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年，刘邓大军挺进大别山。为了明确纪律，刘伯承和邓小平商量后决定“约法三章”：枪打老百姓者枪毙；抢掠民财者枪毙；奸辱妇女者枪毙。

然而就在10月13日这天，邓小平突然要枪毙一名副连长，刘伯承得知后痛哭流涕：“我刘伯承老而不死，我为啥爱吃粉条啊！”邓小平看了看身旁的老战友，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那么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邓小平枪毙副连长，刘伯承为何要痛哭呢？他又为何会说出那句话？

邓小平和刘伯承

刘邓大军挺进大别山

1947年6月，人民解放战争已经进行了一年的时间。为了把战争从内线引向外线，根据中央和军委的指示，由刘伯承担任司令员，邓小平担任政委的刘邓大军，开始了千里跃进大别山的伟大壮举。

刘邓大军自6月30日发起鲁西南战役，一举突破黄河天险后，终于在8月25日下午抵达大别山北麓的淮河之滨。而刘邓大军也面临着进入大别山之前的最后一道关卡——淮河。

一般在冬春之际，淮海两岸的村民可以挽起裤脚徒步过河；不过在夏秋之际刚好是洪水季节，如果想渡过淮河的话，则必须依靠舟船摆渡。当刘邓大军抵达淮河北岸的时候，刚好碰上淮河上游降大雨，河水湍流不息，也阻拦了刘邓大军前进的步伐。

这天下午2点多，刘伯承和邓小平风尘仆仆地赶到息县彭店集，此时天空还飘着毛毛细雨。在简单了解了一下当地的情况后，刘伯承对先头部队第6纵队第18旅旅长肖永银说：“你今晚带兵打息县县城怎么样？”肖永银当即回答道：“保证完成任务！”

王近山

紧接着刘伯承和邓小平来到当地一户老农家中，他们在这里见到了第6纵队司令员王近山和政委杜义德以及其他同志。两位首长先是和大家打了个招呼，然后刘伯承开始下达命令：

“同志们，我知道大家现在很疲惫，但胜利只能在战胜疲劳后获得。敌人希望用疲劳来捆住我们的手脚，只有这样才能阻止我们继续前进，正是因为如此，我们才不能停下，必须要立刻出发，胜利在不远处等着我们！”

刘伯承讲完后，邓小平也进行了简短的讲话：

第一、务必坚决按照刘伯承司令员的指示去办，不能打一丁点的折扣；
第二、刘伯承司令员和张际春副政委先渡河，指挥进入大别山的部队，李达参谋长则指挥大军渡河，邓小平自己则指挥阻击尾随的敌军，以此保证我军能够顺利渡河。

李达

这天黄昏，李达亲自率领18旅的指战员赶到息县县城和淮河大埠口渡口。李达本以为在这里会和敌人有一场恶仗，谁曾想敌军早就逃走了，我军没费一兵一卒就占领了息县县城和淮河渡口。

占领了息县县城和淮河渡口后，下一步则思考我军该如何渡过淮河。刘伯承将肖永银等人叫来，开门见山地说：“我们真的不能徒涉吗？”肖永银摇了摇头，说：“根据之前渡河的经验，河水很深，不能徒涉！”

刘伯承继续追问：“哪里都一样吗？哪里都不能渡吗？”肖永银继续回答道：“淮河水捉摸不透，一会涨一会落，但现在河水很深，而且附近的老乡说，从来没有人在这个时候涉水渡河。”

刘伯承还不死心，他决定打破砂锅问到底：“你们之前不是侦察过吗？有没有亲自试过徒涉？有没有再找一些群众问问？他们是怎么说的？能否在河面上架桥？”

针对刘伯承的问题，肖永银一一进行回答，尽管如此刘伯承还是有些不甘心。刘伯承来到淮河岸边，看着眼前汹涌澎湃的河水，他决定先把指挥人员渡过去一部分，剩下的则留在北岸指挥大军渡河。

紧接着刘伯承交代李达：“你去找一根长竹竿。”然后带着两个手提马灯的警卫人员登上了一只小木船，小船很快离开北岸，向南岸驶去。刘伯承没有坐在船舱内，而是站在船头，一边和划船老伯聊天，一边朝河面看去。

刘伯承询问老船工：“老人家，这河里究竟是沙还是泥呢？”老船工说：“你是想问这河底稳不稳，陷不陷人吧？”刘伯承点点头，老船工继续说：“黄河没底会陷人的，淮河有底，不会陷人。”

此时小船已经划到河中心了，站在北岸的指战员们紧紧盯着刘伯承，生怕他发生什么意外。就在这个时候大家听到刘伯承那熟悉的声音：“能架桥！我试了很多地方，河水都不是太深！”

