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老宅子,留下的不仅是院落屋瓦,而是一个时代的记忆,这就是我爱逛老宅子的原因。

这次从郑国渠景区出来,就想起王桥和桥底一带的民谣:“东刘西孟社树姚,不及王桥一撮毛。”

这是说这里的四大财东,但是他们留下的院子早都找不到了,在王桥镇的寺背后村,却有一户老宅子,值得一往。

导航到寺背后村,就在泾干渠旁边,村舍整洁,院落清爽。在村子里一打听老房子,村人一听,就说知道知道马家老屋,给我细心的说明咋样走。

就这,我还走错了。

折腾了一下,终于在巷子中间看到老房子。

院子前种着葡萄青菜,两家房子,一家老屋一家新房,一个在务弄菜地的老人上前问干啥,听完来意,老人笑着说没事,进屋随便看。

原来两家都是老人家的,老人七十多,我就叫马叔了。

从外面看这个房子一点都不显眼。

咱关中人盖房子都是这样,外面都不张扬。进了不大的院门,我就惊奇了:这个两进的小院竟然这么完整!

院门是偏门,二进门就在院子中间,这个门的装饰就精致多了,上面正中是“**传家”,然后是各种吉祥图案的砖雕。

不像外墙还有土墙,这里从上到下都用青砖箍住。

这是一院典型的关中民居,深宅窄院,出檐深,院落长,四周合,半边房。

当然,还有精美的石雕木雕和砖雕,这院房子尤其是砖雕很精美,不亚于我去的安吴和周家的雕工。

可惜,很多都被毁了。

马叔很热情,给我一一指认一棵砖雕和木雕,对那个特殊年代被毁的地方也是蛮遗憾的——那个特殊年代毁了不少东西。

就这,当时很多地方都用泥土糊住,加以保护了。

马叔给我指正屋堂前的一块长条青石,这是一块整料,足有三米长,近一米宽。

这块石料就是现在搬运过来,都要费很多工。

堂屋中间几根粗大的柱子,都是用传统的麻布包裹上漆的,现在漆色早就剥落,只有下面的柱顶石上的花纹,却依然生动精致。

马叔说,有两个柱顶石,前些年还被人偷走了,人心不古。

我忽然看到堂前放花的一块青石板,上面有精细的小楷,一些字口还是很清晰,“皇清例选州司马太学生……”这明明就是一块墓志铭。

听马叔说,这也是他们家的,岁月长久,也不知道是哪个地方弄过来的,他拿来放到这里当花坛。

我说既然是祖上的东西,就好好放在屋里,这里风吹日晒,会有残损的。

马家祖上是有功名的,以前好像也在县上或是乡保当过领导。

不过,这个房子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被分给村人了,一直到八十年代,马叔才从人家手里买了回来,足足用了一万多元——那可是八十年代的一万多元。

现在有人联系到他,说要花三十万买下这个老宅子,还有说用县城两套房换的,马叔说着这个事情,就像是在说笑话。

——确实,这个房子不说价格,对于马叔来说,是自家的祖产,是对家族历史的保护。

马叔清瘦,七十多了依旧精神矍铄,聊熟了邀请我进小屋坐着。一进小屋,一墙的奖状,我是啧啧称赞,马叔是一脸的自豪:这都是两个孙子的。

仔细看时,还有几张“高鸿奖学金”,两张一千元,一张三千元,是孙子和孙女的,现在孙子在西安上大学,孙女还上高中。

我说马叔你马家有福气,有这样的后人,这就是诗书传家呀。

马叔也高兴,说家教好家风好,后人就好。

墙上还有一些书法作品,落款是十三岁,马叔说这是孙子以前写的,现在写的更好。

说实话,很多财东家的后人,经历了社会的一些风雨后,在这个比较宽松的社会允许个人自由发挥能力的时代,都能有好的发展。

这就是诗书传家,好的家风,才是家族最大的遗产。

告辞了马叔,从院子出来的时候,我意外在墙边发现一块残碑,“卯科举人”,真是祖上出过当官的。

小院外面的新建院子,是马叔一家平时住的,和老房子一样,外面看着比较普通,里面就精致多了。

马叔有个愿望,想什么时候去南山下的关中民俗博物院,他听说那里的老宅子都是很讲究的。

我告诉了他情况,说七十以上收费30,什么时候他到西安看孙子上学,可以去转转。

不过我心里想:那里的老宅子好是好,但是都是供人解剖参观的“标本”,怎么能和现在还在使用的马家宅子相比?

没有人住的宅子,那只是标本。

“东刘、西孟、社树姚,不及王桥一撮毛”,据说于家大院在关中的地位堪比山西乔家大院,我是见不到了,但是就这王桥镇寺背后村的马家老宅,就让我很满意了。

让我感受更多的是:一个家族,是给子女留下巨额的家产,还是把家风传下去。

云水终南:信步荒野,访路探幽,乡俗俚语,负暄问道。走向山林乡野,探索身边美景,感受民情风俗。欢迎关注,欢迎转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