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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天的历史巨变
不1样的看法

9月,科尔尼洛夫将军向彼得格勒进军,想成为俄罗斯的军事独裁者。[1]他背后突然露出了资产阶级的猖狂铁拳,企图扑灭革命的火焰。某些社会党部长卷入了其中,甚至克伦斯基也遭到怀疑。[2]萨文科夫[3]被召去向社会革命党中央委员会做出解释。他拒绝交代,于是被开除党籍。最后,该部士兵委员会逮捕了科尔尼洛夫。将军革职的革职,部长罢免的罢免,内阁垮台了。

克伦斯基试图组建一个新政府,其中包括资产阶级政党立宪民主党。克伦斯基自己的政党是社会革命党。它命令他把立宪民主党排除在外。克伦斯基拒绝服从,并威胁如果社会党坚持,他就从内阁辞职。然而民意沸腾,他一时还不敢逆之而行。一个临时性的五人内阁成立,他们都是原阁员。克伦斯基暂行阁揆之职,直到政权问题得到解决。

科尔尼洛夫事件让所有社会党人[4]团结起来。它们就是“温和派”和革命派。自卫的心理让他们热情激昂。一定不能再有一个科尔尼洛夫了。组建的新政府,必须对拥护革命的各党各派负责可靠。所以,全俄苏维埃中央执行委员会,邀请人民团体派代表参加全俄民主会议。它将于9月在彼得格勒举行。

立即,全俄苏维埃中央执行委员会内部出现了三个派别。布尔什维克要求召开的是全俄苏维埃代表大会,并且由他们接掌政权。

社会革命党是“中间派”,领导人为切尔诺夫。卡姆科夫和斯皮里多诺娃[5]领导的是左派社会革命党。孟什维克国际主义者则由马尔托夫领导。还有,波格丹诺夫和斯科别列夫代表的是“中间派”孟什维克[6]。“中间派”社会革命党把所有这些派别联合起来。他们要求组建一个纯粹的社会党人政府。

孟什维克右派以策列铁里、唐恩和李伯尔为首。右派社会革命党人由阿夫克森齐耶夫和郭茨领导。两派都坚持,有产阶级在新政府中必须有自己的代表。

几乎就是立即,布尔什维克在彼得格勒苏维埃取得了多数。莫斯科、基辅、敖德萨和其他城市的苏维埃也接连如此。

那时,孟什维克和社会革命党把持着全俄苏维埃中央执行委员会。惊恐之中,他们断定科尔尼洛夫的危险比列宁小得多。毕竟列宁才真正让他们害怕。他们修改全俄民主会议的代表方案[7],允许合作社和其他保守团体增加名额。就这样大会人选被偷偷安插。但是,第一次表决通过的仍然是没有立宪民主党的联合政府

后来,克伦斯基公然以辞职相要挟。“温和派”社会党人惊呼“共和国危急”。只是在这时,全俄民主会议才被说服,以微弱多数宣布支持容纳资产阶级的联合原则,批准成立一种咨议性机构。这就是俄罗斯共和国临时议会,它没有任何立法权。新内阁实际上由有产阶级把持。临时议会中,他们占据的席位也超出比例。

事实上,全俄苏维埃中央执行委员会已经不再是基层苏维埃的代表。在9月,本来还有一次全俄苏维埃代表大会,但是它不顾行为非法而拒绝召集。它的算盘是,自己不召集这次大会,也不允许别人召集。它的机关刊物《消息报》开始吹风,苏维埃的作用差不多到头了[8],可能很快就要解散。就在这时,新政府也宣布政策要清除“不负责任的组织”,比如苏维埃。

布尔什维克的回应是,11月2日在彼得格勒召开全俄苏维埃大会,并接管俄罗斯的国家政权。与此同时,他们退出了俄罗斯共和国临时议会,声明他们不会加入“背叛人民的政府”。[9]

