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这是一段距今千年之久的历史;韵,这是一种耐人寻味的风度。寻觅散落在浙江大地中的宋韵遗迹,捡拾蕴藏在古址文物中的历史碎片,寻找千年宋韵中的当代价值。
悠悠流淌的塘河,如同一条玉带蜿蜒在温瑞平原上,南宋知州疏浚塘河,为这片平原带来了怎样的发展?记载这段历史的便是陈傅良,他又与瓯海有着怎样的情结?陈傅良曾有诗作“好配横塘两献樽”,这又是怎样的诗情画意?
温州瓯海,古时属“瓯地”,因《山海经》记载“瓯居海中”而得名。据说在很早以前,这里是一片宽广的海洋,碧波浩渺。北有瓯江,南有飞云江,两大水系携上游泥沙积淤在入海口,随着时间的推移,海水渐渐隐退,温瑞平原逐渐形成,而哺育这一片平原的主要水系便是温瑞塘河,当地人称之为母亲河。
谈及温瑞塘河的历史,可以说这是大自然和人类合作的华丽篇章。早在东晋年间,这里就开始了人工开凿,此后历朝历代都会对这条塘河进行治理,大规模的治理主要有两次,一次是唐朝会昌年间由温州刺史韦庸组织的一次大规模的疏浚。这一次他开凿了一条人工河,把上河乡的西湖和下河乡的南湖进行了连通。到了南宋的淳熙年间,温州知州沈枢又组织了一次大规模对塘河的整修,这一次主要针对现在温州小南门到瑞安东门这一段塘河进行整修,此后基本形成了俗称“七铺塘河”的主河道,温瑞塘河从此就成了东瓯大地的黄金水道。
“晚来渔唱起,处处藕花新”,得益于南宋知州沈枢的工程,悠悠塘河水网纵横交错,舟楫畅通,如同一条玉带蜿蜒在温瑞平原上,同时塘河两岸因支流旁伸,形成了水网平原,先人在此播种水稻,鱼米飘香,这里也因之成为温州的一大粮仓,哺育了一代又一代温州人。而将这段重要历史载入史册的,便是永嘉学派先驱之一的陈傅良。据《陈傅良先生文集》·《温州重修南塘记》载:吴兴沈公治郡之明年……盖晚而有以塘事告者,公与通判率两邑大夫即里居谋曰:“役复有大於此者乎?奈何使吾民锱聚铢敛窃自支补,甲前而乙却也!苟无愆时,工勿问庸几何;苟无乏事;石勿问价几何;舆匠肯来;市无强贾。”自冬十月至今三月而塘成。
陈傅良,字君举,学者称其为“止斋先生”,是我国历史上南宋时期一位著名的思想家、政治家,是永嘉学派重要代表人物,他也是一位杰出的教育家,《温州教育志》里将其列为温州教育史上重要名家之一,主张“为学必须务实”,“经世致用”,反对理性空谈。根据陈傅良的文章,当时,知州沈枢举全郡之力,对温瑞塘河进行了整治,而陈傅良本人也亲自参与了塘河的治理,这正是他言行合一之举。
陈傅良从小勤奋好学,刻苦读书,经常通宵达旦。温瑞平原中间,大罗山西麓有一仙岩景区,这里有一仙岩寺,宋时多方贤达在此聚会,文风盎然。陈傅良因幼时常随祖母出入仙岩寺,在这里受到耳濡目染,宋乾道三年(公元1167年),30岁的陈傅良开始移居仙岩,潜心读书。
《题仙岩梅雨潭》·陈傅良
衮衮群山俱入海,堂堂背水若重闉。
怒号悬瀑从天下,杰立苍崖夹道陈。
晋宋至今堪屈指,东南如此岂无人。
结庐作对吾何敢,聊向樵渔寄此身。
见景抒情,心中情绪得以在大自然的壮阔中爆发。仙岩是陈傅良的心灵归宿,尤其是这里的梅雨潭,据说,陈傅良经常至此读书,在梅雨潭旁还有“止斋读书台”,明王叔杲《仙岩寺记》载:“台表有巨石如砥,形状若屋,旁有小石盂,可注水盥手,据传为止斋亲手所凿。” 他的学生曹叔远在《止斋文集序》里说:“屏居梅潭,危坐覃思,超诣绝轶,学成道尊,则邃于乾道之丁亥也。”也就是说,陈傅良经常在梅雨潭旁思考,最终在乾道年间形成了自己的思想。
此后,陈傅良任福州通判时因为没有维护当地富豪的利益,被人参劾罢官,仕途失意时,又一次来到仙岩,并于1184年下决心创办了仙岩书院,一直到赴桂阳任职。他在《答贾端老》书中云:“懿仲诸友已决谋迁书院于先人境下,以为来岁过从之地,入春便下手,春暮当奉约矣。”又云:“近诸友为迁仙岩书塾于屋西偏,今未就工,后月足以奉益管之欢。” 书院规模日益扩大,“从游益众”。
仙岩书院时期,是陈傅良一生中执教时间最长、教授学生最多的时期。在这里的时光,对于陈傅良而言,一定是潇洒且自在的,也正是在这里,他有了时间和空间沉浸内心,再次梳理自己的思想,纵观他的许多作品,或成于这时期,或思考于这时期,例如《春秋后传》,便是他在仙岩书院期间的主要作品。
陈傅良还曾写过一篇《薛良朋圹志》,撰有《挽薛季益尚书》一诗。薛良朋,字季益,温州市瓯海区丽岙(白门)人,1138年进士及第时年仅二十二岁,历任徽州知府、江南东路和两浙路转运使、署理临安府知府,以工部侍郎出使金国,终吏部尚书。
《挽薛季益尚书》里有句“却枉扁舟访杜门”“好配横塘两献樽”。这诗句里面的“横塘”,讲的是另外一位宋朝名宦许景衡。许景衡也是丽岙人,《宋史•许景衡传》说:“许景衡字少伊,温州瑞安人。登元祐九年进士第。宣和六年,迁殿中侍御史。” 宋高宗时期,许景衡官拜尚书右丞,著有《横塘集》。
《横塘》·许景衡
春入横塘绿渺漫,
扁舟欲去重盘桓。
谁教天晓廉纤雨,
又作残春料峭寒。
“靖康耻”前,许景衡被贬在家。高宗即位后,拜许景衡为副相,在即将启程时,许景衡写下了这首《横塘》。眼看风雨飘摇中的朝廷,许景衡深知自己身若大海中一叶“扁舟”,大厦将倾,独力难支。但满腔忠君报国情怀,使他在“欲进不得、欲退不忍”极度矛盾的心境中,写下了“扁舟”“欲去”“重盘桓”等悲痛、无奈之词句。而这也正是陈傅良“却枉扁舟访杜门”的出处。
许景衡是薛良朋的舅舅,比薛良朋大44岁,许景衡官至右丞,薛良朋官至吏部尚书。陈傅良说他们是“好配横塘两献樽”,而陈傅良比薛良朋又小了21岁。在宋朝这三百多年的时间里,许景衡、薛良朋和陈傅良,形成了一种梯队和文化传承关系。他们之间的文脉传承延续至今,尊师重教的宋韵遗风一直在温瑞平原流传着。白象塔东南面1公里外的地方就是温州高教园区,7万莘莘学子在这里开启放飞梦想的征程。
千年塘河,带来了两岸的繁荣。“母亲河”的乳汁不但养活了无数的两岸儿女,也缔造了强大生命力的文化。千年塘河水荡漾,这种重教的风气融在水里,一代又一代地传承着,润泽瓯越人民,在这片热土上谱写着新的伟大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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