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自开国以来,盐政与赋税便是最主要的收入。朝廷垄断经营盐铁,官吏高价向老百姓出售,太平时期百姓家中有余粮,尚且能够支付得起盐价。安史之乱后,大唐陷入到四分五裂的动乱中,朝廷征缴的盐税越来越重,盐价更是居高不下,许多百姓的锅中淡如水,只能从汗水中品尝一口咸味。

暴力行业催生了不少投机分子,由于监管的缺失,中晚唐那些生活在水深火热中的普通人纷纷钻进了盐铁走私行业,甚至成立了盐帮。在走私中获得巨大利润的他们代代相传,隐匿在山野林间,成为大唐最富有的一群人。

然而,中晚唐的公门中人也有一多半投入到围捕盐枭的作战任务中,郊区野外、深山老林大多成了盐枭的葬身之所。各地州县对于盐枭的处罚措施也十分严格,仅仅一石就足以让他们丢了小命。

因此,继承祖业的枭二代们大多厌倦了刀口上舔血的日子,有文化的一批人纷纷走出盐帮,通过科举考试或者买官的方式洗白,而那些五大三粗的莽汉,只能继续与刀剑相伴。

王仙芝与天补平均

874年,唐王朝遭遇了罕见的天下大旱,各地蝗灾迭起,中晚唐著名昏君唐僖宗难得一次不糊涂,竟接受了翰林学士卢携的建议,开仓放粮,免除赋税。可地方上的官员却无法响他的号召,义仓早已无粮可用,而赋税是官吏们唯一能够得到的收入,免征税收就是断了官员们的财路,因此唐僖宗的圣旨如同废纸一样石沉大海。

皇帝没辙,地方官员不作为,致使流民越聚越多,眼看着就要生出一场大的动乱。州县官吏们却想到了一个好主意,打着募集救灾款的名义号召百姓一起对盐枭扫荡,进而将盐枭囤积多年的钱财据为己有。

各地盐帮在官吏与饥饿百姓的围堵中损失惨重,老本都赔进去了,可州县官吏们依然没有放过他们,仍旧步步紧逼。在河南长垣县,受损严重的盐帮帮主王仙芝本想着召集手下票帅商议放弃盐包行当,却在群情激愤中,意外性地促成了造反联盟。

有鉴于前辈陈胜的“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以及张角的“苍天已死,黄天当立”,不怎么有文化的王仙芝搞出了一个“天补平均”的口号。

天下平均的檄文一出,瞬间激起了千层浪,无数流民为了平分大唐天下加入到王仙芝的队伍中。而王仙芝也适时地给了自己一个称号:天补平均大将军兼海内诸豪都统,为了深入到民间去,王仙芝还给他的队伍起名草民之军,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

蛤蟆争努眼

王仙芝带着他的草军折腾了大半年的时间,不仅没有一点失败的迹象,反而越来越大。可王仙芝却不怎么高兴,他手下的人数虽多,却都是大字不识一个的匹夫,小打小闹、冲锋陷阵还可以,真到关键的时候,却没有一个能够堪当大任的。

而在山东曹州,从盐帮走出来,却在科举考试中屡屡失败的盐枭黄巢无时无刻不在关注着王仙芝的动向。深谙“不敢为天下先,故能成器长”的他知道王仙芝已经度过了草创初期最危险的三个月,轮到自己出场的时候了。

作为有文化的盐枭,黄巢自感“天补平均”的口号有些不足,他认为“平均”只能吸引少量受到压迫的流民,无法将大多数老百姓聚拢到一起,因此应该学习几百年前的前辈,增添一些神话色彩。

于是,黄巢发挥他的特长,秘密地写了首诗:

“金色蛤蟆争努眼,翻却曹州天下反!”

通过几十年来的走私线,黄巢迅速地将这首诗普及到周边的每一个村落,然后传达到各地州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