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年3月4日,在《人民日报》的头版报眼位置刊登了一则报道:中纪委决定开除周而复党籍。而且还在旁边配发了,本报评论员关于“严守外事纪律维护国格”的评论文章。
在这篇报道中,明确点明了中国人民对外友好协会副会长周而复,在访问日本期间,严重违反外事纪律,丧失国格人格,经中央纪律检查委员会决定,开除周而复党籍。
这份报道说得非常严肃,但是却并没有点明到底是何缘由,不过消息很快公开,原来这位副会长周而复在访问日本期间,去了日本靖国神社。
当得知这一消息以后,舆论炸开了锅,因为对于国人而言,靖国神社就意味着历史屈辱和痛苦回忆,这是中国人的底线与行为准则。因此这位叫周而复的副会长不仅被撤销了党籍,而且随之而来的还有铺天盖地的侮辱、谩骂。
但这件事情似乎并不简单,因为周而复是一名国家高级干部,而且是当时代表团团长以及入党多年的老党员,为何如此有党性的他,会犯这样的低级错误呢?
当时这事还引发了一场激烈的法庭辩论,那周而复丧失国格、人格的背后,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一、周而复去靖国神社的历史过往
把时针拨回1985年10月20日。
当时周而复是文化部副部长,同时也是中国人民对外友好协商会的副会长。据资料记载:周而复正随着队伍访问日本,当时他参加了中日政治家书法展,后来又出席了一些纪念活动。
本来一切都十分顺利。
不过期间,泛亚细亚文化交流中心曾经邀请以周而复始为主的三人顺访,而由于周而复正在进行抗日战争的历史素材收集,所以他请求对方安排参观抗日战争时与东京相关的素材。
因为是文化交流,所以双方很快达成协议,并且定好了隔日去靖国神社,以便为描写军国主义等细节收集素材。
但是,就是这一举动,却促就了他的危机......
在周而复将日程上报给驻日使馆后,途中路过靖国神社,日方陪同人员邀请他进入观看。为了不麻烦对方明日劳碌,周而复始就随对方踏入了其中,看完以后就立即离开了。
结果没有想到,当他回到旅馆,突然使馆那边传来通知:因为日本教科书事件,国内有新的规定,不准参观靖国神社,就算要参加也只能新华社记者前往,并且还需要经过使馆同意。
当得知这一消息后,周而复彻底傻眼了,因为信息的传播中间打了一个时间差,他早已去过了靖国神社。为此他向使馆说明了情况,使馆人员表示看过就算了,不要声张就好。
但没有想到,这件事并没有就这样过去,此事最终被人戳破,而且引起了铺天盖地的议论。于是这就有了开篇的那一幕,周而复受到了处罚,之后被开除党籍,并且被指责丧失国格、人格。
二、周而复的低谷人生
当被通报的时候,周而复整个人都呆住了,这一年的他已经72岁了,是一个有着47年党龄的老党员。当他的党员身份被剥夺,这位老人一下子失去了精气神,仿佛被剥离了灵魂一般。
但是周而复并没有妥协,他认同自己去了靖国神社,但是他的目的并不是支持军国主义,而是为了撰写抗日战争的素材。
而且他还表示:公示的内容中指责他对日本友好组织傲慢无礼,在生活作风上破坏共产党员的道德,还有不听劝阻参观靖国神社,是对自己的污蔑。
所以从公示内容以后,他就一直在反复地写材料申诉,希望能够证明自身清白,但却一直未能如愿。而后,他将所有的精力都投身于创作......
时间来到1999年11月,某个杂志报社发表了一篇文章,文章名为《谁是最贪婪的人——世纪中国剧坛梦幻组合》。
在这篇文章中,将建国以来的“贪污人物”进行足球比赛场上位置排列,而周而复则被安排为“守门员”。
也就是,说周而复与刘青山等人一起成为了世纪中国巨贪人物代表。
而且文章还说道:“严格说来,周而复并不是一个严格意义上的贪官,至少不是一个经济意义上的贪官。他的贪婪表现在满足个人的生理和心理意义的角度上。”
这篇文章一发布后,周而复事件再次引发公众关注。周而复这个已经快要被遗忘的老党员,又一次成为众人热议的话题。
毫无疑问,事情闹得太大,所以此时即使一心埋头于创作的周而复,也最终无法忍受。
于是在2000年3月6日,周而复向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状告这个报社。就这样,当年的案件再一次被摆在台面上,一场激烈的大辩论就此展开。
三、周而复针对所提问题的自证清白
根据当年的记载,周而复严厉指责对方污蔑自己,并且指明了几个重要细节,这里我们主要说两点比较重要的,其他的就不多赘言。
首先,之所以会去靖国神社,是因为要撰写反映八年抗日战争的小说《长城万里图》,为此周而复向法庭出示了自己的作品。
其中第3部第77章讲述了东条英机参拜靖国神社的描写。
在这一段内容中,多对于参拜靖国神社的描写十分细致。多数人认为:如果不是作者亲自参观,旁人很难描绘得如此逼真。
接着,关于他破坏中日友好关系的事件,是因为当时的代表团代表中国政府,而日本新制作剧团只是一个民间组织,在规格上已经不对等了。
但对方团长没有亲自迎接,相反还拒绝出来见面,本身就已经态度傲慢。
后来在庆贺新制作成立35周年时,对外友协会长写信祝贺对方,结果对方根本不重视王会长的贺信,而且之后一直冷遇代表团。
所以双方产生了不同意见,并不是谣言所说的破坏中日关系。
针对周而复的驳斥,被告针对周而复的反驳表示理解,但却明确认为自己的文章没有侵害周而复的名誉权,只是根据《新中国反腐败大事纪要》所写。
表面上看,周而复似乎占据上风,但这场法庭大辩论并没有因为周而复的慷慨激昂而倒向。因为法庭最终认为:原告和被告双方分歧较大,所以在审判中周而复诉讼请求被驳回。
四、一直是红色革命家
事情是越闹越大,而人们对于周而复此人的关注点也越来越多。
那么问题来了,在这场风波和心中的周而复,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有没有可能是某些媒体表示的那样,是“最贪婪”的人呢?
