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由东亚文化的一些特性,韩剧《超异能族》从另一种思维和视角去看“超英”,给出了迥异于好莱坞的新叙事。异能者,并非英雄,而是“异类”,他们如何在社会中委求一席立足之地;而在创伤与困境的故事中,又试图由东亚文化视角解读真正属于人的“超能力”。
作者:条形码
编辑:蓝二
版式:王威
《超异能族》也许是今年截至目前最好的一部韩剧。
一直以来,超英的话语权似乎都牢牢掌控在好莱坞手里,但这次,韩国人独辟蹊径,交了一份高分答卷。
《超异能族》里的角色某种程度上并不具备“英雄”底色,因为他们并不需要拯救世界;相反,他们是政治和时代的牺牲品,是社会的边角料,在被榨干所有价值后,甚至不能全身而退,只能尽力隐藏自己的“异能”,委求社会里的一席立足之地。他们披着公交车司机、炸鸡店老板、公务员、普通高中生的外衣,隐于市,目的只有一个:守护家人,守护值得守护的东西。
值得一提的是,Disney作为超级英雄电影的头牌制作公司,这次却并未生搬硬套好莱坞那套流水线超英叙事,也不走科技感十足的炫技套路,而是一反常态,着重描写“异能族”的“异”带给他们的创伤。
除去网上一直津津乐道的韩娱顶级阵容“随便单拎一个出来,都能扛一部大戏”,以及花费一年时间、650亿韩元成本(约3.5亿人民币)、集合9个国家60多个工作室的宣传噱头,我们想看看,《超异能族》究竟靠什么稳住口碑,打动观众?
“异”:东亚的超英,害怕与众不同
《超异能族》给予我们的是一个与以往经验完全不同的、更本土化的切入视角:超能力,是异能族一生都要背负的枷锁,无论主角光环如何加持,他们终究被困在了社会嵌套在他们身上的刻板偏见里。
《超异能族》从一开始就花费大量笔墨用来刻画异能者的生存不易。
剧情一开始,镜头给到腿上系着沙袋、书包里藏着哑铃的小男孩金奉锡,小男孩拥有超能力,控制不住情绪的时候,随时都可能飘起来;于是必须日日采取这样的操作,才能让他在学校看起来和同龄人并无二样。
男孩母亲李美贤也同样是一个异能者,她有五官超感,简单来说就是集齐千里眼顺风耳等技能于一身,任何风吹草动尽收眼底。母子二人相依为命,只为不让超能力暴露,以免招惹杀身之祸。
和好莱坞“个人英雄主义”式的超英不同,《超异能族》里的异能者,不是英雄,而是“异类”。身处东亚社会,人们从小被规训的教条是不可以与众不同,比起脱颖而出,更重要的是“稳”,不出风头=少吃苦头,这一点在“异能族”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对无能的底层感到厌恶,对怀有特殊技能的异类充满歧视,东亚背景的人物设定活在真实社会并受制于旁人眼光。除了男孩金奉锡,剧中的其他异能族,都无一例外地对自己所拥有的超能力表现得十分克制和隐忍:能毫不费力徒手折断一颗大树的高中生班长,外表文绉绉,内心的波涛汹涌从不外露;面对客人的无理取闹和想吃霸王餐的请求,拥有超能力的炸鸡店老板低声下气,隐忍谦卑……
同样值得一提的是,近些年来,市场流行的超英片多构建在虚拟的环境和背景之下,民众对异能者只有崇拜和羡慕的视角,而本剧的故事情节则是发生在更加写实的社会环境里,展示的是更真实的大众对超异能者的反应,它不是架空现实的超英片,毒辣,但别有滋味。
当众人不知道你是异能族的时候,你遭受到的可能只是被冷漠与忽视,而当超能力暴露以后,却会收到来自普通人的凝视和政治层面的迫害。当这个世界不需要救赎的时候,超能力者只能学会自我救赎。
害怕与众不同,这本身就十分符合东亚文化的底层逻辑。可以说,在这部剧的人物性格表现上,创作团队熟悉并洞悉在地文化,完成了一次极为“接地气”的超英落地。
“能”:为了爱,无所不能
回归到剧作本身,《超异能族》终归是一部韩剧,依然发挥极其写实的人物关系和情感表达长板,让观众与之共情。
表面上看,《超异能族》有两条情感线。一条是异能族二代之间怦然心动的纯情校园爱恋;而另外一条,则是效忠于韩国安企部(韩国国家情报院前身)的异能族一代的往事,不同常人的超能力让他们成为被权力当局选中的杀戮工具,外表冷酷决绝的任务执行者,其实也只是宏大逻辑下,相爱却身不由己的普通人,他们和现下的年轻人一样,会悸动,会失格,会软弱,也会放弃。
