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近期热映电影《我经过风暴》中,佟丽娅饰演的徐敏,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悲剧女人。
她拥有出色的能力,独立的收入 ,却深陷家暴泥沼。
拼尽全力想带着孩子解脱,可是离婚请求被法院驳回,还是那个烂大街的理由:
家暴具有私密性,难以界定。
图源:纪录片《中国反家暴纪事》
徐敏的丈夫是一名医生,平时看上去文质彬彬、温和有礼,加上他利用自己的职业专长:
徐敏连身上的家暴伤痕,都难以被人察觉。
于是很多人——
律师、居委会、警察、妇联甚至连自己的父母,都或多或少地认为徐敏闹离婚,是蛮不讲理。
图源:电影《我经过风暴》
可明明丈夫的一个表情、一句话语或者一个动作,都可以令她的恐惧到达巅峰。
这种暴力虐待的高度隐秘性,让徐敏有苦不能言。
受家暴伤害的是徐敏,得不到有效的支持的是徐敏;
被外界质疑和责怪的,还是徐敏。
图源:电影《我经过风暴》
而她只能留在阴暗与暴力之中,充满恐惧与绝望。
于是,被逼入绝境孤立无援的徐敏,最终狂奔向了绝路——
亲手杀了自己的丈夫,以同归于尽式的悲壮,结束了这场噩梦。
这部电影取材自上百个真实案件,徐敏代表的这类女性,在生活中看似拥有完美的婚姻,优质的伴侣——
却偏偏在某些时刻,表现得像个「疯女人」。
因为她们正在遭受着一种可能比家暴更为痛苦的精神虐待:
「吹狗哨式情感虐待」。
所谓吹狗哨式情感虐待,是指施虐者故意发出一些暗示,这些暗示难以被外人觉察,却能精准地勾起受虐者的痛苦。
就好像吹响了「狗哨」,而这个声音频率只能被训练的狗所听见。
前不久有一个引起热议的「吃面事件」。
图源网络
一对情侣到餐馆吃面。
点完餐之后,不仅上餐速度很慢,而且面坨了还有一股子鱼腥味。
女生主动和老板反馈问题,但男生直接起身离开,还说女生很丢人。
女生追出去,说可以去其他地方吃饭,男生拒绝。
两人回到车里开始吵了起来。
视频里的女生一直在反复强调,不是面的问题,她没有因为面不好吃而发火;
是男生的对她轻蔑、冷淡的态度让她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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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男生却一直避重就轻地揪着这么几句话:
「难吃我们下次不去就可以了。」 「面馆开那么小,怎么能好吃。」 「我怕你发火。」
看上去冷静又沉稳,和女生崩溃的状态形成鲜明对比。
事后,他还把这段视频发到网上,让网友评理,也确实得到了很多人的支持,纷纷指责女生:
「这么点事就闹成这样,太可怕了。」 「找老婆可得留神了,这种疯婆子不能找。」 「男的说的没毛病啊,这女的是泼妇。」
这其实就是典型的「吹狗哨式情感虐待」。
男生吹响的「狗哨」是:
一边持续忽略对方的诉求和感受,一边不断重复那句「我怕你发火」,暗示女生情绪化。
而被人恶意忽视、被指责情绪化,也许是女生心里早就有的伤口。
图源网络
所以在那一刻女生的痛苦被触发,她失控崩溃了。
呈现在大家面前的,就是那个不顾颜面、大吼大叫的「疯女人」。
但在网友看来,男生的反应和态度并没有问题,于是将矛头集中对准了女生。
如同电影中的徐敏一样,男生特定的言行如狗哨般响起时,女生总由于创伤而充满恐惧。
结果也和徐敏一样——
