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快报+评论员 王子扬

之于江苏一省,泗州戏是小剧种,在名气上不比京昆,群众基础不比锡淮,即使是在广为传唱的“根据地”,还有淮海、柳琴等一门同宗的竞争,卷得厉害。9月14日,一部叫《春满上塘》的新剧在射阳落幕,这是时隔三年,泗州戏再次绽放于紫金文化艺术节的舞台上,似乎也可以看作泗州戏的“突围”之作。

年轻,是“突围”的底气。

故事本身是很传统的,讲的是高材生毕业后,经历了重重考验,最终留在家乡,造福村民,探讨了城市化之下,人与土地的关系。令人惊喜的是年轻演员的朝气。开场时男女主角就有一段恋爱戏:在村民的起哄之下,男主角羞赧,女主角暗喜,情愫于不经意间滋长。

这种微妙的感觉很难把握。如果男主角的火候不够,羞赧很容易变成猥琐,酸腐不可闻;如果女主角情绪不到位,暗喜就会浮于表面,初恋的美好荡然无存;如果两方的感觉都不对,那么这部围绕着他们进行的戏,还有什么往下看的必要……

但在台下看到这段时,感觉很“清爽”,两位演员年纪很轻,实际年龄甚至可能略小于剧中角色,所以会产生这种奇妙观感。举手投足模仿成熟,但一个意外就可能全盘打乱,这是年轻男女相恋的状态,经验老到反而演不出“却道天凉好个秋”的志趣。

“突围”需要方向,这个也很值得探讨一下。

顺着“年轻”往下聊,看完整台戏你会发现,不止男女主角,相比于现在很多地方戏剧团,参演的泗洪县泗州戏剧团整体年纪偏年轻,平均也就三十多岁,当打之年。这让人几乎难以相信,该剧团上世纪五十年代就已然成名了。

个人觉得,这和泗州戏旺盛的文化生命力不无关系。泗州戏缘起民歌小调,虽然很早就被评为非物质文化遗产,但却丝毫没有“遗产”的样子,它在民间“乱七八糟”地活着,而且活得很好。

举个例子,如果碰巧你生活在泗州戏传唱的地区,此时很想听戏,这时候你应该去哪儿呢?不是高端大气的音乐厅,也不是金碧辉煌的大剧院。你应该去市民广场上,那个围观者最多的人堆里;应该去音像店门口,那堆封面花哨疑似盗版的唱片前;应该打开县城的电视台,听听说不清是柳琴、小调,还是泗州戏的“大部头”剧集。

因为它是泥土里长出来的,所以经得住风霜,这点和豫剧很像。这两年豫剧破圈破得厉害,“土”到极致就看见了潮,所以便成了国潮视频里的常客,韩红做电影配乐,拿摇滚伴奏《十保官》,电吉他失真开那么老大,气场还是被豫剧压下去了。我想这应该是泗州戏“突围”的一个方向。

还有一点,泗州戏作为处江湖之远的下里巴人,在文学性上却奇好。才子佳人、长枪袍带的戏就不提了,就是农村题材的唱词都极讲究。比如,上世纪五十年代有一部《拾棉花》,在全国范围内影响都很大。故事背景就是田间地头一对女闺蜜“斗嘴”,夸耀心上人。

台词设计得精妙且高级。开头画风正常,只是交代年龄,“我女婿今年才二十岁”“俺家他今年才十八”;而后胜负心起来了,她们开始比长相“我的女婿他长得俊”“我的女婿没有疤他没有麻”;再后来引发了“女人的战争”,画风就在吹牛不打草稿中逐渐崩坏,“他一担能挑两百斤重”“他一车能推三百八”“长得肥牛壮马都比不上他”……

多聊两句,所谓“泗州”或者说“古泗州”,其实有一个得天独厚的优势,就是它本来是传说中的地方,《虹桥赠珠》不是讲“水母娘娘沉泗州”嘛。而在今天泗州戏流行的泗洪、泗县、五河等地,确实也有着很多独特的神话传说、志怪民俗。我们看到,这两年二人转逐渐打上神秘的标签,在东北民俗中汲取养分、屡屡破圈。而这种神秘色彩,特别是历史文学层面上的神秘色彩,在泗州戏中并未被充分挖掘,可能是个遗憾。

也可能是“突围”的又一个方向。

(主办方供图 校对 张静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