此时指战员们才明白，原来刘伯承带着一根长竹竿上船，就是为了亲自看看淮河水的深浅，看能不能架桥。

说来也巧，正当李达准备架桥的时候，北岸一位同志送来了一封信，说是淮河水位正在下降，可以徒涉。得知这一消息后，大家欢呼雀跃：“终于可以过河了，终于能过河了！”

8月25日后半夜，河面上的风渐渐变小，随着刘伯承的一声令下，刘邓大军犹如一条条蛟龙，沿着河面上的路标分别渡过淮河。我军千里南征途中的最后一道险关，就这样不费力气地被战胜了。

26日清晨，天空万里无云，一轮红日从地平线上冉冉升起。在淮南南岸的一处高地上，刘伯承、邓小平、李达等人望着一队队正向大别山挺进的指战员，都露出会心的笑容。

刘伯承、邓小平提出“约法三章”

1947年9月2日上午，晋冀鲁豫野战军司令部抵达位于大别山区的河南经扶县（今新县）的时候，邓小平突然对刘伯承说：“这几天部队里的纪律越来越差的，如果不快点纠正的话，将来会非常危险。”

刘伯承点点头，说：“是啊，需要快点开个会研究一下。”邓小平做事向来雷厉风行，在征得刘伯承的同意后，他说：“事不宜迟，不如一会在前面的小村开个会议吧。”

1947年，不管对国民党来说，还是对共产党来说，这都是十分关键的一年。刘邓大军虽然挺进大别山，但他们面临的困难也是非常多的。

首先，刘邓大军就像是一把尖刀，牢牢插在国民党统治区域的心脏地带，直接威胁到南京。

对于蒋介石而言，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于是蒋介石当即从全国各地调集重兵对刘邓大军进行围攻，几乎每天都要打仗，这也导致战士们异常疲惫。

其次，大别山群众对刘邓大军的不信任。

大别山虽然处于鄂豫皖革命根据地之内，但在红军转移后，此地受到国民党反动派的统治，再加上敌军欺骗性的宣传，导致当地百姓对刘邓大军有所怀疑，总是避而远之。

最后，敌军令野战军部队的战士们吃不上饭。

凡是刘邓大军所到之处，敌军就会以十分残酷的手段迫使群众实行“空舍清野”，这也导致战士们找不到食物，也找不到带路的向导。久而久之，刘邓大军别说在大别山长期扎根生存，就连短暂的生活都是十分困难的。

在这一情况下，部队内出现了严重破坏群众纪律的事情。随着部队的困难越来越多，很多基层干部的情绪也逐渐低落。甚至有些战士做出违反纪律的事情，比如说抓向导、拖猪、捉鸡等等。

部队出现的违法乱纪情况让刘伯承和邓小平忧心如焚，不管哪种性质的军队，一旦纵兵伤民，部队的军纪破坏，那么战斗力也就无从谈起。对于一支人民军队来说，军纪败坏是一种比打败仗还要危险的事情，刘伯承和邓小平当然不会坐视不管。

于是刘伯承和邓小平决定开会，商讨如何应对这种现象。经过一番认真研究后，大家很快制定了一套方案，并决定在当天召开整顿纪律干部大会。

在会议上，刘伯承首先进行发言：“同志们，现在部队的纪律越来越差，如果不及时纠正的话，我们在大别山肯定站不住脚。那么应该怎样解决这些困难？我们必须要带头执行三大纪律八项注意……”

紧接着邓小平严肃指出：

“部队的纪律被破坏，这是在自掘坟墓！后果不堪设想。在鲁西南出发前的誓师大会上，我曾提出这次行动的三种可能：第一、可能到不了大别山；第二、部队到大别山后站不住脚；第三、部队扎根大别山。
我们已经避免了第一种结果，现在要坚决避免第二种结果，只有这样才能实现第三种结果！”

副政委张际春宣布：“全体指战员必须要学会克服困难，要严格遵守纪律。经首长们研究，决定来个‘约法三章’：枪打老百姓者枪毙；抢掠民财者枪毙；强奸妇女者枪毙！”

最后，邓小平又作了强调：“既然我们规定了‘约法三章’，那就要说话算数，不能失信于民。不然群众更不会相信我们，我们在大别山就更无法站住脚！”