吃亏受伤的是女生,得不到支持的是女生,最终承受网暴的,还是女生。
她们都无可避免地经历了情绪崩溃,但也正是这种崩溃,将其推入了一个被设计的圈套:
在集体无意识中,哭、闹、横、泼是小孩的手段,代表着幼稚、弱小和无理取闹;
一个情绪崩溃的成年人正处于退行状态,自然是不可靠、不值得被信任的一方。
所以,在成人世界,谁崩溃,就是谁的错。
而这也构成了「吹狗哨式情感虐待」的另一个可怕之处:
施虐者利用对方的痛点,达到情绪操控的目的,从而将对方置于崩溃的境地,成为那个被审判的有错之人;
而自己,则占据着情理高位。
作为承受「吹狗哨式情感虐待」的一方,最大的感受是有苦难言,以及孤立无援。
巨大的愤懑和委屈在急剧发酵,却又找不到合适的出口,只能破防而出——
这就是受虐者情绪崩溃的原因。
而痛苦难以言说,是因为触发了内心的「三重创伤」。
这些创伤复杂且深刻,令人无法觉察。
第一重:原生之殇。
创伤的根源,大部分来自于早年的成长环境。
比如很多女孩因为胖曾经被父母嘲讽,这对于女孩来说,会同时感受到羞耻、不被接纳和爱。
这就是一个创伤性的体验。
但作为弱小的孩子,一方面要维系与父母的关系,一方面又由于心智化水平低,无法辨析这些创伤性的情绪;
所以它们几乎都被压抑进入了潜意识之中,形成了一个「情结」。
情结的特点,就是一碰就爆炸,且由于在无意识中运作,所以常常炸得连自己都不明所以。
图源:电影《瘦身男女》
接着,来到第二重创伤:旧伤之殇。
当女孩带着这个情结走进亲密关系,她的「狗哨伴侣」无意中发现她对「胖」的评价特别敏感,于是迅速把握了她的弱点。
在两人日常相处时,可能会经常利用这个弱点来对她进行挑衅和打压,比如:
「你不适合穿裙子,肉嘟嘟的没有美感。」 「少吃点甜食吧,看你那一身赘肉。」 「哟,又运动呢,看你这次能坚持多久。」
持续对她的「胖」进行冷嘲热讽,看着她的情结一次次被触发,然后一次次崩溃。
这相当于,把女孩的旧伤硬生生地挖开,再撒上一把盐,让创伤更深更痛。
图源:综艺《脱口秀大会》
最后,受虐者还会体验到第三重创伤:亲密之殇。
「狗哨伴侣」可能会在公众场合,当着其他人的面吹响狗哨——
以一种他人无法察觉的方式,隐秘地勾起对方的痛苦。
他可能会在朋友聚会时,故意说「你怎么不吃甜点呀,不是最喜欢吗?」
或「今天聚会,怎么没有穿漂亮的裙子打扮一下呢?」
被触到内心痛点的女孩情绪瞬间崩溃,开始朝他发脾气。
而这一幕在朋友们看来是很不可理喻的——
这不是一种关心的表达吗?
很自然地,女孩成了众人眼里成了「疯女人」。
图源:《永誓相随》
在这个时刻,女孩除了「胖」的情结被激活,以及承受来自他人的误解和评判;
还体验到一层新的创伤:来自爱人的敌意。
他人前人后判若两人,为的只是让自己痛苦。
她很肯定地知道,自己在当下没有被爱着,创伤再泛化一些——
也许,自己根本不值得被爱。
回到「吃面事件」,女孩大概率也是经历了这么三个创伤:
在成长经历中,她本就对被忽视、被批评情绪化有创伤与情结;
与男生在一起之后,又经常性地被强化这种创伤性体验。
也许在日常相处里,男生就会时不时故意忽视她的感受和需求;
挑起情绪之后,又挑剔她脾气不好、情绪化严重,表现出嫌弃,觉得「丢脸」。
而在这次事件中,男生又开始一直戳她的痛点,故意让她崩溃,最后还将视频传上网,邀请外援的加入。
新伤旧痛一起叠加,摧毁了女孩的心理防线。
图源:《永誓相随》
网友看到的只是偶发性的表象。
但其实这个「泼妇」,已经默默忍受着情感虐待很久了。
可惜不少网友,已然成为了「帮凶」。
也许你会好奇,为什么有的人热衷于成为「狗哨伴侣」?
