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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节奏的现代生活中,许多年轻人似乎已经习惯了给自己打造一种“边界感”。

只要戴上耳机,就能暂时堵住自己的感官,不用关注路上陌生人的语言神情,还拥有了拒绝他人打扰的借口。

但总有人能在“边界感”之外找到乐趣:创建于今年4月的“我们在偷听”豆瓣小组中就有7万多支“录音笔”,时刻向世界分享着他们从陌生人处“偷来”的生活碎片。

“我们在偷听”豆瓣小组。(图/网页截图)

地铁、公交、小区、菜市场、商场、学校……偷听可以发生在任何时间、任意地点,只要竖起耳朵,总能发现各种不期而遇的惊喜。

“无论是宽慰、鼓励、赞扬,还是批评、抱怨、争吵,那些耳机以外的声音,总能帮助我们意识到,貌似NPC的陌生人,也有着与你相同的温度。微小的个体身后,其实是巨大的生活。”

听着听着,年轻人突然发现,自己的焦虑和内耗都不算什么。陌生人的一句话,就是我们治愈自己最低成本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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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才刚刚开始!”(图/豆瓣@已注 销)

摘下耳机,我发现了“世界的真相”

对于初入社会的年轻人来说,向内和向外的探索总是同时存在的。自我提升固然重要,但局外人的只言片语也同样能带来对世界的全新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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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边走过的陌生人,或许能说出令你恍然大悟的金句。(图/图虫创意)

来自广州的Patrick是某大厂2022年的校招生,入职一年多,日常工作虽然都能正常完成,但他总觉得学历是“双非”一本的自己和“双一流”学校毕业的同事之间存在差距。

因此就算是上下电梯、通勤等碎片时间,他都会戴着耳机听各种播客“提升自己”。

耳机里的节目充满知识与逻辑,却屏蔽了打工人在上下班路上本应能感受的所有生活气息。

在一次耳机没电之后,Patrick突然感觉到自己和外界重新“连接”起来了,车厢里对面女生打电话的声音变得尤为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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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下耳机之前,地铁车厢似乎被蒙上了一层“雾”。(图/图虫创意)

“她坚定又礼貌地满口答应着对方,‘理解’和‘懂了’反复出现。我的第一反应是,她好专业,我要学多久才能和她一样呢?”

但当女生挂掉电话之后,马上换了一个声线,语速极快地和身边的同事一顿输出:“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完全没听懂,我才不理他呢!”

女生和同事你一言我一语地吐槽着老板,Patrick却不断回味着那句“我完全没听懂”,想着想着就笑了出来。“虽然说起来挺玄学的,但那一瞬间我突然感觉到自己领悟了‘世界的真相’。”

“原来我总以为这个世界都是专业的人在做专业的事,但现在看来,这个世界很可能是一个‘草台班子’,是由一堆对规则一知半解的人稀里糊涂地组织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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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的本质是个‘草台班子‘。’”(图/@水问)

从那以后,Patrick就开始在通勤路上期待“金句”,只不过像那次一样有趣的对话再没有出现。

“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反而能让自己豁然开朗,这是可遇不可求的缘分。刻意为之的话,偷听就失去魅力了。”

自己的“偷听”不太成功,Patrick转向在社交媒体上发现有趣的“人间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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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trick最爱的一则偷听投稿。(图/微博@偷听bot)

Patrick最喜欢一则关于食堂工作人员开会的偷听———“黄焖鸡!”“到!”“猪脚饭!”“到!”简单的几个字,却足以让他在任何想起它的时候都放声大笑。

“仔细想想,我们不就是一碟碟菜吗?所以why so serious?”

在严肃的生活中寻找乐趣

在“我们在偷听”小组中,大部分的偷听都发生在烟火气十足的场景中,人们在家长里短和琐碎日常中拼凑出最简洁直接的“生活小哲理”。

那些在严肃场合中偶然冒出的对话,同样可能是最让人顿悟的金句。比如,当所有人都在佛前为自己祈福时,有一位小女孩对佛祖说“祝你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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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豆瓣@农子该隐)

在忙碌的医院中,人人都在低头看手上的结果,而两位医生却会抬头对着一朵“像结肠一样”的云朵发出“好漂亮”的感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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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豆瓣@momo)

今年大学毕业的小鹿在医院遇到了两位可爱的老人。那时她正为自己一颗并不存在的智齿担心。在诊室外等候的两个小时里,她紧张得上了6次厕所。

好不容易坐下,小鹿一边刷着“长智齿怎么办”的帖子一边全身冒冷汗。这时,一位老人却突然脚步轻快地走来,对着坐在小鹿身边的老朋友笑得龇起了牙:“你看我的假牙做得多好!”

