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9年9月,德军入侵波兰,占领古城克拉科夫时,希特勒亲自下令派人守卫当地瓦维尔大教堂,那里埋着他最敬佩的一个人。据说当时希特勒对身边人说,“如果他还活着,德国和波兰可能不会兵戎相见。”这个人便是现代波兰奠基者,改变欧洲近代历史进程的约瑟夫·毕苏斯基元帅。

波兰祖上阔过也悲催过,赫赫有名的波兰翼骑兵,曾大破奥斯曼军团,拯救维也纳,也曾攻克莫斯科活捉沙皇。

18世纪,波兰开始走下坡路,被俄、普、奥三国三次瓜分,欧洲从此100多年毫无“波兰”,但波兰人从未丢掉自己的语言和文化。

1867年,毕苏斯基生于沙俄治下,曾是波兰立陶宛联邦地盘的扎拉瓦斯,家族是没落老牌贵族,属于波兰化的立陶宛人,一直抵制沙俄俄化政策,暗中保留波兰传统,教孩子们波兰历史和文学,为复国出钱出力。

受此影响,毕苏斯基四兄弟均是波兰民族主义者。由于讨厌沙俄同化教育,读书时毕苏斯基成绩也并不好,经常跟老师对着干。当时学校里还有个喜欢跟沙俄唱反调的小伙子,便是克罗勃前身,契卡创始人费利克斯·捷尔任斯基。可惜后来二人走了不同的路,成了敌人。

中学毕业,毕苏斯基到乌克兰哈尔科夫大学学医,加入了意在推翻沙皇的俄国民意党,非常活跃。

1887年,20岁的毕苏斯基涉嫌行刺沙皇亚历山大三世未遂被抓。其实他跟此事没什么关系,策划实施的是他的哥哥布罗尼斯瓦夫和列宁的兄长乌里扬诺夫等人。最终,乌里扬诺夫被处以绞刑,布罗尼斯瓦夫服15年苦役,毕苏斯基则被流放西伯利亚五年。

流放期间,他结识了许多革命者,阅读了大量进步书籍。刑满后,毕苏斯基回到家乡,加入左翼波兰社会党,协助成立立陶宛分部,创办地下报纸《工人报》,逐渐成长为领导者。

1900年,毕苏斯基因非法办报再次被抓。这次他假装精神病送到圣彼得堡精神病院,之后在波兰裔医生的协助下成功逃离。

当时沙俄的波兰复国组织普遍觉得沙俄太强大,应该跟它和解,通过协商获得有限自治权,代表人物是亲俄派波兰民族主义者德莫夫斯基。

毕苏斯基则认为沙俄是波兰复国最大威胁,比德国和奥匈帝国都大,主张通过武力争取完全独立。

1904年初,日俄战争爆发,毕苏斯基跑去东京游说,希望日本能援助波兰革命,提出分裂沙俄的“普罗米修斯计划”,即通过支持沙俄境内非俄罗斯族的民族独立运动,削弱这个庞大帝国。

日本人对此表示怀疑,不过还是给了他些钱和武器。毕苏斯基由此拉起一支小型武装。日俄战争中沙俄惨败,导致1905年革命爆发。毕苏斯基趁机组织罢工、起义,可沙俄毕竟体量放在那里,边安抚边镇压,很快就平息了动乱。

起义失败导致波兰社会党分为两派,一派觉得应该先跟沙俄革命者合作,推翻沙皇,再谈判实现独立。以毕苏斯基为代表的另一派则坚持单干,不跟俄国人合作。

此时,毕苏斯基已预见到欧洲将发生大战,而这会是波兰独立的机会,要组建军队做好准备。他利用奥匈帝国和沙俄间矛盾,说服奥匈当局默许自己在其境内建立营地,招募训练士兵。

为筹集资金,毕苏斯基经常率部越境到沙俄抢银行,抢运载税收的邮政列车,最多的一次曾劫得20万金卢布。

到1914年,毕苏斯基已有12000人的军队,而其他波兰富国组织几乎没有武装。一战爆发后,毕苏斯基组建波兰军团,配合同盟国军队作战,但同时他秘密告诉英国,波兰人绝不跟英法作战,只打沙俄。

波兰军团人虽不多,作战却相当强悍,毕竟有复国意志加成。1916年,毕苏斯基趁西线陷入僵局,东线沙俄发起布鲁西洛夫攻势,击溃奥匈军队,同盟国急需兵力补充之际,要求德奥给波兰独立保证,不然自己就退出。

