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静滢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挨千刀的,小没良心的!我白把闺女们拉扯大了,女婿们也不是东西,跟我演起了墙头记,看我不告他们!”一阵风吹过,开残的梧桐花,落了刘静滢一头一脸。她花白的头发像一堆乱草,衣服弄得皱皱巴巴,一只脚趿拉着鞋,另一只脚光着。没过一会儿,彩云就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看热闹的都是村里的老弱病残,青壮劳力都外出打工了。只是了解真相的人,只是摇摇头没有一个是同情她的,对着她还有指指点点的,甚至还有笑的。文嫂子跟张嫂子咬耳朵,“这个女人活该!当年,嫌宪崇石儿太窝囊,不能挣钱,跟一个走街串巷的货郎跑了。”

张嫂子撇撇嘴说,“可不是嘛,当时,她家大丫头才八岁,二丫头才六岁。”文嫂子幸灾乐祸,“谁知道那个货郎是个人贩子,差点把她卖到山沟沟里,幸亏她还算机灵,中途跑了。”张嫂子拢了拢鬓边的碎发,不屑地说,“呸!她还以为自己是七仙女下凡,在外面瞎混,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还不能吃苦……”文嫂子挤挤眼,拿手指头捅捅张嫂子的腰眼,“你说,她在外面飘了十几年,都干点啥?是不是做那种见不得台面的生意?”张嫂是被挠到了痒痒肉,咯咯直笑,“谁知道呀?她总想找个有钱的,就她那点儿姿色,人家只不过是玩玩而已。”……这下子弄清楚了,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刘静滢一没学历,二没技术,三不会攒钱。挣一个,花三个。在外面飘了十几年,反正到最后,灰头土脸地回来了。回来的时候,她已经43岁,看着打扮得溜光水滑,实际上,口袋比脸还干净。也就是宪崇石家里穷,再也娶不起媳妇。刘静滢跑的时候,他俩没离婚,这俩人又稀里糊涂地住在一起。

婆婆天天生气,指桑骂槐,嫌这个儿媳不干净,而且没生儿子!两个姑娘都已经长大成人,大丫头18岁,小丫头16岁。根本没有享受过母爱,跟这个妈也没啥感情。俩孩子就靠宪崇石出去打零工,把她们拉扯长大,自然没有上大学。大妮带着二妮,去城里投奔小姑姑。小姑姑开了个发廊,俩女孩就跟着姑姑学习美发。以前,姑姑还亲自干活,自从俩女孩儿出师以后,姑姑就当起了女老板。姑姑的发廊开得时间比较久,周围的小区很密集,所以,回头客很多。俩小姑娘从上午9点,干到晚上9点,整整12个小时,天天累得精疲力尽,站一天,脚都肿了。姑姑给俩女孩发工资,管三顿饭,一个月给1500元。开始,俩女孩,没好意思吭声。

后来,俩人在店里干了2年,觉得小姑姑简直是压榨她们,店里生意这么好,给她们的工资太低了。俩丫头就商量着自己开一个店。反正两个人都有技术。最终,跟姑姑闹崩了,姑姑骂她们是白眼狼。再说刘静滢,回到家里以后,除了婆婆经常拿白眼斜他,老公也没说什么。刘静滢走南闯北,吃过,喝过,再也瞧不起小村庄吃糠咽菜的生活。经过温言软语,糖衣炮弹,巫山云雨之后,刘静滢娇喘微微。她对宪崇石说,“坐吃山空,不是办法。你还是出去挣钱吧!”于是,宪崇石就跟大堂哥,去附近的矿上拉煤,跑运输。还别说,宪崇石特别能吃苦,每个月差不多能挣近1万。刘静滢吃香的,喝辣的,没过几年,就攒下了30万。两个小丫头开美发店,也弄得有模有样,开始挣钱了。在这期间,刘静滢一直打亲情牌,跟两个女儿套近乎。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有这个妈,等于没有这个妈,这个妈妈没有陪伴女儿们长大。大女儿不爱理她,小女儿心比较软,觉得毕竟是自己的亲妈,亲妈怎么也比姑姑亲。刘静滢对两个闺女说,“你们挣的钱交给我,我给你们存上定期,攒嫁妆。”大女儿有主见,翻了个小白眼说,“不劳您费神,我自己存着。”刘静滢急了,“你这丫头真是的,我是你们亲妈,我难道还能害你们吗?”大女儿哼了一声,“谁知道呢?有你这样的亲妈吗?”当妈的直蹦,“我当初,也是为了出去打工,挣钱养你们,遇到了坏人。”

大女儿讥讽说,“可是,你撂下我们就跑了!连声招呼都没打!”刘静滢被噎住了。大丫头跟连珠炮一样,“这么些年,我们生病的时候,你在哪?我们饥一顿,饱一顿的时候,你在哪?我们被村里孩子欺负的时候,你在哪?现在,想起当我们的亲妈了?”刘静滢被噎得脸红脖子粗,看着挺可怜,二丫头有点同情亲妈。大丫头扭头对妹妹说,“别犯傻,千万不要把钱给她。”刘静滢碰了一鼻子灰,回到了村里。反正,她现在也不缺钱。想吃啥买啥,想喝啥买啥。她抽空就去城里逛,买名牌衣服、化妆品,甚至还花了5000元,买了一件儿羊绒大衣!三折腾两折腾,宪崇石给她挣的30万,只剩下了20万。这个女人不死心,天天去找两个女儿。后来,学聪明了,各个击破,大女儿不好说服,她就做二女儿的工作。二女儿前前后后,给了她8万。