然而,布尔什维克的退出并没有给倒霉的临时议会带来宁静。现在有产阶级占据权位,一下变得傲慢自大。立宪民主党宣称,政府在法律上无权宣布俄罗斯为共和国。[10]他们指责苏维埃,并要求在陆海军中以严厉措施摧毁士兵与水兵委员会。会议厅的另一边是孟什维克国际主义者和左派社会革命党人。他们主张立即停战,把土地交给农民,让工人掌控产业。实际上,这就是布尔什维克的纲领。

我听过马尔托夫回应立宪民主党的发言。他俯身在讲坛的桌前,像一个病入膏肓的萎汉。他的嗓子本就沙哑,现在的讲话更是这样。结果他的声音难以听清。他朝右边的议席晃了晃手指:

你们称我们是失败主义者。但是真正的失败主义者,总想等到更有利的时机才来谋和。他们坚持要把和平一拖再拖,直到俄罗斯的军队被打光,直到俄罗斯成为不同帝国主义集团讨价还价的对象。那些专横的政策代表着资产阶级的利益,你们却企图强加于俄国人民身上。和平问题必须提出来,半刻也不能拖延。我们的齐美尔瓦尔德人士[11]已经准备好,要在世界各地唤醒民众的民主意识。我们中的有些人被你们称作德国间谍。到时候你们会看见,他们的工作不会白费。

孟什维克和社会革命党在这两个集团之间摇摆不定。不过民众的不满情绪日益高涨,他们在不可抵抗的压力之下被迫向左转。深仇宿怨把会议厅分成了势不两立的两半。

就是在这种形势下,期待已久的协约国会议宣布将在巴黎召开[12]。外交政策的热点问题又带来一场大争论。

理论上,所有的俄国社会主义政党都支持尽早在民主条件下实现和平。早在1917年5月,彼得格勒苏维埃就宣布了著名的“俄罗斯和平条件”。那时,它还处在孟什维克和社会革命党的掌控之中。他们要求协约国举行会议,来讨论这场战争的目的。会议原定于8月,后来推到了9月,接着是10月。现在它确定在11月10日。

临时政府提出了两个与会代表。一个是反动军人阿列克谢耶夫将军[13],另一个是外交部长捷列先科。苏维埃推举斯科别列夫[14]为他们代言,并起草了一份声明。这就是那份著名的指示[15]。

临时政府反对提名斯科别列夫,以及那份“指示”。协约国的大使们也持强烈异议。最后呢,博纳·劳[16]在英国下议院回答质询时,泼了一瓢冷水,“就我所知,巴黎会议根本就不会讨论战争的目的,而只是讨论推进它的办法。”

对此,俄罗斯的保守媒体一片欢呼雀跃。布尔什维克则大喝,“看吧,孟什维克和社会革命党的妥协策略把他们带到哪里去了!”

几百万俄军官兵则是人心扰动。一千英里的战线像大海般翻腾。首都涌进了成百上千的士兵代表团。他们高呼:“和平!和平!”

我到河对面的现代马戏团[17]参加一个大型民众集会。这种集会整个城市到处都在举行,参加的人一夜比一夜多。圆形的戏场里没有什么装饰。进去就是一片昏暗,五个微弱的小灯泡挂在一根细电线上。座位区的长凳子满是污垢,上边挤满了人。从圆形表演区沿着陡升的阶梯座位,真的一直顶到了屋顶。工人、女人和水陆士兵都正在听,仿佛生命系之一样。一个来自第五四八师的战士正在发言——其实究竟是哪个师什么职业都并不重要:

同志们,(他喊道,扭曲的脸上和绝望的手势里,有一种真正的悲痛)上面的人总是号召我们去做更多的牺牲,没玩没了的牺牲。可是,这些拥有一切的人却毫发未损。
我们正在与德国人交战。我们会邀请德国的将军来做参谋吗?我们也正在与资本家交战。然而,我们把他们请进了政府。
战士们说,请告诉我,我打仗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君士坦丁堡[18],还是自由俄罗斯?是为了国家实现民主,还是资本家进行掠夺?如果你能证明我是在保卫革命,那么不用死刑的威逼,我就会走上前线去战斗。
当土地属于农民,工厂属于工人,政权属于苏维埃,那么我们就会知道战斗是为了什么。我们也会为之而战斗!