“父母爱情”这条线,恰恰成为年轻剧粉们的“嗑点”,李美贤和金斗植之间微妙又恰到好处的暧昧,从猜忌试探到深信不疑再到为爱浪迹天涯的决绝和笃定,辅以恰到好处的光影变化,情感浓度也达到峰值。他们忘却任务与戒备,李美贤的超强五感只为倾听爱人走向自己的忐忑不安;当金斗植的飞天技能,只在高楼的窗边为爱人送上一份热气腾腾的美食……两个一直被利用、被算计的男女在复杂又危险的背景下,滋生出了名为浪漫与自由的珍贵情愫。
与此同时,亲情的刻画也比较惊艳,两代异能族是彼此的守护者,总在对方最需要的时候第一时刻出现。有人说,这部剧的本质是探讨爱,通过爱链接起两条故事线,与你探讨普世中的人情冷暖、校园暴力、政治阴谋,落脚在更细腻的感情与更残忍的真实上,让每一个年轻人都能心生共鸣。
每一份情感都可以从不同角度去解读,这一点,《超异能族》也从不粉饰太平,而是通过赤裸裸的书写,让观众自己领悟。剧中,李美贤对儿子金奉锡以爱之名的“控制欲”同样令人窒息,以“为儿子好的名义”出发的保护,从一开始就紧紧裹挟着小孩;身为异能族二代,金奉锡没有选择的权力,只能听从自己母亲的安排,选择不要暴露自己的超能力,这也直接导致了金奉锡一直没办法真正地与自己的超能力和解,当他遇见令他小鹿乱撞的人,他只能情不自禁地飘在空中。
浓烈而又略带裹挟的亲情、从小就会压抑本性的男孩……这是无数个东亚家庭的真实写照,有两代人之间的牵绊和隐忍,但最终回归到爱。必要的时候,他们甚至可以为彼此牺牲。正如《超异能族》的英文剧名《Moving》所拥有的多重释义,感动、触动,这部剧的所有人都可以为在意的人变得勇敢,也是这部剧最重要的底色。
“超”:同理心才是真正的超能力
除了亲情、爱情和超能力,《超异能族》对当下年轻人关注的热门议题都以一定篇幅进行关注,比如校园暴力、女性互助、阶级差距,以及朝鲜半岛的南北对立等等。
面对这样一锅大杂烩,看过的网友反而觉得相当美味:“我觉得韩剧进化到现在,已经可以完美把所有大杂烩的东西融合得非常舒服,节奏感让我甚至觉得反复刷也不腻。”
剧中的异能族二代女主张喜秀,是一个拥有超强自愈能力的人,起初,她只是一个平凡的高中生,因为看不惯同学间的霸凌而向老师举报,却引来这群“小恶魔”变本加厉的报复,最后不得不上演1打17的全剧名场面。在刻画校园暴力的情节中,人物的情绪、心理斗争处理得都非常细微,及至张喜秀为受害者出头却被学校开除后,亦未能换来对方一声感谢,呈现也相当犀利。
她既是全班沉默时唯一站出来的女性,也是校园暴力的间接受害者,学校也是一个小社会,见义勇为的下场既是剧情需要,但也是真实世界的映——这正是该剧原著漫画的创作者,漫画家姜草最擅长的用漫画洞悉人性、用剧情揭露现实,在他笔下,每个人都是矛盾的个体。
《超异能族》的男主,张喜秀的父亲张周元,从一个混吃碰瓷的无赖,到特工,再到如今的炸鸡店老板,也有着一份遭背叛、丧妻的痛苦经历。张周元拥有的超能力是快速愈合、不死不伤,又因行侠仗义,从年轻时起,一直是替兄弟们挨刀子的角色。然而他的江湖豪情没有换来兄弟的真心以对,被昔日兄弟设计陷害后,他死里逃生,哭着说出“我找不到路”,也影射了自己当下的处境,令观众心痛不已。
当他爱上令他心动的咖啡外送员(性工作者)黄智熙时,即便知道她的不体面,他也全然不顾及,只是简单地以一句“你有你的理由”,来融化对方内心的冰霜。
张周元与黄智熙的惺惺相惜,是他们故事的开端,人与人之间的同理心,渗透在剧中的每段情感故事,也链接起编剧和观众。
《超异能族》里的异能者,或可飞翔遨游,心情喜悦时就飞到空中,或可人力发电,靠超能力开着公交车、本色出演闪电侠,有的刀枪不入,有的超强自愈……但主角们如同普通人一样为生活忙碌,困于三餐生计,做着重复而又冷漠的工作,亲情和人性是他们最真挚也是最脆弱的软肋,他们是那些没有学会和生活相处的人在社会艰难爬行的一面镜子,这种人物设定和故事背景不与普通人的生活割裂,在一开始就赢得了年轻观众们的好感。
传统超级英雄的世界里,一切都更加轻而易举,他们的世界总是充满了正义、浪漫与英雄主义,他们自带使命也头顶光环,但在超异能族的世界里,亲情与选择所带来的羁绊和阵痛,普通人的铁血柔情更容易让人产生共鸣,这些每个东亚小孩都要面临的选择与撕裂,终将影响我们如何过好这一生。
至于什么是异能者更高阶的能力,《超异能族》也给出了自己的答案。编剧在一开始就透过剧中人物李美贤,传达了自己的真实所想:“超能力算什么,同理心才是一个人真正的能力。”而人物间的真挚和脉脉深情,恰恰是本剧自始至终最动人的地方。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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