打开周而复的人生履历——早在他童年的时候就被贫穷与饥饿所包围。
他的父亲是开绸布店的,但在那个战乱的年代里,家里的店铺经常被洗劫一空,周而复也从小就一直就没吃饱过。在他的童年里,饥饿也许是当时给他留下的最深刻印象。
不过周而复的父亲可不是一个简单的人,他深刻地意识到教育才能改变命运。所以在很小的时候,他就教授周而复四书五经,到处给他借名著看,而且还教会他临摹名家字帖。
在父亲的培养下,周而复成功地考上了光华大学英国文学系,从此成为了一名文学青年。
有意思的是,周而复虽然成功地改变了命运,但他却并没有走向小资,而是深受当时国内外情况的变化影响,立刻投身成了革命文学青年。
在反动派围剿红军的时候,他就写了一篇文章《“匪”何必“剿”》,因此他成为了著名的文学作家,而且还被国民党特务抓走。
在此期间,他上了法庭,后来还被判了刑,甚至因为家里没钱,一直无法被保释。但他始终坚持自己的观点,直到被学校救出来。
抗日战争爆发后,周而复对于日寇的入侵,深恶痛绝,于是开始用自己的笔杆子发动民众,捍卫祖国。期间他参与了大生产运动,而且积极响应毛主席的号召。
可以肯定地说,当年的周而复是一个典型的左派文学作家,是一个浑身上下都充满着红色精神的文人。
当然这还不算什么,最重要的是他用自己的笔记录下了无数红军战士的事迹,尤其是他写了一篇著名的文章《白求恩大夫》。
正是这篇文章,让无数中国人了解到这位外国友人,周而复在当年的工作应该得到尊敬。
五、周而复16年后得到平复
之后他被调到《新华日报》做文化统一战线工作,期间接触过周恩来,并且还在宋庆龄的领导下工作。到1949年的时候,他开始创作《长城万里图》。
这里得提一句,前文有提及正是因为为创作这部作品,他去了靖国神社,进而引发了那场大事件。也许很多人好奇,这部作品真的值得吗?
根据记载,在《长城万里图》出版以后,各界军政要员和文艺人士都发表文章称赞,这部小说是开创从宏观上全面的反映抗日战争历史的首例,在创作上取得的空前成功。
陆定一甚至都曾写信表示:“这部小说的出版将是中国文学史上的一件大事。”
钱钟书先生也感叹道:周而复“才藻横溢”,“如许撼九州垂千古之大题目,必须扛九鼎扫千军之大手笔,可谓函盖相称矣。”
因此,结合周而复的人生履历,以及引发这一事件的作品,我们有理由相信,这是一位坚定的共产主义战士,绝对不会是对日本人妥协的,道德有缺之士。
果不其然,在那件事情闹大以后,虽然法院暂时没有给予周而复平反,但事情闹大了,引起了中央的关注。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站出来为老人发声,中央也积极地整理诸多材料重新回顾当年的事件。
终于在2002年9月18日,中共中央纪委并报中共中央批准:恢复周而复的党籍。当得知这一消息的时候,周而复老泪纵横......
整整16年过去了。
期间亲人的不解,还有外面的污蔑,让他一度崩溃。但庆幸,党不会忘记他,人民也不会忘记他,16年后终于还了他清白。
而过了16年,他后面的故事也被公众得知,人们这才知道:原来他是有苦衷的。
其实在这16年期间,组织也找周而复谈话过,想让他重新申请入党。
但是这位老人却坚决拒绝,因为他是一位党龄47年的老党员,他认为自己对这份爱国信仰一直是抱有赤诚之心的,绝不容许被外界所玷污,所以他一定要恢复清白,而不是从头再来。
周而复创造的成就让文学界为之瞩目,他十年如一日的坚持也让人为之敬佩。虽然这件事情过程有些曲折,但好在事情的结局还是圆满。
而在这一事件中,我们也看到了一个共产党人的赤子之心。“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也许这就是对周而复老先生一生的最好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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