在军营、工厂和街头,士兵们不断登场发言。为了结束这场战争,他们都在用尽力量呼吁。他们宣称,如果政府不做积极的努力去获得和平,那么军人们会离开战壕,打道回家。

第八军的发言者说:

我们的军队力量薄弱,每个连队只剩下为数不多的几个人了。政府必须给我们食物和靴子和援军。否则,那里很快就会只剩下空空的战壕。所以,要么增援我们的部队,要么就结束这场战争。政府必须做出选择,必须有所行动。

第四六西伯利亚炮兵旅的士兵说:

当官的不愿意和我们的委员会共事。他们向敌人出卖我们,他们对我们的鼓动人士施以死刑的处罚,并且反革命政府支持他们。我们本以为革命会带来和平。可是,现在政府甚至禁止我们谈这些事,同时却不提供足够的食品让我们活下去,不给我们足够的军火去战斗。

欧洲的谣言传来了,要以牺牲俄罗斯来换取和平。[19]

俄国军队在法国受到不公平的对待,消息传来也加深了这种不满。像国内的同志一样,俄军第一旅想以士兵委员会取代军事长官,并且拒绝执行开向萨洛尼卡[20]的命令,而要求发往俄罗斯。他们遭到了围困,食物供应被切断。最后还是炮轰,许多战士被杀害。[21]

10月29日,我前往玛丽亚宫[22]那白色大理石建造的红色大厅。这里是共和国临时议会的所在地。那天,我是去听捷列先科宣布政府的外交政策。战争中,所有那些渴望和平的人民早已精疲神倦。他们怀着极端焦虑的心等待着它。

一个身材高大、着衣讲究的年轻男子,正在念他那措辞谨慎而又含糊的讲稿。他的颧骨很高,脸刮得光光的,一派温文尔雅的样子。[23]他的话毫无内容,仅仅只是老一套的官样文章。他说要在协约国的帮助下粉碎德国的军国主义。他还谈到俄罗斯的“国家利益”,谈到斯科别列夫那份指示带来的外交窘局。讲话在这种基调中结束:

俄罗斯是一个大国。无论发生什么,俄罗斯也仍将是一个大国。我们必须同心协力地保卫它。我们必须让世界人民看到,我们是伟大理想的捍卫者,是一个大国的好儿女。

没有人满意。反动派想要的是“强硬的”帝国主义政策。各民主党派则需要一个保证,那就是政府是在向和平的方向走。至于布尔什维克的彼得格勒苏维埃,他们的机关刊物《工人与士兵报》发表了一篇社论。我把它摘录于下:

政府给火线战士的答复

政府给火线战士的答复

我们最惜字如金的部长,捷列先科先生,实际上已经把下边这些告诉给了火线战士:

1、我们与协约国紧密地站在一起(不是与各国人民,而是与各国政府)。

2、发起冬季战役是否可能?对于这个问题的讨论,民主是没有用的。它将由我们协约国的政府来决定。

3、7月1日的进攻[24]是有用的,并且是非常开心的事。(他没有提什么军事结果[25]。)

4、我们的协约国不关心我们吗?没有那回事。这位部长握有非常重要的宣言[26]。(宣言?那行动又是怎样的呢?英国舰队是怎么回事?[27]英国国王还与遭放逐的反革命将军古尔科[28]会谈呢?部长大人对这些都半个字未提。)

5、斯科别列夫接到的那份指示是行不通的。协约国不喜欢它,俄罗斯的外交官也不喜欢它。在协约国会议上,我们必须“异口同声”。

6、一切就是这样?这就是一切。出路在哪里呢?出路是信任协约国,信任捷列先科。和平什么时候到来?当协约国允许的时候。

战壕中的士兵要和平,而政府就是这样答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