表面上看,施虐者往往是更强大的一方。
他能轻松击溃别人,给对方制造麻烦和痛苦,却又占尽了舆论优势,为自己争取到了足够的支持。
就像训狗一样,吹哨者永远是主人,拥有绝对的权力和优势。
很显然,「狗哨伴侣」本人也是这样认为的,这也是其吹狗哨施虐的主要动力。
而如果从心理学视角去拆解这一层动力,就会发现:
在人与人的关系里,只有弱者才会吹哨。
①控制的背后,是对失控的恐惧
心理学家发现,「狗哨伴侣」一般都有某种程度的自恋性人格障碍。
在他们的世界里,自己是唯一的中心,对任何人或事拥有绝对掌控,否则就会陷入巨大的失序和混乱之中。
为了避免这种情况,他们会无意识地精神操控对方。
「吹狗哨」就是一种最为隐秘的方式:
我掌握你的软肋和弱点,能够随时随地按我的意愿操纵你的情绪,我就是你的「主人」。
比如「吃面事件」中的男生,他能够保持所谓的理性、沉稳,完全置身事外甚至拍起了视频——
因为此刻他正在操纵别人的痛苦,且极有可能,正在享受这个过程。
图源网络
给对方制造痛苦,一方面能让对方保持服从。
另一方面,能够感受到掌控全局的快感。
但这种控制,其实是十分虚弱的——
他无法操控现实生活中每一个人,只能在亲密关系里寻找心理补偿。
自恋的另一面,其实是极度的自卑。
②高位的背后,是对自卑的防御
「狗哨伴侣」往往利用不明真相的围观者,通过获得他们的支持,来让自己占据高位。
无论是胖女孩的老公特意选在朋友聚会时吹哨;
还是「吃面男主」事后将视频发到网上,都是在争取舆论支持。
之所以迫切需要这个「高位」,是因为极力在掩饰内在的虚弱与自卑。
他们需要外界的反馈告诉自己:
我的控制是对的、稳定的、不可被动摇的。
图源网络
而一旦得逞,就会进一步加剧自恋性体验,由此形成恶性循环。
真正内心强大的人,是尊重对方的人格主体性的同时,能够正面去影响对方。
「狗哨伴侣」恰好相反:
他们致力于摧毁他人的独立精神与人格,只追求「人与狗式」的奴役关系,而不敢真正去拥有人与人之间真实的亲密关系。
「吹狗哨式情感虐待」不仅存在于伴侣关系中,在其他的一些亲密关系;
如原生家庭、亲子关系、朋友之间也普遍存在。
漫长的人生旅途中,本应为我们持续补给爱、信任、接纳与安全感的亲密关系,却因此而布满荆棘与伤痕。
如果不巧陷在这样一段关系中,如何才能保护自己呢?
①不反应,摆脱控制
既然施虐者通过掌握对方的情绪「扳机点」来进行操控,满足自恋心态,那么最直接的反击就是「不按照他的预期反应」。
也就是说,他想控制你的情绪,看你崩溃;
反之,你就要去保持情绪稳定,打破他的操控幻想。
心理学博士Durvasula曾经提到一个「DEEP技巧」,可以很好地控制「扳机点」:
即No Defend(不自证);
No Explain(不解释);
No Engage(不暴力沟通);
No Personalize(不自责)。
因为当下的任何自证、解释、沟通或者自责,都只会被进一步卷入情绪泥沼,更快地发酵和爆发,落入对方的圈套。
由于创伤被刺痛,此时你可能会在濒临崩溃的边缘。
觉察、并意识到这个时刻,迅速远离现场,就是保持情绪稳定的最佳方式。
当施虐者发现控制失效时,也许情绪崩溃的人就是他。
图源:《黑暗荣耀》
②谈感受,建立边界
并非所有的施虐者都是「恶意」为之,他们的性格同样受成长环境影响;
很多时候,是出于自动化的无意识思维做出行为。
事后找他开诚布公地谈谈你对这种行为的理解,心平气和地表达感受和痛苦,与其达成一致后,划定行为边界。
比如:
我对别人说我胖很介意,我很不舒服,请你不要再说了。 穿不穿裙子、吃不吃甜点都是我的自由,如果你爱我,就应该尊重我的自由。 我希望能和你讨论解决问题,但请不必要牵扯其他人进来。
在将其无意识的行为有意识地呈现之后,如果他重视你以及你们的关系,一定会做努力做出改变;
但如果被拒绝,那么果断离开这个人也许才是正解。
图源:《黑暗荣耀》
③疗创伤,永远爱自己
被「吹狗哨」的痛苦,其实在提醒我们:心里有未被疗愈的创伤。
所以,自我疗愈,才是避免一切精神控制的根本法则。
你可以通过阅读心理自助书籍、冥想、写日记,或者寻找一位合适的心理咨询师来开启自己的自我疗愈之旅;
去看见和拥抱内在那个受伤的小孩,给她力量与希望,陪伴她成长。
成长过程中那些被压抑的羞耻、匮乏和委屈,都在等待着你找一个安全的角落,释放它们,安抚它们,转化它们。
当伤口愈合,你坚信自己是值得被爱的,也会重新爱上自己。
此刻,你才真正拥有百毒不侵的强大。
愿「狗哨」永不在 我们的耳边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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