,还是无辜受累,谁也不知道。这场旷日持久的审讯依然变成了一场“另类”的猎巫行动,燃烧的法庭直到18世纪才慢慢停息。
路易十四回归了“正常”生活中,他继续统治着这个国家。但肮脏和黑暗继续滋生在各个角落,即便是太阳王的光辉也照射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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