会议结束后，各纵队很快传达了会议精神。就这样，一个自上而下的纪律整顿工作在刘邓大军中轰轰烈烈地开展起来了。

为整肃军纪，邓小平枪毙副连长

纪律整顿工作开展后，出现了两个现象：

第一、部队基本刹住了违法乱纪的歪风，令群众的顾虑有所缓解；
第二、违反纪律的现象在一些部队中仍时有发生，有些人认为“约法三章”只是走走过场，吓唬吓唬人罢了。

1947年10月13日早上，刘邓大军第2纵队第5旅后勤处处长黄开群，正带着后勤处的战士们收容部队，组织后勤补给。

就在这个时候黄开群突然听到有人喊他，回头一看，只见李达参谋长大步朝他走来，脸色十分难看。李达走过来对黄开群说：“邓政委找你。”

黄开群十分疑惑地来到邓小平的住处，邓小平见他来了，放下手中缝补的针线，说：“黄开群，你来了，来坐下。”

黄开群见邓小平的脸上没有笑意，知道不对劲便没有坐，而是说：“邓政委，您找我有事啊？”

邓小平问：“你们5旅有个教导队，他们都住在哪里？”黄开群回答道：“镇子里。”

没想到就是这三个字令邓小平格外生气，他拍桌子说：“活土匪！你去街上看看，到处都是稻草，像什么样子！”紧接着邓小平又问：“他们还抢了老百姓的东西，你知不知道这件事？”

黄开群根本不知道这件事，他说：“抢东西？抢了什么东西？”邓小平含着怒气说：“抢人家的牛，几十头牛！你回去和雷绍康讲，这件事必须严查，严肃处理！”

黄开群这才明白邓小平说的是什么事情，他解释道：“邓政委，这件事我是知道的，牛是打小保队缴获来的，这些牛是小保队抢的老百姓的。”

“那你们为什么不还给群众？”“牛实在是太多了，根本找不到主人。”

邓小平想了想，说：“一会你回去带上一个部队赶牛，贴上布告，是谁家的牛谁就会来认领，没有人认领的就分给贫苦人家。总之一句话，战士们不能拿！这件事有困难吗？”

黄开群有些为难，他说：“可是有些牛已经宰了吃了……”邓小平将手中的火柴扔掉，说：“乱弹琴，简直是乱弹琴！吃掉多少牛按照市价算出来，如数还给人家，一分也不能少！”

紧接着黄开群回到第5旅，组织战士们将牛还给群众，清理街上的稻草。

中午时分，邓小平提出要去街上转一转，检查一下部队的纪律作风。没想到就是这一转，却发现了一件重大的事情。

刚开始邓小平走了几个街道，他看到街道干净，路面平整，心里很满意。又走了几十米，邓小平突然看见前面墙角处有两个砍柴的农民指着不远处的一个店铺小声嘀咕着。

邓小平有些疑惑，便随着他们的目光朝店铺看去，只见一名军人用步枪挑着一卷花布和一捆粉条，腋下还夹着白纸和几根毛笔，出了店铺扬长而去。

这怎么得了？刚刚才整顿完部队纪律，下一秒就给邓小平发现“漏网之鱼”。邓小平上前追了几步没有追上，他吩咐一旁的张之轩：“你马上去调查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大约一个小时后，张之轩回到司令部向邓小平和刘伯承汇报：“是个副连长，他见店铺没有主人，就拿了一些东西，只有一些花布和粉条……”

没等张之轩说完，邓小平摔掉手中的香烟，说：“拿？这哪里是拿？分明是抢！我们之前规定过，凡是抢掠民财者都要枪毙，要严肃执行纪律！”刘伯承来回踱步，他问张之轩：“这位副连长是哪个单位的？”

张之轩看了刘伯承一眼，回答道：“是警卫团的。”刘伯承听后摇摇头，说：“灯下黑啊，这件事发生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李达、际春同志，你们说该怎么办？”

李达表情十分凝重，他说：“既然问题发生在我们身边，就更应该严肃纪律！”张际春点点头，表示同意。

邓小平说：“张之轩同志，通知部队，下午召开公判大会，另外派一部分通知上山，动员群众下山参加。”

张之轩低声说了句“是”，但却迟迟没有动身。心细的刘伯承问：“你还有话要说？”张之轩说：“那位副连长说自己对不起刘邓首长，中秋节那天，首长还……”

刘伯承猛地想起，连忙问：“难道，难道这位副连长是……”张之轩点点头，说：“没错，他是3连的副连长赵桂良，他还说……”

刘伯承打断张之轩的话，他缓缓拿掉头上的帽子，胡乱拨拉了几下，然后声音哽咽地说：“那是一位很不错的同志啊，知道关心战士，主动替战士站岗，打起仗来也很勇敢。可是……他为什么忘记了人民、忘记了纪律、忘记自己是一名干部……”