考虑到让波兰复国,或许能招更多波兰兵对付沙俄,同年11月5日,德皇宣布波兰独立,成立摄政王国。听名字就知道是个傀儡政权,但毕苏斯基也没办法,只能等下个机会。

形势很快发生变化。1917年,俄国二月革命推翻沙皇,局势混乱。没多久,美国又对德宣战,毕苏斯基预感同盟国要完蛋,开始对德奥态度强硬,最终因禁止波兰士兵宣誓效忠德皇而被关进监狱。

波兰军团遭到解散,入狱令毕苏斯基威望大增,被波兰人视为民族英雄。1918年11月,不想树敌太多的德国人,投降前释放了毕苏斯基,将其送上回华沙的火车。

11日,毕苏斯基出任波兰临时国家元首,宣布波兰独立。之后的凡尔赛条约确认了其主权国家地位。毕苏斯基组建联合政府,让国家很快稳定,对外提出“海间联邦”构想,打算在东欧建立一个由波兰主导,以西斯拉夫人为主,包括波罗的海三国、芬兰、白俄、乌克兰、匈牙利、罗马尼亚、南斯拉夫和捷克斯洛伐克的联邦,以应对可能会再出现的苏德两面威胁。

这个构想的本质就是小国抱团取暖。想法挺好,但几乎不可能实现,一来英法绝不允许欧洲出现这么大的军事同盟,二来波兰也没这个号召力和实力。

尽管如此,毕苏斯基还是要试一把,打算趁苏俄内战先夺回波兰过去被瓜分的土地,当然,能多占就多占点。

通过谈判,波兰境内5万多德军撤回国时将武器全部留下,波军实力大增,跟周边邻居爆发了一系列冲突,包括波乌、波立、波捷和波苏战争,最有名的自然是苏波战争。

苏波战争和苏俄内战交织在一起,后来苏联将波兰定义为入侵的外国干涉军。其实波兰对跟白军合作并不积极,毕竟苏维埃曾公开表示瓜分波兰是沙俄罪行,愿意承认乌克兰和白俄西部是波兰领土,而白军甚至都不太愿意承认波兰独立。因此波军开始一直磨洋工,直到1920年初白军被彻底击溃,苏俄亮出世界革命、解放欧洲的旗号,苏波矛盾才不可调和。

趁苏俄调兵遣将,毕苏斯基跟乌克兰民族主义领导人彼得留拉结盟,于5月初攻占基辅,打算建立一个独立的乌克兰,作为苏波间缓冲。但很快苏军便在图哈切夫斯基、布琼尼等名将指挥下展开反攻。波军一路向西溃败,苏军八月初濒临华沙城下。

当时形势对苏俄非常有利,西欧工人运动高涨,纷纷拒绝运输援助波兰的军属物资。似乎只要拿下华沙,西欧各国被压迫者便会“箪食壶浆,以迎王师”。苏维埃甚至已经开始规划欧洲革命成功后,是否将德语列为官方语言,然而这一切随着兵败华沙而变为泡影。

毕苏斯基凭借波军破译了苏军通讯密码这一优势,制定大胆作战计划,亲率2万精兵突袭,利用苏俄高级指挥官间不和,创造维斯瓦河奇迹,击败苏军,再次向东推进。

10月,苏俄求和,已是强弩之末的波军借坡下驴,双方停火开始谈判,第二年签订《里加合约》。华沙之败让苏俄放弃了世界革命,影响极其深远。有西方史学家认为,如果波兰在华沙战役中战败,当时西欧不可能抵挡苏俄西进,是毕苏斯基救了1920年的欧洲。

就在毕苏斯基元帅跟苏俄谈判时,波兰国会为防止声望太高的他大权独揽,通过了严格限制总统权力的新宪法。毕苏斯基心灰意冷,放弃参选总统,隐居华沙郊外。

之后五年,波兰左中右各势力互相争斗,搞得国家一团乱。毕苏斯基实在看不下去,1926年5月,在军方和左翼共同支持下,他发动军事政变上台,以战争委员会委员长名义成为波兰实际统治者。

内政方面,毕苏斯基几乎从不插手,让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对反对者也相当温和,最多就是判几年刑。他的主要精力放在外交上。由于海间联邦搞不成,毕苏斯基只能跟法国结盟,跟英国搞好关系,在苏德间保持中立,跟双方都签订互不侵犯条约,虽然他明白这是一纸空文,但也没别的办法,只能勉力维持平衡局面。

据说希特勒上台扩军备战时,毕苏斯基曾向法国提议共同发起对德国的预防性战争,但法国反应冷漠。倒是希特勒特别钦佩毕苏斯基,一直希望能跟他见面,多次提议成立德国联盟对抗苏联,但均被拒绝。

毕苏斯基认为,波兰必须要在苏德间保持平衡。1935年,这位一生为波兰奋斗的老帅病逝,他留下的体系完全建立在个人威望之上,继任者根本复制不了,内政外交接连失错,导致四年后波兰再次被瓜分。