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姑父叫杨启明,今年68了。尽管我大姑不在世了,但是他却每年的清明都会带着自己的儿孙来给我爷爷来扫墓的。我以前很是不解便问我父亲为什么我姑父会年年给我爷爷扫墓,毕竟女婿给老丈人扫墓在农村是很少见的。
我父亲见我有此一问,便给我说了这当中的一些缘由。
我大姑父的原生家庭比较贫穷,而且他母亲又因为身体原因一直怀不上小孩子。原本打算在他叔家里过继一个男丁过来抚养的,他叔叔也答应表示再怀一个生下来要是男丁就给自己的哥哥抚养。后来没过一年他婶婶又怀上了,于是他父亲经常送些有营养的食物给他叔说是给他婶养胎。
两家人也眼巴巴的算着孩子临盆的日子,可是当他婶婶怀胎八个月的时候。他妈妈却突然呕吐不止,请了当地的郎中把脉时却告诉他父亲要当爹了。这一消息无疑是喜从天降,可把他父亲高兴坏了。
当然原本想要从他叔那过寄一个孩子的决定也就取消了,尽管后来他婶子生的是个儿子。第二年的正月初一早上六点多我姑父也顺利的降生了,幸好他奶奶会接生。不然大年三十的晚上还真不好找接生婆,而且那年过年还奇迹般的没有下雪。早上还能看到东方的启明星,于是他父亲便给他起名叫杨启明。
我姑父从小读书很好,虽然家里很穷。但是他父亲不像村里其它人一样觉得读书没什么用,一直把我姑父送到高中。原本是可以毕业的,但是当读到高一的时候他父亲病倒了而不得不辍学去生产队做工。
而我大姑就是那时候和我姑父正式接触的,虽然那时候两人年龄不大。但是在村里那么多年轻人当中我姑就对我姑父有那么一种特殊的感情吧。这也许是我姑父读过高中有文化的原因,我姑本来也很爱读书的,但是我爷爷认为女孩子没必要读那么多书,所以我大姑小学没毕业就没让她读了。
后来在出工的时候见到我大姑父也在出工便经常找我大姑父请教一些书上的东西,时间久了两人随着年龄的增大也就产生了感情。后来当我爷爷要给我大姑说亲的时候,我大姑很直接的说她要嫁给我姑父。我爷爷当时还不怎么乐意的,因为那时候我姑父的父亲去世没多久,家里原本就没什么家底,那几年又因为他父亲的病把家耗的更穷了。
后来见我大姑执意要嫁,想着我姑父读了那么多书以后应该也不会混 的很差便也同意了。然而我姑父为什么后来会每年给我爷爷来扫墓呢,这还得缘于我爷爷生前的一个无意的举动。
有一年过年的时候,一夜之间大雪封山,第二天早上路上全是厚厚的积雪。人们也都窝在家里,大年初一村里静悄悄的,按以往这一天是最热闹的。因为很多女婿都会在这一天来给岳父拜年然后蹭个年锅肉解解馋。
我爷爷一家子吃过团圆饭便围在灶边取暖,虽说是取暖但是火灶里却没有火,因为那时候虽然在农村但是要想砍点好柴火却也是相当难的。因为附近的山都被开垦种了庄稼,稍远一点的山也全是光秃秃的。所以一家子十来口人也只是无聊就围在一起聊聊天打发时间。正当大家聊的起劲的时候,堂 屋的木门“嘎吱”一声被推开了。大家以为是风吹开的随后只听到有谁在喊我奶奶关门。
我奶奶听了便走去关门,刚走到门口时却发现门外站着一个陌生人。他手里拿着一个有缺口的碗,背上背着一个蛇皮袋。一边说些吉利话,一边把碗晃来晃去的。意思是要我奶奶给他一口吃的,我奶奶看他头上落满了雪花,两腮冻的通红的,嘴唇都有些发紫了。最惨的是脚上穿着一双破烂不堪的像是解放鞋样式的鞋子。
这人看起来应该也就40来岁,眼巴巴的看着我奶奶。我奶奶当时愣住了,她不知道怎么办。因为那天是大年初一,有人来家里就是看得起这家人。所以更别说把人家的发走了,但是家里却也拿不出什么东西来招待别人。所有准备好的东西的也都是有着落的了,不能乱动的。
我奶奶转头看向我爷爷,然后喊道:“老头子,家里来客人了,你过来看看。”我爷爷问是不是我大姑父来了,然后又说来了要放鞭炮的呀。他一边问一边扶着旱烟嘴朝门口走来,当他看到门口站着的乞丐时,沉思了一下便要那人先进屋再说。那人有些犹豫,可见他只是想讨点东西就准备离开的。
我爷爷见他不进来便说那天是大年初一,来了就得进门,不然也没得东西给他。那人无奈便也跺了跺裤管上的雪跟着走了进来。来到灶边,我父亲他们挪了位置让这个乞丐坐了下来。然后在灶里生起了火让这人先暖和暖和,然后坐在一边问那人是从哪里来的,怎么这么冷的天还在外面跑。
一番了解下来才得知那人是我们一个镇的名字叫廖春财,因为家里遭了火灾把值钱的东西全烧了。最后抢救了一点粮食也吃完了。前一个月都是靠借粮渡日,家里有一个十七岁的儿子还有一个七岁的女儿,老婆又是个病秧子。家里已经三天没有正经的吃上一顿饭了,最后被逼得没办法了才跑到山上来想讨点吃的回去。原本想着在他们自己村里讨点,但是又拉不下那个脸,怕以后自己的孩子在别人面前抬不起头。
那人低着头不敢看我爷爷他们,只是一个劲的说他自己的事。我爷爷只是听着并没有做答,廖春财说他那天那么冷还出来主是因为那天是正月初一,大家都会讨个吉利多少会给点的。廖春财越说越小声了,最后竟还有点抽噎了。我爷爷听不下去了,便要廖春财不要说了,然后对他说他既然来了就是客,说完便要我奶奶去把笼子里那只还没放出来的鸡抓出来杀了。