原来刘伯承认识那位副连长，对他的印象也是非常不错的，那么这件事最终究竟怎么样了？赵桂良有没有被枪毙呢？

赵桂良被枪毙，刘伯承：我为啥爱吃粉条啊

刘伯承收拾好自己的心情，沉痛地说：“张之轩同志，你转告赵桂良副连长，对他的处决，我和邓政委都感到十分心痛。但纪律毕竟是纪律，如果今天破例，那么以后该如何管教其他战士们……”

在禁闭室内，张之轩望着眼前的赵桂良，心里别提多难受了。张之轩把一碗面条端到赵桂良的面前：“吃点吧，不要做个饿死鬼。”赵桂良摇了摇头，下一秒眼泪直接掉进碗中。

张之轩眼中含泪，他说：“你还想说些什么吗？”赵桂良说：“我服从组织的处理，我确实该……杀。”

“没有其他的吗？你再想想，哪怕，哪怕是些身后事也行啊！”张之轩快要绷不住了。尽管如此，赵桂良还是摇摇头，说：“没有，我没有什么话要说了。”

不知道是气氛太过凄凉，还是其他原因，赵桂良终于绷不住了，他失声痛哭，哽咽道：“我，我还有个老母亲，我对不起她，我对不起她啊！我只有一个要求，等革命胜利后，请组织告诉我母亲，我是杀敌牺牲的，不是这样……”

张之轩点点头，眼泪顺着眼角流出，他说：“你放心，你放心……”

当张之轩押着赵桂良离开禁闭室的时候，3连的战士牛原平突然扑了过来，他痛哭道：“副连长，让我替您去死吧，就让我……”赵桂良一把推开牛原平，怒斥道：“你在说什么胡话，给我滚回去！”

牛原平不理赵桂良，他拉着张之轩的衣服说：

“首长，你知道吗，副连长拿的东西没有一样是给自己拿的！他拿花布，是见我没衣服穿，要给我做棉衣，他说我年纪还小，经不住冻……他拿的笔和纸是为了给连里出门板报，粉条也不是为了自己，他是……”

“牛原平！你闭嘴！不许说！”赵桂良怒斥道，下一秒便冲上来准备堵住牛原平的嘴。张之轩拦下了赵桂良，让牛原平继续说：“你说，粉条又是怎么一回事？”

牛原平哭着说：“副连长见刘司令员最近瘦了那么多，又听说他喜欢吃粉条，这才……”

张之轩本就不忍心处置自己的战友，当他听了牛原平的话后连忙找到邓小平，向他汇报这件事。邓小平听后沉默了许久，才说：

“张之轩同志，对于赵桂良同志的处决，我和你一样很难过，但纪律之所以是纪律，就在于要执行，不执行怎能服众呢？至于粉条的事情，就别让司令员知道了。”

张之轩知道自己改变不了邓小平的决定，于是便说：“那对于他提出的个人请求呢？”邓小平点点头：“可以考虑，就当作他是在战场上牺牲的。”

紧接着审判大会按时举行，全场寂静一片，当李达宣读了对赵桂良的处置后，会场上瞬间被沉重的气氛所笼罩。此时店铺的老板站出来哭道：“早知道军里纪律这么严格，我当初说什么也不会去大山里躲你们啊！如果店里有人，这件事就不会发生了。”

此时一位老妈妈跑上台，紧紧拉住张际春的手，说：“首长，我也当过交通，我知道红军的纪律，拿几把粉条和花布算不了什么，你们就放了他吧，不要处决这位同志。”

在老妈妈和其他乡亲的苦苦哀求之下，张际春找到刘伯承和邓小平，向他们汇报这件事。张际春汇报后，邓小平和刘伯承都没有说话，直到很久后邓小平才开口：

“我知道在群众眼中，几把粉条和花布算不了什么，但事情虽小，性质却很严重。一个没有纪律的军队是打不了胜仗的，特别是在这种情况下，我的意见还是坚持原来的处决。”

邓小平说完便看向一旁的刘伯承，刘伯承闭上双眼，沉默的点了点头。随着一声枪响，刘伯承的眼泪也从眼角滑落，他痛哭道：“我刘伯承老而不死，我为什么爱吃粉条啊！”

邓小平听意识到刘伯承还是知道了粉条的事情，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说：“好好安葬赵桂良同志。”

紧接着警卫团3连的战士们捐出自己为数不多的钱，共同为赵桂良买了副棺材，埋葬了他们的副连长……

在钢铁军纪的引领下，凭借被激活后鱼水情深的军民情，刘邓大军转战大别山后，经受住了严峻的考验，奏响了解放战争进入战略反攻的序曲，缩短了整个解放战争的历史进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