“哎呀!我看看,还挺真的!”“对啊,这个医生技术很好,我都没感觉有多疼,真幸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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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一颗不太假的假牙,就心满意足了。(图/图虫创意)

在年轻人的评判标准里,看牙医绝对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但只要补牙不太疼,就足以让两位老人家兴奋得手舞足蹈。

他们笑得开心,坐在一旁的小鹿也好像突然打通了关窍:“那时我才意识到,我总是在过分放大自己的焦虑,而忘记已经得到的幸运。”

也只有在听到这些“不合时宜”的可爱对话时,年轻人才更能明白,学会在并不总是有趣的生活中找乐子,是自己一生的修行。

偷听,从陌生人处获得力量

在众多和人打交道的工作中,酒吧老板或许能听到最多的秘密。

29岁的北京人飞飞是三里屯一个清吧的老板。开店伊始,她期望自己的酒吧能聚集一群和她灵魂相近的人,以在自己并不喜欢的生活和工作中找到一个平衡点。

但开酒吧三年之后,她惊讶地发现,自己在酒吧“偷听”到的各种对话,才是为她提供精神力量的真正源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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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酒吧,不同的情绪在杯盏间流动。(图/《深夜的吧台公主》)

每次走近一桌顾客,都是在走近一个能量场。对话大多与情感和职场相关,几杯酒下肚,年轻人之间总有说不完的困惑。

刚进入社会的年轻小姑娘,会很直白地表露野心:“我一定要赚大钱!所以我不能谈恋爱!不能做和赚钱不相关的事!”

还在读研究生的男孩会和朋友分享自己学习的“恋爱课程”,探讨如何去正常地表达爱意,怎么给对方安全感。

一对中年夫妻是酒吧的常客,他们一边喝酒一边聊着家常,从“这周工作怎么样”聊到“要不要一会儿去买点早餐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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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年人的迷茫,都在酒里了。(图/《今晚在コ字型》)

聆听客人们的困惑、与他们共情已经成为了飞飞工作的一部分,对她来说,“偷听”甚至是一个帮助自己更了解自己的方式。

以前的飞飞很容易受他人影响,领导、同事的一句无心询问就能让她怀疑自己。但在酒吧中听到足够多的对话之后,飞飞也在快速地成长。

“我总会不自觉地把自己代入到他们的位置中,品味他们选择的原因,有时甚至感觉自己被‘洗礼’了——站在新的角度看以前在乎的事情,一切都没有那么绝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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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听的过程中,我能看见以前的自己,也能发展新的思考。”(图/《今晚在コ字型》)

三年来的偷听素材,丰富得足以出一本书,飞飞便常常将自己有所感触的话写进一封封“给未来的自己的信”中。每隔一段时间,她就会翻开其中一封信件,重新感受那时的情感和思考。

“回顾过往的偷听经历,享受那一刻不同思想之间的共鸣,是让我的灵魂更圆满的方式,也是我不断将自己拉出自我怀疑的泥潭的过程。”

Ending:

“偷听”这个曾经被嫌弃的负面行为,被爱上“偷听”的年轻人重新诠释了它在生活的定位。

并不在乎什么秘密情报、隐秘内幕,沉溺于偷听生活回响本身的年轻人往往比任何人都更注重边界感,多看别人一眼都担心是否会让人感到不舒服。

但他们仍执拗地记录着生活碎片中与自己共鸣的那部分,为偶遇的快乐鼓掌,与他人的悲伤共情,只为了保住自己和身边的世界之间最私密、有趣的联结。

“毕竟好不容易来人间一趟,总要耐心地把一切都听一听。”

撰稿 牧 羊
编辑 草莓脆
校对邹蔚昀
排版 余俐伶
封面《男亲女爱》
头图《老友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