我奶奶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我爷爷说了第二遍才有点不情愿的去了。
廖春财听了连忙制止我爷爷说非亲非故的不用如此客气,然后说给他一点糍粑或者给点米就行了。但我爷爷不依,只说鸡 不是为他一个人杀的。
当时我爸他们都不懂我爷爷为什么要这么做,后来我爷爷才说了原因。他说当年他为了躲避被抓壮丁在山里饿了几天,后来好不容易遇到一户人家只想要别人给口吃的。结果人家却整了一碗肉给他吃,他说那种心情没经历过的人不懂的。后来他在那户人家里呆了三四天,等到风声过了他才跑了回来。我爷爷说事情虽然过去了几十年,但是那户人家给他的情却依然沥沥在目,铭记于心的。
廖春财见我爷爷执意要杀鸡尽管极力阻止见我爷爷坚持也就没再说什么了,只是默默的坐在那里看着我奶奶在忙碌。中午饭很快做出来了,我奶奶见家里来了客人,饭里掺的杂粮也少了很多。当把廖春财叫到桌上的时候,他还是不敢动筷子。只是喉咙管却传来咕咕的声音,我爷爷夹了几块鸡肉放在他的碗里一直招呼他吃。
最后他经不住诱惑也就端起碗狼吞虎咽起来了,只是光吃饭不吃鸡肉。我爷爷问为何不吃鸡肉,廖春财又显得不好意思的说想把那几块肉带回家给他老婆孩子吃。我爷爷当时眼眶都湿润了,然后拿了个碗又夹了几块放碗里说要他把碗里的肉吃了。把另外一个碗里的肉带回去。
我父亲他们眼馋的看着那些肉直流口水,但是碍于我爷爷的家规始终不敢夹来吃。听我爸说,我爷爷因为自己儿女多,饭桌上的肉都得由我奶奶夹给他们才能吃。不然就只能夹碗里的配菜吃,如果谁要是敢违反这一条那肯定是挨不了我爷爷的棍子炒肉的。
所以家里虽然杀了只鸡,但是直到吃完饭我父亲他们都没吃上一块肉。只有我叔叔吃了一块鸡肉还是我爷爷夹了几块放我奶奶碗里然后我奶奶心疼他这个满崽就给了他一块。吃完饭后,廖春财拱拱手便起身告辞。但是眼睛却时不时看向我爷爷夹给他的那几块肉,他想打包的,可能是自尊心的原因还是没主动要那几块肉。
我爷爷自然看出来了,然后我奶奶从房里拿了一张大红纸折成一个袋子,把碗里的肉一块一块的都放里面然后包了起来。接着又给他装了两升米放在他的蛇皮袋子里才打发他走了。从此也就再没有廖春财的消息了,只是关于那只鸡我爷爷却没少被我奶奶数落。
我爷爷触景生情杀了鸡给人家吃本来也是权当还个愿做个善事的,没想到却让我大姑丈沾了光。80年代由于恢复了高考,全国人民正在响应脱肓的政策。教育改革在全国兴起,我们村的学校也扩大了。相应的师资力量那也加强了,但是那时候我们村就一个老师。计划是要6个老师的,而村里的那一个教师还被调到镇上去教初中了。
所以这6个空缺要么从别的地方调老师来,要不就从村里选 一些文化水平高的人来做教师。我们村当时有好几个高中生的,也包括我大姑父。只是我大姑父只读了高一便没读了,所以当村里把这些高中生的名额提了上去的时候其它几个有毕业证的都吃上了公粮,而我大姑父却迟迟没有得到回复。
正当我大姑父没抱希望的时候,村委却告诉他也取得了教师资格证。要他和其它几个老师一起在本村任教。我大姑父当时还以为是自己考试的时候考得好,可是不知道的是他当时没有高中毕业证就变成待定。后来是廖春财的儿子由于在机关工作看到我大姑父的名字看了一下资料是我们村的,然后又得知是我爷爷的女婿。同时考虑到当时师资力量比较薄弱,便以此为由给我大姑父从待定变成了通过。
廖春财的儿子对我们村的名字很敏感,那是因为廖春财因为把那只鸡的事跟他儿子说了,同时又把我爷爷的名字告诉了他的儿子。临死的时候还没忘了跟他儿子说吃了我爷爷一只鸡。后来他儿子出息了,也吃上了公家粮。虽说没有像电视里一样跑来报答,但是他心里就像我爷爷记着他落难时吃了别人一碗肉的感动。
这些事也是我大姑父后来才听到别人说的,所以后来我爷爷去世后他每年清明都会来扫一下墓。一是两家并不是很远,不过后来我大姑去世后他还带着儿女来,我爸便不解于我才问我大姑父如此做的原由。我大姑父也没有过多的说什么,只是说这辈子是我爷爷给了他一碗饭吃。当时大家还不解,后来大家也都知道了。而我大姑父与我们也没有因为我大姑的去世就断了亲,反而还来往密切了许多。
现在村里的学校没开了被改成村委会。同时我大姑父也退休了,但是他也分得了一间小屋开了间小卖部。同时每月拿着四五千的退休金相比他那些还在以刨土为生的同龄人这生活水平那那自然是不可同日 而语了。
最后我想说的是,这人啦还得多行善事。古人云:日行一善,福虽未至,但祸已远离啊。所以我们应多行善事,就算不利己,但有可能福及子孙噢。
农村的一些小故事,喜欢的朋友点个赞,感谢!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