她信誓旦旦,要帮二女儿攒嫁妆!这个女人在家里睡到日上三竿,起来以后,就东家串西家,打麻将。再买一堆零食,小日子过得赛神仙!想吃肥鸡大鸭子了,就去附近的镇上买。镇上挨着一个大煤矿,简直像一个小城市,卖什么的都有。婆婆看着儿媳什么都不干,天天挥霍儿子的钱,心疼得要命,就劝儿子不要把钱给了媳妇。但是,儿子被刘静滢迷了心窍,也不听自己亲娘的。就这样,过了四五年,大女儿找了对象,小伙子精明强干,跟别人合开饭店,生意兴隆,一年能挣20万。刘静滢一看,眼睛都亮了,满眼金元宝,一开口,就向人家要16万彩礼。

大女儿不吭声,只是让小伙子把彩礼给了自己。到最后,刘静滢一分钱彩礼也没有捞着,气得跳着脚骂,“你个死丫头,你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吗?”大丫头脖子一梗,不理这个茬儿。大女儿和大女婿和和美美,过起了小日子。人家生了个大胖儿子,也没让亲妈去看,婆婆帮着看大的。再说说二女儿,二丫头长得美貌如花,柔情似水,嫁给了一位搞计算机的小伙子,年薪30万。刘静滢又支愣起来了,文口向人家要18万彩礼,二女儿没自己的主见,这个钱被刘静滢攥到了手里。谁知道,等二女儿出嫁的时候,亲妈一毛不拔,说是二闺女孝敬自己的养老钱。二丫头差点哭了!她那么小就出去打工,这么些年,攒了20多万,都被亲妈攥到手里。18万彩礼,亲妈也不给了。别看二女婿是码农,天天跟软件打交道,人家可不傻,对丈母娘特别不满。替媳妇儿催要了几次,没有要回来,气坏了!世界上哪有这么坑女儿的亲妈?小女儿也生了个男孩,婆婆身体不好,让刘静滢去带孩子,她才不去呢,她还要享受,还要打牌呢!最后,女婿气得要命,只能请了保姆。

这下子,刘静滢可美坏了,天天哼着小曲儿,吃着山珍海味,再打打小牌。光打麻将,她就输了几万。有时候宪崇石也规劝几句,“你别总打麻将,做做家务,要不也出去找点事儿干。”刘静滢就撅起了嘴,“人家都说,嫁汉嫁汉,穿衣吃饭,我嫁给你,你就得养着我,再说,还有两个闺女呢!”刘静滢拿着钱,烧得慌,一个牌友告诉她,做某个投资,可以拿到高利息,差不多有15%。她一听,乐了,现在,她手里拿着差不多80万的存款,按照15%的利息,一年下来就是12万啊!这不是天上掉馅饼吗?她也不是完全没有心眼儿,先拿出了10万,果然挣到了15000元。她数着钞票,乐得要命,把80万全部投了进去。

谁知道,年底的时候。没有收到利息,她心慌得要命,连忙去找那个牌友。那个人一脸苦瓜样,诉苦说,“我也往里放了5万,血本无归,找不到人了!”这下子,完蛋了!80万赔光光,被人骗了!恰巧,刘静滢的公爹摔断了腿,需要做手术。宪崇石一问媳妇,自己的血汗钱都打了水漂,头“嗡”的一声,翻了白眼。宪崇石一口气儿没喘上来,犯了心梗,村子离医院比较远,送到医院,已经没了气息。婆婆大骂刘静滢是丧门星!这个女人也傻了眼。这十几年,她的确享了福,男人没了,她靠谁呀?她很没底气地去找大女儿、大女婿,结果吃了闭门羹。她又找小女儿,一把鼻涕一把泪,说她这么多年多么不容易,花言巧语,哄住了小女儿。这个小闺女就是心软,最后,还是让刘静滢住了自己家。女婿虽然很不乐意,也没说什么。老丈人不在了,只剩这样一个丈母娘了,住就住吧!谁知道,这个丈母娘好吃懒做,什么都不干。把家里弄得乱七八糟,跟垃圾场一样。

丈母娘还挺嘴馋,把外孙的零食吃得干干净净,一边吃,一边看电视,美得要命。等电视也看烦了,刘静滢就溜达到小区里,小区里有棋牌室。她一看就乐了,老本行啊,手马上开始痒。她就向女儿女婿要零花钱。女儿一个月给她500元,她打几圈牌就输光了,接着再要,小女儿家也没有金山银山啊!再说了,女儿女婿天天累得要死,在外面打拼,回到家以后,冷锅冷灶,刘静滢连菜都不买,更甭提做饭!两个人拖着疲惫的身体,还要买菜,洗衣,做饭,辅导孩子功课。女婿更加不乐意了,越发看岳母不顺眼。

岳母才55岁,其他老人还在上班呢,她却跑到自己家里养老。刘静滢又过上了美妙的小日子,浑然不觉女婿对她越来越不满意。这个女人还想买漂亮衣服,买金银首饰,还想天天打牌,钱自然不够花。她向女儿伸手,一个月之内,小女儿就给了亲妈差不多3000多元,还是不够花呀!有一天,女婿发现自己从国外买的名牌手表不见了。女儿发现自己的金项链、金手镯不见了。小两口还以为家里进了贼。女婿悄悄安了摄像头,他发现岳母把家里值钱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拿!怒火万丈!女婿忍无可忍,把刘静滢撵了出去,“我们家这个庙小,盛不下您这个大菩萨,您还是回老家吧!”刘静滢赖着不走,谁知道,女婿把她推出了门外,又“砰”地一声关住了门。刘静滢又哭又闹,小女儿本来有点心软。二女婿对媳妇儿说,“你如果再让这样的妈进门儿,咱俩就离婚。”二女儿不吭声了。闹了一天一夜,刘静滢看女婿铁了心了,不得不灰溜溜地回了老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